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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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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如被白彦的电话吵醒,穿着睡衣,带着发卷,在酒店迎接两位牧民同志。然后被高个子彪形牧民吩咐收拾行李,连夜返回陆城。
白彦好声好气地全程陪同,生怕他们再多住一宿生了什么变故。
回陆城的航班少,佩如给自己买了头等舱,佟路路和姜叔信被扔在经济舱。
姜叔信皱眉:“怎么回事?”
“不是你说小佟出行要和你同仓位?头等舱没有位置了,航空公司又不是路路通开的,您凑合凑合,三小时就到了。”
佩如的话有理有据,姜叔信认真考虑,要不要收购一家航空公司。
他们折腾到机场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堪堪赶上早班九点的那一趟。
佩如主动帮助二人值机,并把座位挑选在最远的后排。
不过一天没见,这两人关系更加奇怪,姜总对那位的盘算几乎都要写在脸上,用宠溺来形容也不为过。
而那位显然还在装傻,偶尔装死。
佩如大仇得报,才不管他们俩成不成,别在她眼前晃悠就行。
直到回去陆城的别墅,佟路路才有感于自己又落回现实生活。
他向姜叔信请假半天。
姜总居然当着小芳、小梅和老顾的面给了佟路路主人特权,让他把姜叔信家当家,让他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想做什么做什么,紧接着塞给他一张卡和三叠现金,说这是他应得的。
佟路路收了现金,把卡退了回去,并婉拒姜叔信赠与的主人翁地位。
姜叔信婉拒了佟路路的婉拒。
小芳和小梅出来解围,绕在佟路路身边,打听他这几天的所见所闻。
佟路路郑重其事地掏出那柄短剑,双手捧起,举在胸前,将短剑斩妖除魔大获全胜的神奇经历稍加编纂,又将那些场面化作一副波澜壮阔的画卷描述出来。
小芳和小梅欢喜得不得了,佟路路抠门地把短剑又插回口袋,提起那两大包白彦送机时塞给他们的土特产,自作主张,一股脑地送给了小姐妹,并承诺一定带她们去草原骑毛绒马,而且一定要给她们四个合影。
姜叔信看着他们仨叽叽喳喳,给老顾使了个眼色,叫他跟自己上了四楼。
张建设得了令,出现得十分及时,伸出手来意欲搀扶佟路路。他们这趟出差回来,张建设变得更加狗腿。佟路路警告他不要得寸进尺,张建设表情失落地收回手,佟路路及时递给他一大包牛肉干,是他自己从机场买给张建设的。
张建设又突然喜笑颜开,问:“那咱们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佟路路得先回趟南山路斜街。
天气渐热,李老太也终于换上了单衣单裤,她的“宝座”从屋门口挪到了院西墙根的枣树底下。来去自由的狮子猫趴在她腿上睡觉。
院子里有两棵树,一棵枣树、一棵银杏,树龄近百岁,前两年园林管理局下来普查古树,给两棵树挂了绿色的铁牌,老两位正式成为了被保护对象,连带着这破院子都好像涨了几分身价。
当然这两棵树也值得被好好对待,春天早早就发了芽,惹得小鸟来筑巢,夏天两树交映着遮阴蔽日,尤其是数伏之后,坐在院子里别提多凉快,等到秋天结了果实,噼里啪啦往下掉,可有院里人忙活的,一入冬,陆城就爱刮西北风,七级八级不鲜见,树底下却从来觉不出,这两棵深藏在院子深处从破屋烂瓦里扎出来的普普通通的树,一年又一年,给几代人带来多少实惠。
老太太也对这两棵树宝贝得紧,对她来说,树不光带来实惠,还包含了些念想。过去,这院子只属于她们一家,这两棵树是老太太的亲妈年轻时就栽下的。
前些年,李老太太腿脚还利索,时不常从外面的工地捡些个碎砖头,攒到一定数量,便围着两棵树,用砖砌了正方形的围栏,侧面还特意留出来镂空的花样,比工人打得还细致。打那儿之后,老太太就爱坐在树底下的围栏上乘凉。
用老太太的话说,如今这院子里,老的都死光了,年轻有本事的也去外面买房子住,当年打破头抢来的再也不稀罕了,这些个破屋子大部分被老户转租给佟路路这样生活不富裕的,而佟路路他们这样的,往往早出晚归,见天也瞅不见人,她得找点事自娱自乐。
佟路路一进门,老太太便乐呵呵地朝他招手:“臭小子,上哪儿去了?这么些天不见人影!你小王哥刚把大门修好,你就回来凑热闹!哟!这脑袋是怎么回事?跟人打架啦?!赢了没有?”
