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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颐和疗养院很大,佟路路没着急,让张建设绕疗养院兜了一圈,他坐在车上,隔着贴了深色车膜的玻璃左瞧右看,先停在员工通道入口,独自下车,叫张建设临时停在路边等他,约么十五分钟,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又让张建设停在疗养院北门的底商。张建设在北门停车场等着,佟路路跑了两步拐进旁边的花店,现选了一束手扎鲜花,他拿着东西,穿过那座著名的“鬼打墙花园”。

      一路风平浪静。

      病房内,马姐正在给佟梦按摩,说是刚刚做检查回来。佟路路把水果和鲜花递给马姐,接手马姐的工作。

      两人聊了一会儿佟梦这几天的情况。马姐眼神游移,双手搓来搓去,压低了声音问:“路路啊,你上次给我发信息,说要留意周围的人,特别是一位坐轮椅的二十来岁的男孩子,身边总跟着一个黑衣保镖的,我有留心观察。我和佟小姐在花园里散步的路线和时间比较固定,一直也没见到过这样的人,所以打饭的时候,向其他护工打听,他们居然都知道有这么一位!”

      马姐接着说:“男孩儿叫什么大家都不太清楚,但走到哪儿,身边都带个保镖,这一点绝对错不了,普通人家里哪有能请得起保镖的,据说这座疗养院的花园就是他爷爷专门为他设计,既然疗养院都是人家家里搞出来的,他在院里出名也就不奇怪。他们说,这个男孩子也喜欢去花园的,小伙子只有晚餐前那段时间会去。我和佟小姐呢,一般在早上九点前和下午四点左右去花园,所以我们从来没有碰过面。”

      “他什么病?”

      “腿脚不方便嘛,具体不知道,听说是娘胎里带来的。”

      “他住哪儿?”

      “在我们这一栋的最高层,那层的人都比较神秘,据说有些运动员、明星什么的,所以他们乘坐的电梯都是设在最西侧的那两部,不停中间楼层,避免追星的或者其他无关的人跟上去骚扰。”

      佟路路若有所思,点头道:“知道了……马姐,如果遇到他们,不要好奇,绕开就好。如果对方挑衅,直接报警,然后给我打电话!”

      “是……是出什么事了吗?……”

      “不。总之辛苦马姐照顾好妈妈,我会去解决,实在不行……再把妈妈转走。但是颐和的条件终究是要好一些,我的第一选择还是留在这里。”佟路路拿出一个一元硬币厚的牛皮纸信封,塞进马姐的手里。

      马姐一摸就知道是什么,着急忙慌地把信封推回给佟路路:“这孩子!你这样不行的!马姐不能收这个!”

      佟路路又塞回去,说:“马姐!我不是和您客气!只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不能时时陪在妈妈身边,您就当这是我对妈妈的一片心意吧。”

      马姐犹豫着,最终还是握紧了信封:“那,那好吧……你放心,我不会让佟小姐受到一点伤害的!”

      佟路路一再道谢,起身说有事出门,过一会儿再回来。

      花园的设计者,非那位大名鼎鼎的马国祥莫属,没想到那偷袭人的小贼还是个关系户!

      姓马……

      佟路路翻开手机,在搜索引擎中键入:马国祥、颐和,弹出的信息基本上是马国祥的既往设计案例、获得过的国内外奖项、人物访谈,佟路路找出与颐和疗养院相关的新闻,文字上方赫然挂了一张马国祥和院领导的照片,马国祥的身前坐着一位小患者,男孩儿看起来瘦弱、病态、冷淡,与马国祥健康红润的样貌大相径庭,看不太出是爷孙关系,唯有下面一行小字说明了马宇伦的身份。

      花园里,马宇伦和他的保镖一坐一立,似乎在中央庭院的茶树前等了许久。

      陆城最近天气干燥,已经二十多天没下过雨,湿度降到十几,就连那些个昂贵的茶树似乎都暗沉了些,唯有阴沉的天气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不久便会来缓解这场干旱。

      显然,马宇伦在这样的天气里也很不舒服,他面色潮红,热得不轻,但眼神真挚热切地望向医院大门口的方向。

      “马宇伦。”

      佟路路挺胸抬头,站在距离男孩大约三米远的地方喊他的名字。

      许是很久没人这样指名道姓地叫他,马宇伦吓了一大跳。转过头见到来人是佟路路,脸色登时就暗淡下来。

      身体瞬间紧绷,如临大敌,焦躁、恼怒。他这回手里倒是没了那偷袭的石头,可掐着轮椅扶手的左手突然攥紧,手上的皮肤失去血色泛起怪异的黄白色,右手放在轮椅的操控键上蓄势待发,恨不得下一秒就轰起小马达,冲向佟路路。

      佟路路见状,干脆放心大胆地往前走了几步,就快要接近马宇伦的时候,黑衣保镖侧步站到马宇伦的斜前方,摆出严阵以待的姿态。然而,马小少爷握住保镖的手腕,将他拉回身边,似乎要自己面对敌人。

      佟路路也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两位。马宇伦没像上次一样指挥保镖动手,显然他今天并不想与佟路路多纠缠,却又不甘心放走送上门来的对手,迟迟不愿意走开,眼见着他心中矛盾,最终,灭了佟路路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

      他的声音尖锐,好像指甲在黑板上刮过:“你这样的小狐狸精我见多了!比你漂亮的,比你帅的,比你学历高的,比你挣钱多的,比你有手腕的,这么些人里,唯独你,最没自知之明!”

      “请你!离叔信哥哥远一点!”

