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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隔日,姜佟二人在酒店“打闹”进医院的消息不胫而走。

      张德彪神情紧张腰杆挺直地坐在沙发上,许清歌翘着二郎腿,靠在正对茶桌的圈椅里,常江烦躁地在窗前踱步,常江走仕途,但也自诩半个文化人,家里这间书房被他打造成最喜欢的样子,日日焚香品茗,别有一番风味,今日却因眼前二人的造访变了味道,好像整个房间的气场都被扰乱了一样。

      “常市长……”张德彪欲言又止。

      “副市长!副的!”常江撅着屁股弓着腰朝张德彪喊了一句,继续徘徊。

      许清歌接过话茬:“常叔叔,您看,姜叔信到底什么意思?这是带着小情儿到咱们乌市度蜜月来了?听说昨天两人那什么,那什么,都闹到医院里去了!姜叔信对这个小情儿维护得紧,今天早上那小子撒泼打滚非闹着要去草原,姜叔信还真就答应了,居然带着伤出门旅游。那小情儿比姑娘还白嫩,看着娇气得很,这要是回来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岂不是平白又给他们个借口躲在酒店不出来,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张德彪拍起夫人的马屁,应和道:“就是就是,那天在年会上我就看出这小子不是个省油的灯,‘夫人外交’那桌不去,偏偏跑过来给常市长敬酒,他算那棵葱!”

      “哎呀!副的!副的!”常江瞪着眼训斥了张德彪两句,张德彪好容易伸出来的脖子又缩了回去。

      常江沉吟片刻,转而问许清歌:“你亲眼见到了?”

      说到正事,许清歌也冷静了几分,摇了摇头:“算不上亲眼所见……路路通的研究所受姜叔信直接管理,规章制度极其严格,但我找人混进了特殊品垃圾清运公司,拿到了实验室流出的废弃物,经过卢比的专家分析,结论和我预期的八九不离十,姜叔信确实有两下子。常叔叔,要不是迫在眉睫实在没了办法,我也不能请您出面,您别忘了,乌市每年将近七分之一的财政收入都是卢比贡献的!您不能见死不救啊!”

      常江停了脚步,背对着张德彪和许清歌,负手立在窗前,渐渐握住拳,似是在思考,茶室里安静了约么五分钟,他才说:“姜叔信既然来了乌市,就说明他想谈。来了又迟迟不见面肯定有原因。我与汪铮相识多年,汪铮虽然年轻,但为人十分可靠,我充分相信汪铮对姜叔信的判断,姜叔信绝对不是一个有点臭钱就拿搪的暴发户,这人做事目标极其明确,事业版图广阔,而且在行业内扎根的速度和深度远超你我的想象。因此时间对他来说非常宝贵,能分配到每一件事上的精力也有限,他不是会在无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

      “可他弄个小情儿来招摇过市,就是不提正事,这也太过分了!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可别怪我不客气!”

      “清歌!”常江终于还是有些不耐烦,“你的那些习惯不要带到外面,乌市还不够你翻腾的吗?再说,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境况,要有耐心,还没怎么着先把路走绝了可怎么办!现在主动权掌握在姜叔信手里,如果直接翻脸就能解决,还大费周章请他来做什么?!你是生意人!不是□□!再说他还能在这里待一辈子不成,沉住气,静观其变。”

      “我还有事,你们先回去吧!”常江转身坐回桌前。

      “常叔叔!”许清歌站起身来,欲再辩驳几句。

      常江抬手制止,语气平淡了些,说:“回去吧,我既然蹚进来了,就不会放着不管。”

      许清歌显然对常江不明不白的一套说辞大为不满,路路通那秘而未宣的新技术一旦发布,整个星晶石在珠宝行业都将再无立足之地,对卢比而言,这就犹如悬着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令许清歌忧心忡忡,却又束手无策,她只得乖乖听了常江的劝,甩起波浪卷发,踩着高跟鞋快步向外走去。张德彪朝常江哈了哈腰,也跟在许清歌身后出了门。

