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叛军首领扶上龙椅后》暖石小记

2、叛军入宫 除

　　除夕宴后，皇帝召见我围炉赏雪。
　　他凑近我，哑着嗓子，像是一条嘶嘶吐信的蛇一般，缓慢说道：“朦儿，朕已经老了，但是朕还没有一个满意的皇子来继承这北梁的江山...”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我不仅腹中无点墨诗词，身上也无半分武艺，如果萧旭、萧昱他们都无法当这个皇帝，我就更加难堪大任了。
　　皇帝看我一脸迷茫的神色，他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朕只有靠你了...希望朕的朦儿早点成年...”
　　不知为何，他这番话说的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越发抗拒和皇帝接触。
　　丙午年（446年）开春没多久，天下就彻底大乱了。
　　大乱的原因还是因为皇帝萧曜烬。
　　他年轻的时候穷兵黩武，曾带兵攻打了北梁周边的数十个小国，这些小国要么归降，要么被灭国。连年的战争虽然让北梁的国土有所扩大，但也让国力耗竭，国库空虚，民不聊生。
　　现在皇帝老了，统治力没有年轻的时候那么强了，周边有些已经归降的小国就反了，再加上偏远地区百姓食不果腹，很多人找不到活路，只能加入叛军的队伍。
　　萧曜烬听到这消息暴怒，不断地派兵镇压，但是反叛的军队就如同雨后春笋，不停地冒出，又如同野草，杀不完、除不尽。
　　皇帝不再召见我，但我这边也没有闲着，因为孔嬷嬷要不好了。
　　她年纪不算很大，只是常年的冷宫生活伤了根本，再加上忧思过重，一病就卧床不起了。
　　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有时不停的拉着我的手道歉，有时又只是默默的流泪不言语。
　　虽然我小时候她苛待过我，但我 12 岁以后她就不再虐待我了。如今见她形容枯槁，我的心中只剩一片酸楚。
　　她的病拖了大半年，直到某天我起床，发现今年第一场雪下来了。外边银装素裹，看起来格外干净。
　　我想让孔嬷嬷看看，便来到她的房间。往常照顾她的小宫女此时不见人影，而孔嬷嬷却直起身子坐在床上，笑眯眯的看着我。
　　我又惊又喜，连忙跑到床边，细细打量。
　　却见她脸色灰败、黯淡无光，实在不像是好转的模样。
　　孔嬷嬷凑近我，手指覆在我的头发上，像是在为我整理发型。我抬眼看去，她的指尖已经发青肿胀。她用气音说道：“朦儿哥，我已经不行了。皇帝对你没安好心，你快跑吧，离开这个皇宫，永远别再回来！”
　　我一听到她说不行了便忍不住挣扎想哭，但是孔嬷嬷用力压着我，像是在拥抱我。
　　“我给你准备好了细软，就埋在你当年逃跑的狗洞那里...你一定要逃出去！”
　　最后几个字仿佛带着嘶哑的血腥味，我浑身颤抖，忍住眼泪，点点头。
　　“好殿下...您出去玩雪吧。”她直起身子冲我摆手笑，我看着她那干枯粗糙的手背，将眼泪憋了回去，转身离开了她的屋子。
　　没过多久，小宫女慌慌张张的跑来，跪在地上磕头：“殿下，孔嬷嬷没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
　　皇上派来照顾我的胡太监见状便回道：“疏桐院掌事宫女孔氏卒，派内务府处理后事，赏银二十两安抚其家人。”
　　我恍恍惚惚的来到孔嬷嬷的房间，她像是睡着了一般躺在那里。
　　我走到她床边，握了握她那双曾打过我、也摸过我、如今已彻底冰凉的手。
　　我知道作为皇子，我不能为一个宫女哭泣，我只能将泪水憋回心里，但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一定要逃离这个皇宫。
　　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
　　那是一个清晨，我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伺候的宫女，外边也是乱糟糟的，不知道在叫嚷什么。
　　我来到院子中，只看到满地狼藉。我正迷茫，就看到有小宫女抱着包裹慌慌张张的跑来。
　　我赶忙伸手将她拦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宫女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停的喘着粗气：“不好了！叛军今日破城而入，听说他们直闯皇宫，北梁要亡了！”
　　她浑身哆嗦，惊恐极了：“快跑吧殿下，再不跑就没命了！”说完，她挣开我，头也不回的跑了。
