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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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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路路目睹了马宇伦崩溃倒掉的全过程,他看着姜叔信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唯独没有一点大仇得报的畅快。
姜叔信像是与他心灵感应,回过头,冰冷着的一张脸,在对上佟路路的时候瞬间化开,这样的笑容有些突兀,佟路路愕然,竟一时忘记回应。
姜叔信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佟路路的审视,他陪着佟路路上楼去看妈妈,甚至还贴心地和妈妈说了些话。
佟路路头一次领略了姜叔信话痨的一面,姜总一味自报家门,身高、体重、家庭构成基本透了个底,最后还耐心询问佟梦是否满意。
佟路路的余光瞥见门外的老顾,老顾似乎对姜叔信热情的表现并不惊讶。
佟梦半靠在摇起的床上,她今天一直睁着眼睛,眼球居然换了方向,也算是给足了姜叔信面子。
姜叔信大受鼓舞,谈话走向愈渐扭曲,什么“一定对路路好”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佟路路及时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给他使眼色。
即使场面如此奇异,马姐仍对姜总赞不绝口,感叹这世上真有这么心善的富豪,佟路路跟着这样的老板,也算是苦尽甘来,说着说着,竟还抹起了眼泪。
其实佟路路并不觉的妈妈有什么拿不出手,陌生人的造访对佟梦来说也是一种外界刺激,他很乐意有朋友来看妈妈,只是朋友来总免不了要替他忧心,佟路路不大愿意卖惨,也不觉的自己有什么可惨的,谁的日子又容易呢。
佟路路安慰了马姐几句,着急忙慌拉着姜叔信出了医院。回程时,他们同乘一车。
老顾与张建设就伴儿,紧跟着老板的车,张建设盯着姜叔信和佟路路的背影傻乐,老顾则严肃许多,喝止道:“好好开你的车。”
张建设被迫正色,紧张答道:“知道了。”
“小佟刚才去哪儿了?”
“回家。南山路斜街。”
“他的行程记得随时汇报给我。”
“但,这是他的私人行程。”张建设据理力争。
“私人行程还需要用你?”
“您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张建设敢怒不敢言。
老顾看出他不服气,那点与天涯打工人的同仇敌忾全写脸上了,于是语气缓和了些:“他现在是老板身边的人,让你汇报行程也不过是为了更多地了解小佟,多照顾他的生活。”
“你为老板开车这么多年,应该学会体恤老板,姜总谈个恋爱容易吗?啊?铁树开花,性别都没找准!更别提什么章法!但既然已经看对眼了,你就要学会为他营造更多机会,老板如果真能在佟路路这一条道走到黑,你也算功不可没!”
老顾一番解释,张建设如醍醐灌顶,猛然间又兴奋起来,一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油然而生,他握紧方向盘,向后挪了挪屁股,坐直身体,急着应道:“好的,好的!一定不负重托!”
前车,姜叔信拉着佟路路的手,感怀佟路路的不易,当即发挥男友力,要给佟路路涨工资。佟路路接受得十分痛快,对姜总感恩戴德,并激动地表示一定为姜总肝脑涂地。
姜叔信说:“虽然我想你二十四小时都在身边,但既然身份转换,你再留我身边做事总归不是很妥当。路路通虽然不禁止公司内恋爱,但也并不鼓励,政策上要求其中一人换部门或者离职。身为老板,我不能自己先带头展开一段办公室恋情。所以,趁你入职时间不长,岗位调整还容易一些,你有没有想做的事,我来安排。”
佟路路听着,姜叔信这番说辞怪怪的,就好像老男人包小老婆,得给小老婆在公司里找个活计,省得小老婆成天无所事事惹是生非,又或者仗着老板的势力颐指气使。
通常来说,老板们会根据小老婆的受教育程度和能力不同区别对待,有本事一点的就去干财务,看住公司的账目,肥水别流了外人田,没本事的那些,老板干脆给某个闲差,反正往那儿一坐就是一天,既惹不出祸事,说出去又好听。
话虽然别扭,但眼下佟路路吃他的喝他的,也是事实,不如现实一点,学点东西,哪天姜叔信玩儿腻了男朋友的游戏,佟路路还能给自己寻摸一条退路。
“我想当工程师!”佟路路脱口而出,这岗位不是最清闲的,也不是有实权的,以至于姜叔信盯着他浓密的头发,一时竟没能作答。
“我自己学过一点,如果你能找个老师带我,半年,给我半年时间我就能为公司创造价值!”佟路路怕姜叔信不同意,竭尽全力推销自己。
姜叔信摸上佟路路的后脑勺,有一搭没一搭地打理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说:“我会让佩如安排你去实验室,但是既然你已经介入了卢比的生意,不如由你负责实验室内与之相关的业务。这样既满足了你做工程师的愿望,又能帮到我,只是工作地点并不在总部,而是在城西的产业园,从咱们家出发,通勤要一小时。”
“我只有每周一下午会去产业园,所以如果你去了那里,我们共事的时间将大大缩短,但和卢比的项目,我要亲自主导,这样一来,你到总部的机会又会大大增加,里外里,我们见面的时间虽有减少,但是可控!甚至偶尔还可以一同上下班,你觉得这样的安排怎么样?”
