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误解 这 ...
-
这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奇妙,我没有死,但也没有离开皇宫,我被当日那人留了下来,成为了北梁新一任的皇帝。
我的父皇和兄弟皆被叛军所杀,整个北梁皇室只剩我一个皇子。而将我扶上这龙椅的人,正是那日血泊中如同罗刹的叛军首领。
他名唤林玦,表字望舒。
我登基之后,颁布的第一道圣旨就是将他立为摄政王。
我不想当皇帝,但是我没得选,朝中大臣都知道我是傀儡皇帝,我也知道他们都听林玦的,但是于情于理,需要我这个有萧曜烬血脉的人来坐在龙椅上。
只是他们说的治国的大道理,我完全听不懂。
我坐在龙椅上发呆,看着阶下的臣子弯着腰陈奏,听一会便忍不住瞌睡起来。
为了提起精神,我开始打量我右侧首位坐着的摄政王林玦。
他身穿亲王蟒袍,剑眉入鬓,眼尾带着寒潭般的沉冷。他的瞳仁深黑如曜石,扫过殿内时,大臣们都会瑟缩几分。他的鼻梁高挺,唇线锋利如刃,紧抿时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比我更像皇帝。
许是我的注视太过明显,林玦淡淡的瞥了我一眼。我连忙收回视线,像是课堂上分神被老师逮住的学生一般正襟危坐,假装认真的听朝臣们的启奏。
忽然,朝中一位老臣上前鞠身,语气带着几分斟酌:“皇上还未及冠,昔日作为皇子时亦未曾入上书房受教,不知可否堪当大统?”
虽然事实如此,但是当着朝臣的面,我还是尴尬的红了脸。
林玦看了我一眼,冷声说道:“刘大人,陛下是本王亲手选定,莫非你是对本王的眼光心存异议?”
那老头吓得浑身直哆嗦,连忙摇头连声说道:“不敢不敢,臣不曾有异议...”
林玦示意早朝继续,我也松了口气。
只是好不容易熬到早朝结束,我还得去皇极殿批奏折。
林玦坐我旁边,将需要我批示的奏折整理出来。我看完之后他还要问我的想法,等我磕磕巴巴的说完,他便恨铁不成钢的将他的思路说给我听。他的想法自是比我成熟可靠,最终我还是灰溜溜的按照他的说法在奏折上进行朱批。
我的小命虽是保住了,但是这当傀儡的日子过得实在是苦闷。
我搞不明白,像林玦这种冷酷无情的男人,为何会放我一马。
这天林玦离开皇极殿后,我便坐在暖阁软榻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御前伺候的小太监竹顺来给我摆上茶盏,他细声细语的劝道:“陛下,小心着凉。”
这小太监也是林玦为我寻来的,我本以为他是来监视我的,并不想留。只是相处之后才发现竹顺年纪不大,心眼也不多。他之前只是一个扫洒太监,因为性子单纯质朴没少被其他太监宫女欺负,调来伺候我之后对我算得上是真心实意,我便将他留在了身边。
我端起热茶,仔细琢磨着林玦的想法。
现在我被拘于大内之中,成为林玦的傀儡,小命在他的一念之间。说不得哪天,他对我不满意了,便会杀了我。
我的兄弟那么几个,他一定是有什么原因,才会独独留下我。只是这原因究竟是什么,我还不得而知。
我揉了揉想的发胀的脑袋,感觉很是迷茫。抬眼看去,却见竹顺满脸扭捏纠结的神色,似乎是有话要说。
我暗笑这小孩将情绪全部铺在脸上,心里也想着放松一下,便懒懒散散的打趣道:“怎么了竹顺?看你满脸愁容,莫非是有人欺负你?”
不问还好,一问竹顺便瞬间跪下,他膝行到紫檀软榻旁,脸蛋涨得通红,眼底满是屈辱的怒火和恐惧:“皇上!奴才想了很久,还是不敢欺瞒皇上!那摄政王他...他不是什么好人!”
我当是什么话,没想到这小太监憋了半天说了句我早已门儿清的事。但是他敢直言林玦的毛病,我还是很感动的,便敷衍的点点头,示意我已知晓。
竹顺看我全然不在意的神色,急的差点上手抓我。他揪紧我的衣角,咬了咬牙,低声说道:“昨儿个,奴才看手下准备的茶叶不合皇上的口味,便想着亲自去御茶房一趟,取些新焙的龙井。谁知却见到那摄政王与孙丞相私下见面...”