      “谁?”佟路路似乎听到了一个万万想不到的名字,他睁大了眼睛,再次询问,“姜叔信?”

      “谁允许你这样称呼他的?!你没有资格!”马宇伦的小拳拳分明瞄准了佟路路的脸。

      马宇伦越着急,佟路路越松弛。

      佟路路咯咯笑出了声,溜溜达达地转过身,坐在马宇伦对面的花坛边,良久才止住笑意:“我承认,比我漂亮的、帅的、学历高的、能挣钱的、有手腕的,比比皆是。可是,你那天上有地下无的叔、信、哥、哥,就喜欢我这一款的!”

      佟路路话音刚落,一高大身影从那层层叠叠的迷宫中忽然而至。

      “叔信哥哥!”马宇伦突然换上一幅委屈的模样,语气里竟然带上了几分娇嗔。

      姜叔信看了马宇伦一眼,说:“来看看你,这么热的天怎么在花园里?”

      然后他朝着老顾的方向比划了一下。姜叔信身后的老顾把一捧鲜嫩的粉紫色小雏菊塞到马宇伦怀里,又将果篮递给保镖小哥,然后蹲下身子关心起马宇伦最近的身体。

      小雏菊与马宇伦十分相配,显得他更像温室里的花,娇嫩易折、不谙世事。马伦宇敷衍地应着老顾,眼神不住地往姜叔信和佟路路那里瞟,几次张嘴想要叫姜叔信,都被老顾的关心所打断。

      刚刚还理直气壮的佟路路,假笑着与姜叔信打招呼:“姜总,呵呵,好巧。”

      “刚刚不是喊叔信哥哥挺顺嘴?”姜叔信负手而立,略微弯着腰,笑着看向佟路路,将他笼罩在阴影之下。

      “这不是,哎……我还有事,你们忙。”佟路路欲遁走。

      “你妈妈住这里?”姜叔信不想放过他。

      “嗯?嗯……”

      “不是我故意打听。”姜叔信眼观鼻鼻观心,“上次你头破了,我总归得知道缘由,张建设这人又爱说话。”

      姜叔信见佟路路盯着自己充分不信任的表情,又说:“既然我是你男朋友,这种时候,不就是应该来给你撑腰的吗?”

      佟路路本来还觉得拿姜叔信做矛有点不好意思,可姜叔信总是在他心存愧疚的时候占这种口头上的便宜,反倒让佟路路心里坦然了些。

      毕竟妈妈如果能不离院,又不受威胁,那才是最好的结果,看样子,在马宇伦那里,姜叔信发话,总归是要比自己有份量得多。

      “你去那边的凉亭等我,我过去说两句话,就和你去看看伯母。”

      “嗯。”佟路路欣然接受,一步三回头地刚走出去,又被姜叔信拽回怀里,低头,背身。

      马宇伦的世界单纯又复杂。他没有正常地上过学,很难交到同龄的朋友,没有父母关爱,爷爷又忙得没有时间,从记事起,便辗转于各大疗养院,身边照顾他的人换了又换,每个人都超不过半年。

      即使这样他也没想过死,因为他并不清楚什么是活。

      直到姜叔信出现。

      姜叔信是爷爷马国祥的客户,也是马国祥的忘年交,他那样英俊潇洒,又待人温和,如春日和煦的阳光,也只有他,把马宇伦当正常人平等交流,当朋友真切关心,言出必行,行之必果。马宇伦觉得生活有了盼头,盼着姜叔信能来探望他,哪怕隔上一两个月。

      自此,他知道什么叫活着。

      可此刻望向对面的二人,马宇伦从未见过姜叔信如此纯情的一面,仿佛嘈杂的世界被摒弃在外,而马宇伦便是那嘈杂的来源之一。

      姜叔信明明还是那样温柔,马宇伦却分明看到了直白的欲望、隐藏的矛盾,他看到一个鲜活的、充满人情味的姜叔信。而不是面对自己永远一副面孔的叔信哥哥。

      马宇伦如坠冰窟,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也许这才是真实的姜叔信,而那份对所有人都一样的温柔与真诚,仅仅是他的教养。

      马宇伦红了眼眶,此刻他才看明白姜叔信一成不变的温柔下,是平等的疏离。

      姜叔信转身而来,他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话语却将马宇伦拉入深渊:“记得向路路道歉,下次不可以再莫名其妙发脾气伤人。”

      马宇伦的心脏很痛,呼吸渐渐困难,他艰难地发声,语气里带上几丝委屈的颤抖:“你们刚刚那样……他是你的,男朋友?”

      “是爱人。”

      “你们之间,是爱情?”

      “是。”

      “那……”

      “所以希望你不要再做些出格的事。”姜叔信打断他的话。

      马宇伦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呼吸越来越困难,他已经没有力气再控制轮椅,用了最后的力气轻轻拽了住保镖的袖子,喊了声“阿乔”。

      阿乔似乎习以为常,他抱起马宇伦,向姜叔信和老顾道了再见,瞪了一眼不远处的佟路路,带走了几近昏厥的马宇伦,拐进茶园,不一会儿便隐去了身影。

      “可怜又可悲。”老顾感慨。

      “他要珍惜现在轻松又舒心的日子。”姜叔信的脸色突然冷下来,望着马宇伦消失的方向,迟迟没有回身。

      “这么狠?”老顾说。

      姜叔信斜觑了老顾一眼,又回过头看向马宇伦消失的方向说:“对他的同情,就是对死去的人最大的侮辱。”

      老顾又说:“可其实他们都一样……”

      姜叔信看着老顾,焦点却又不在老顾身上,他有些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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