姜总越说越温柔,司机惊讶之余,忍不住拿起吸管杯喝了口水。
然而佟路路脑中只剩下“去实验室”四个字,其它的似乎并没有留在听阈内。他没想到姜叔信答应得这么痛快,激动得不行,转过身去给了姜叔信一个紧紧的拥抱,又迅速松开,回自己的位置上,眼里浮上点点星光,心里似乎在盘算些什么。
姜叔信双臂还未来得及张开,便被佟路路抛弃,猝不及防而又一闪而过的拥抱让他有些怔忪,他转眼望向佟路路,此刻的佟路路,年轻、鲜活、生机勃勃,不知今天这一步,是否真的正确。
佟路路的打工魂在旅程结束后自动归位,到家便申请去书房为新工作临阵磨枪。姜叔信语重心长,勉励佟同学奋发图强,吩咐小芳和小梅给他准备解暑汤,晚餐也料理得清淡些,佟路路下午在外面站了不短时间,又燥又热,吃的方面得注意。
术业有专攻,小芳和小梅在药膳上颇具钻研精神,尤其喜欢这样明确的需求,立刻进厨房大展身手。
说起来,陆城历史底蕴丰厚,自古达官显贵就爱扎堆,扎在陆城的尤其多,老城中心,三步一故居,五步一旧宅。沧海桑田,有些变成了灰墙灰瓦的大杂院,有些则变成了深藏不露的豪宅。
姜叔信家所处的片区就是这样,每栋房、每间院都或多或少有点来头,他家这样占地面积大的,往往是军阀们圈地盖起来的,而这样的房子豪在建筑质量、豪在内部质感,外面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透着质朴和沧桑。
位于四楼的书房便是从旧居阁楼改建而来,书房占了整一层,为了保护书籍,窗子开得不大,竖长条,南北各一,但房间挑空将近五米,所以室内并不昏暗,房间中心有一架旋转楼梯,可直通天台。
说是书房,书籍文件也不过占了半壁江山,其余的便是姜叔信的爱好,那些艺术品、画作、名人手迹,还有些泛着寒光的冷兵器混杂其中,这些家伙事儿常年被安排在书房,也沾染上些许文雅之气。
书房面积不小,围着房间,摆放了十几把间隔相同椅子。
老顾随姜叔信之后进入四楼书房,他轻轻关上门,习惯性确认是否上锁,随后走向门口那只原木色镶嵌贝母的匣子,拼接的图案是只神兽,大约是谛听的形象,匣子看起来是个古董,手工锻造,精致漂亮,与其它艺术品放在一起很是相得益彰。
老顾自然地掀开匣子,将手机放进去,姜叔信紧随其后,从口袋里掏出两部手机,捏在一起,搁了进去,扣好盖子。
姜叔信踱步到窗口,将正对门口的沙发上的两摞书推走。老顾则坐上旋转楼梯的台阶。
老顾深吸了一口气,才说:“我小看了佟路路,他比我们想象的敏锐许多。”
“张建设说他进入医院之前,让张建设开着车绕医院转了好几圈,透过车窗观察许久,从员工通道进了医院,出来之后又开车到正门,进了花店。佟梦房间摆着的花瓶只是宽口的饮料瓶,没有像样的花瓶,说明佟路路并没有买花的习惯,而且鲜花也不符合他的消费习惯。我们在花店的人,行事一向比较缜密,我确实没想到佟路路居然能够怀疑到花店。”
姜叔信说:“佟路路头上的伤就是马宇伦的手笔,他在乌市是请过医生的,医疗记录能淡化或者处理掉,但是不是真严重,佟路路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能忍并不代表不疼,任谁莫名奇妙被打昏也不可能轻易罢休。况且佟梦还在医院,佟路路不在身边,对佟路路来说,马宇伦目的不明,对佟梦是个威胁,佟路路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他发现的应该不是我们的人,而是马宇伦的那些保镖!”