这我倒是略有耳闻,毕竟大臣们都知道我这个傀儡皇帝不通朝政,遇到急事他们都会私底下直接问询林玦。
他们都以为我会生气,故而小心翼翼的瞒着我。其实我根本不放在心上,这皇帝本就不是我的兴趣所在,治国对我而言,远不如话本有吸引力。
“奴才想着大人们在聊公务,本想着避开,却听到那孙丞相有意将自己的嫡长孙女许配给摄政王。”
“这孙丞相还真是百折不挠...”我低笑着摇摇头。前段时间他就找到我这,求我这个皇帝赐婚。
但我本就是傀儡皇帝,又怎么敢做林玦的主儿?自然是当场拒绝了他。
没想到他居然还不死心,竟然亲自去找林玦说媒。
只是他们想到给林玦拉媒保扦,却单单忽略了我这个皇帝。自我上位以来,连正常帝王登基之后的选秀,也被大家共同无视掉了。
对于世家群臣的这番操作,我完全可以理解。若我家中有子女,我也不愿意将其嫁给一个随时可能垮台的皇帝,倒不如许给真正掌握实权的摄政王。
如此也好,反正我是天煞孤星转世,倒不如别去祸害其他人了。
竹顺见我分心,着急忙慌的扯了扯我的衣摆。他双手挥舞着,如同说书。我自是当话本来听,示意他继续。
“谁知那摄政王当场便拒绝了孙丞相的提议,孙丞相的脸当时就黑掉了,阴阳怪气的问他:‘不知王爷到底喜欢怎样的女子,连我的孙女儿都瞧不上眼?’”
说到这里,竹顺忽然停了下来。他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觑了我一眼,眼底的怒火和委屈几乎要喷薄而出。
我很是好奇林玦的回答,连忙催促道:“继续说啊,林玦怎么回了?”
竹顺沉默一瞬,他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蛋涨得通红,他激愤的直起身子,咬牙切齿的骂道:“那不要脸的摄政王,竟然说...说...比起女人,他心底更渴慕的是那九五之尊的亲近!”
我本来有些泱泱的斜倚在铺着玄狐裘的软榻上,靠着锦缎靠枕。听竹顺这么一说,吓得我直接坐直了身子。
竹顺怕我生气,连忙不停磕头。他面怀羞惭,哽咽的说道:“摄政王如此孟浪不羁,说出这番大不敬的话来。奴才本应该上前呵斥他,只是奴才心中确实惧怕摄政王,最终也没能鼓起勇气。每每想到此事,奴才便愧疚不已,感觉对不起陛下,请陛下责罚!”
竹顺的话如同迷雾中的一道强光,让我瞬间清明。我起身扶住竹顺,温声笑道:“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棒了。”
竹顺的脸上都是泪痕,圆润的大眼睛湿漉漉的如同小狗儿一般看着我,没过一会儿他的脸蛋忽然红了,嘴里喃喃道:“陛下,您可真是俊美!如天神下凡!”他想到林玦,梗着脖子,小声快速的嘟囔道:“那林玦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竟是连摄政王都不愿喊了。
我真是哭笑不得,打发竹顺离开,自己复又躺回软榻之上。
之前脑海中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全通顺了。
那林玦报恩不假,看上我才是真。
本朝一直就有娶男妻的习惯。我的名义上的母妃,就是一名男妃,只是我有点想不明白的是,他在我面前从来不假辞色,没有看出一点讨好的意味。在竹顺说起这事之前,我完全没有意识到他对我有那方面的想法。
我忽然想到宫变那天,萧旭对我说的胡言乱语。他说只有我才能生下完美的皇子,这话莫不是被身后的林玦听了去?
只是林玦若把这话当了真,恐怕他要失望了。
自我登基之后,我曾把太医院的院使喊来,细细询问过。
之前的院使已经告老还乡,现任院使年逾四十,是之前老院使的大弟子。他战战兢兢的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颤音说道:“皇...皇上,臣确实不曾听说过我朝有哪位男子能够孕育血脉。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呐!”
本来我还担心这位院使过于年轻,怕他诊断有误。但看他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我的心也就放回了肚子里。
想来是那萧旭对皇位已经魔怔,自己臆想出来的。
我没想到林玦会因为这种误会,对我如此特别,之前的维护和辅助,此刻都有了解释。
但下一刻我便暗自窃喜:林玦啊林玦,你虽是万般聪明,但也有糊涂的时候。
我知道这是我的机会,我必须抓住它,利用它。我要牢牢把握住林玦对我的爱意,让他不得娶妻生子,这样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坐稳这皇位。
我下意识地看向铜镜里自己的身影,嘴角弯曲,尝试勾起一个生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