　　我整个人懵了，我是听说过叛军势头很猛，北梁到处都在起义，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北梁要亡了？
　　等我反应过来，我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我终于能逃离这座皇宫了！
　　我连忙向着狗洞那里跑去。因为疏桐院属于冷宫偏殿，基本上没什么人，所以还算安全。
　　我蹲在地上，将孔嬷嬷给我藏得包裹刨出来。我赶紧打开包裹，里边放着一身普通衣衫、银票、出宫令牌还有不知道是谁的牌位。
　　我来不及细看，抱起细软，起身便准备逃跑。
　　谁知刚跑两步，忽然有一人窜到我的前方，我来不及停住，直直撞进他的怀里。
　　我还以为是叛军，连忙挣扎，他死死的钳制住我的肩膀，喊道：“八弟！萧朦！是我！你二哥！”
　　我这才敢抬眼看去，眼前之人正是二皇子萧旭。
　　只是他恐怕没有休息好，整个人眼眶凹陷，黑黑的眼珠直勾勾的盯着我，像是一口深井，种种渴望、得意、惊恐的情绪全部从那深井中释放出来。
　　他的眼神阴冷又癫狂，如同吃人的鬼火：“你让我好找啊萧朦，跟我走！”
　　我感觉他的状态很不对，有什么正在脱离掌控，我说不出来哪里有问题，但是我本能的战栗起来。
　　“你...你放开我！叛军要来了！”我挣扎起来。
　　“别动！”他死死的抱着我，蜡黄的脸在我的发间嗅闻，他边闻边说：“我不会放开你的，你是我的！”
　　我怀疑他已经被叛军吓傻了，只是我的力气远不如他，只能暂缓语气劝道：“是父皇派你来接我的吗？外边的叛乱平息了吗？”
　　他闭着眼睛深吸几口气，睁开眼睛之后一脸亢奋异常的神色，快速低语道：“叛军已经打到皇极殿了，父皇他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上你？！”
　　他那黏腻的眼神如同蛇信子舔舐着我的脸庞，我被吓得浑身哆嗦。
　　“父皇说你才能生下完美的皇子。那个老东西，已经一把年纪了，还想占有你让你给他开枝散叶。萧朦，你和我在一起，等你生下我们的孩子，你就是北梁最高贵的皇后，而我，就是北梁的新皇，这北梁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哈哈哈哈哈呃...”
　　他的这段话带给我的冲击不亚于晴天霹雳，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逆流。
　　我连挣扎都忘记了，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
　　原来父皇那令人作呕的神态、那些不合规制的赏赐、还有那只剩一年的哑谜...都是因为这个！
　　一想到我的父亲和哥哥对我抱有这样恶心的念头，我的胃部就一阵痉挛，我再也忍不住，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只是还不等我吐出来，就听到一阵破空声传来，然后便感觉到萧旭猛地像我压来，还有无数湿热的液体瞬间溅到我的脸颊、头发上。
　　我没想到他突然兽性大发来压我，只想和他争个鱼死网破，便使劲推搡他。却不想我只是一推，他便直愣愣的向后倒去，重重的砸在地上。他的身体抽搐一下，便不再动弹了。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额头被一簇羽箭贯穿，无数的鲜血顺着那窟窿蜿蜒而下，让他那本就狰狞的脸变得更加骇人。
　　我如同木偶一般伸手擦拭自己脸上的湿热，只见满手都是鲜红的血沫。
　　我整个人吓傻了，向着射箭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人背着光坐在马背上，他的脸被阴影覆盖，看不到长相。
　　他的手上拿着一张玄色长弓，腰侧还放着几支羽箭，隐约可见箭镞的冷光。他的头顶未戴冠冕，长发在脑后挽成简单的马尾，被凌冽的北风吹得肆意张扬。他的身形宽阔挺拔，身上的甲胄寒光凛凛，却不是北梁士兵的打扮。
　　这...这是叛军？！
　　他拉紧马缰缓缓像我走来，如同阴影中的怪物要将我吞没。
　　他利落下马，靴子毫不迟疑的踩过血泊，在地上印出一个个鲜红的印记，犹如索命的罗刹。
　　我吓得直打哆嗦，浑身发软，瘫坐在地上，心中再也提不起一丝逃跑的念头。
　　他的视线宛若有形，在我身上反复逡巡，一寸寸刮过我周身：“你是萧朦？”
　　他的声音如同鬼神般冷酷无情，我知道我应该否认，不然我的下场肯定和萧旭一模一样。可是被那人冷峻的眼神盯着，我完全不敢有说谎的念头。
　　我哭着点头：“是...我是。”
　　我闭上眼睛不停地流泪，等待死亡的到来。
　　他凑近我，盯着我手腕上的胎记，指节无意识的握紧长弓：“...果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