“自从马春生出事,马国祥就魔怔了,总觉得有人要害他们爷孙两个,不仅自己配备了一个安保团,还给马宇伦也请了贴身保镖,我推荐的安保公司可没手软,方案做得花里胡哨,给总统做安保也就那个规格了,马国祥却没有讨价还价,照单全收,医院周围好几个眼线,每天还要向马宇伦汇报工作,马宇伦可能也是无聊,热衷于玩这种侦探游戏。佟路路来到我身边后,马宇伦似乎有了新的玩弄的目标,他很兴奋。”
老顾抬眼,瞥向姜叔信:“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的?!佟路路也只是个幌子,马宇伦那主意全都打到你的身上去了!只要你一去,那几个保镖就蠢蠢欲动。每次见你,马宇伦都是有备而来,即使你只是去医院开股个东会,他也势必会在路上拦住你聊上两句!”
老顾实在想不通,也不知道姜叔信这样硬邦邦的臭男人,怎么还能被男人盯住不放。老顾这工作,要与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马宇伦这样喜欢男人的倒不怎么稀奇,只是他没想到姜叔信这一款,会如此受欢迎!
转圜一想,老顾自我安慰道:“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我自信我们的人不会暴露在佟路路这样没有接受过训练的人面前,因此,大概率还是马宇伦那些潜伏在花店的保镖引起了佟路路的注意。”
“还有个问题,本来给佟路路安排生活助理这个职位,我们已经足够接近他,你却贸然选择成为‘男朋友’,我认为非常不妥!如今看来,佟路路精明得很,未必会相信你的‘真情’,你没谈过恋爱,你根本就不知道,你们这样发展太快,没有感情基础,硬谈,只会让他更加怀疑你的目的,处理不好反而会弄巧成拙。”
姜叔信问:“那我明天分手?”
“你是真没谈过?!”老顾觉得姜叔信有病。
姜叔信又问:“你谈过?”
“嘶……”老顾哑口无言。
姜叔信漫不经心地说:“理论储备我还是有的,所以我将他安排到了实验室,距离产生美,恋爱要小火慢炖。”
老顾诧异:“什么?!姜叔信,我不管你在外面是多大的老板,任务面前必须要守规矩!你总是这样先斩后奏,有没有想过我会多么被动,我们的行动会多么被动?!”
姜叔信揉了揉额角,说:“老顾,不要这么激动,有些事情发展到一定阶段,就必须要按照这个方向走下去,趋势不变,方向不变,殊途同归。再说,你怎么知道他就一定只是怀疑我,而不是真的喜欢我?”
真是臭不要脸!
老顾素质极高,倒了两口气,愣是没骂出来。
“你自己照照镜子!你根本就长了一张花花公子的脸,过去的绯闻多如牛毛,那些个伴儿层出不穷,一会儿影后一会儿影帝的,好像娱乐圈离了你就转不动了一样,虽然捕风捉影多,可是但凡对你关注多点,你这样的风评,还想别人多信任你?!”
姜叔信往后仰倒身体,说:“这个完全是媒体对我的中伤和污蔑,我连脸都不露,他们也不过是拿着我的名字出去招摇撞骗,我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处理您那些任务,哪有时间谈恋爱。”
“怎么?后悔了?任务影响你的感情生活了?”老顾来了气。
姜叔信大言不惭:“这怎么说呢,我单身这么多年,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你造成的!”
“你放屁!”老顾悔恨于自掘坟墓,“我不管,他必须要完成他的使命,这是他欠我们的!”
姜叔信突然正色:“老顾,不要让情绪影响了你的判断,犯罪的那个不是他,他也不欠我们的。他和马宇伦不一样,他对那些过往并不知情!至少到现在,他还没做过任何对不起我们的事。你那天在电话中提议时,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不可能一直留在家里,随时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不如在他该在的地方做他该做的工作,你自己都说过,他很敏锐,不要让他起疑心。”
老顾知道,他提议困住佟路路,就像那把皮蛋瘦肉粥上的香菜,没有惩罚意义又容易引人怀疑,可他心里过不去,有些人生来便带着原罪,老顾以为,他们就应该早早面对血雨腥风,早早受到命运给予他的惩罚。
阁楼空旷,各怀心思。
“不是时间久,事情就可以模糊,永远别忘了我们真正要做的事,就算是复仇,也要不要忘记谁才是恶的根源。利用,但不应该伤害。况且,以前你们对他做过的那些事,并不磊落,不要成为恶龙。”姜叔信撂下话便起身下楼。
老顾猛地抬起头,姜叔信的脊背挺直、步伐坚定,是那样的意气风发,原来,当初那个满眼仇恨的男孩早已蜕变成了宠辱不惊的男人,早将他们甩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