猫咪闻声睁眼,它和佟路路属于见过但不熟的关系,猫咪伸了个懒腰,貌似不经意地从老太太腿上跳下来,三两下就蹿上了树,懒洋洋地趴在半高的枝杈上醒盹儿,甩着鸡毛掸子一样蓬松的大尾巴,居高临下地观察佟路路。
见那猫咪跑了,老太太也起身,伸手过去,一把扯佟路路脑袋上新帖上的纱布:“丑。”
佟路路也不反抗,把一袋子蜂蜜蛋糕塞进老太太怀里,说:“嗨,这不是老板那里工作多,不放人嘛。说起这脑袋,才真是让疯狗跳起来咬了一口!一会儿我就找那疯狗算账去!”
“哟,我可听说了,叫疯狗咬了,得打疫苗!”李老太也不道谢,翘着兰花指,从塑料袋里捏出来一块蛋糕,轻轻衔了一口。
“老太太天天坐家里,懂得还挺多!”
“我还知道,遇着疯狗就得往死里打!不然它认得你了,见天来讨嫌!再者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天天坐家里,小王给我安了个打车的软件,你奶奶我现在也学会打车了,哼,我打车上菜市场,打车上医院,打车去听戏,那几个老姐妹死好几个了,我要是再不抓紧,也享受不了咯!”
“您瞧瞧您这说的什么话?!”
“你也不用心疼我,我都这把岁数了,早就看开了,多活一天赚一天,要是能对你们再有点用,等到哪天老天爷来收我,也有得说道!”
老太太一把年纪,仍坐得笔直。佟路路想起来,老太太总说,那年那帮坏了心肝的,让她拿着脏水桶去泼小学校长,她宁死不从,被那帮小崽子按着跪在地上,她跪了好几天,直到昏死过去,腰杆儿都没弯。
马上进入雨季,是南山路斜街最难熬的日子,佟路路进屋去转了一圈,拿梯子,架在房檐边上,爬上去检查铺在瓦上的塑料布,又将压布的砖头重新摆放整齐,他从自家屋顶跳到南屋屋顶,顺便把李奶奶家、王哥家头顶上的防水布也收拾了,然后三两步跳回地面,掸掉身上的土,站在门口的自来水管下,湿了毛巾,从上到下擦遍身,又挤了点洗发水,就着凉水冲了个头。王哥的电话打进来,佟路路的头发还在滴水:“喂?”
“路路,回来了?”
“嗯,正好在家。”
“要下雨了,我这会儿回不去,你要是在,上房顶溜达一圈,能遮的地方再遮一遮,下周我去工地要桶沥青再刷一遍。”
“哦,已经盖上了,放心吧。我刚从乌市回来。”
“乌市?”王哥不明所以。
“嗯,我在乌市,恰巧读到一本书,叫《乌市风云》,年初还挺火的,里面讲到被追出边境的走私犯潜逃回国,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被犯罪集团在国内的同伙买凶,出了车祸,他好命逃过一劫,而车祸中无辜的路人却因此丧生。”
“雨天、水泥罐车、车祸中的人数、性别年龄、发生的城市、甚至宠物狗、场景……巧合太多……而且我记得我和你、和警察都说过,我当时肯定,发动机爆炸后,有个受伤的男人惊慌失措地从现场跑掉了!”
王哥一阵沉默。
佟路路又说:“或许那场车祸根本就不是单纯的交通意外,而是一场蓄谋的杀人。我会去查查看这个作者阿远!”
“不,这只可能是巧合,不要异想天开!你妈妈现在非常需要你,不要把精力浪费在这些虚无的幻想和猜测里。”
佟路路握着电话,良久无言,最终还是王哥率先挂掉电话,佟路路回屋换了身干净衣服,才和老太太道别。
张建设嘴里嚼着牛肉干,看见佟路路出来,上车、打火、开到墙洞门口,又亲自下来给佟路路开车门,把人请上车。佟路路懒得和他计较,又问他要了上次那瓶香水,喷完,整个人好像又活了过来。
张建设从反光镜里瞥了一眼,这出水芙蓉般的小孔雀,确实漂亮,这要是再一开屏,姜叔信那万年老光棍儿,很难躲过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