      常江在电话上敲了个号码,秘书藏硕很快推门进入。

      “已经把二位送出去了。”臧硕汇报。

      常江说:“以后不要放他们进来我家,不想见,烦。”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我说话不管用了吗?!”常江差点拍桌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金矿的事情如果正式进入洽谈阶段,张德彪势必要频繁向您汇报工作,不来家里也得去单位。”藏秘书如是说着,顺手取过半开的水壶,掀开常江办公桌上的紫砂壶盖,往里面添了些水。

      “他妈的,这夫妇俩还真是天生一对,敢威胁我!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狗屁玩意儿!”常江扶着桌子又站了起来,一只手反手叉腰,看起来确实气得不轻,端起秘书刚刚斟上的茶,吹了吹气,接着说,“如果不是有个强势的老子,许清歌就是蹲局子下大狱的料!许路遥当初要女儿与张家联姻,不就是看中了张德彪是个扶不起好控制的吗?再说这张德彪,白长了那么大块头,性格软弱,许清歌一撺掇,什么都听老婆的,可这乌市矿业又不是他们张家的,要我看,张家就是在这个位置上待得太久了,真以为代管的就是自己的了!给祖宗丢人!”

      常江憋屈,他可太憋屈了!他苦哈哈考上大学才终于能回城,回到阔别十几年的父母身边,毕业分配后,对上当牛做马,对下勤恳服务,自认为对得起国家的栽培,对得起天地良心,年纪轻轻混到副市长的位置上,本以为能就此平步青云、光耀门楣,没想到在这个位置一坐就是十年,往好听的讲是他业绩突出,这岗位离不开他,大实话是他身后没有人,再难往上去一步了。

      人家许路遥不受气,还不是因为有退路。许路遥的老爹干过省领导,儿子的机会自然多了去,许路遥早年受过工伤,还伤得不轻,于是他以此为借口,趁着改革开放热潮,八十年代末辞职下海经商去了。

      常江不一样,上有老下有小,断然不会丢了这份铁饭碗。

      队伍里人才济济,比他年龄小的都已经爬到他头上去颐指气使,绝望谈不上,但也基本没什么希望可言。

      不仅如此,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最是清楚不过,于是他想着退而求其次,就这样平平安安混到退休也不失为一种小圆满。可这些人却万般不愿意放过他,那些个,别说看老百姓了,就是看他这样没背景的官,也不过是蝼蚁、是奴隶,不榨干剩余价值怎肯罢休。想起要用他的时候,便随手抄起一块破抹布擦擦,琢磨着这把锈枪,还能再发挥发挥余热。

      常江最是能够领略这其中的残酷与无力,但每当他回忆起自己当年为考上大学复习到昏死在鸡窝里,因为挑灯夜读差点烧了宿舍,进入大学后,又为了成绩力压那些凭着关系免试入学的学员而日夜苦读,常江扭曲的内心便能稍微平复,这些年,他的内心不断在与那些人鱼死网破和保住现有成果之间博弈,也许哪一天弦断了,他便要疯魔。

      然而世事难料,突然有一天,一家独大的卢比多了个致命威胁。

      可谁又知道,姜叔信和他的路路通不会是这死水一般的乌市又或者是他常江的转机呢。

      常江心里有了偏向,自然看那些纨绔百般不顺眼。

      “那许清歌白取了个清冷的名字,女孩子家家的,从上学起就浓妆艳抹拉帮派,好好的富二代不当,非要去做太妹,蠢得要死!靠着当年改制他爹窃取的国有资产,如今摇身一变也成了卢比的总经理,近几年这姑娘倒是不像以前那样不着四六了,却还是动不动喊打喊杀,一点长进都没有,见天和一帮骗子在一起泡夜店,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许家内部现在也是鸡飞狗跳,表面上许路遥就这一个独女,对女儿千依百顺,许清歌她妈情绪暴躁好多年,也不太管这个女儿,前年撒手人寰,许路遥为了让股东安心,顺理成章地把公司交到许清歌手里,但同时又在矿产资源和采购部空降了两位高管,这两人是兄弟,都姓廖,他对那两个好得不得了,好到了关心人家的柴米油盐的份上,不是儿子就是姘头!可是那么两个丑东西,啧啧,实在不符合许路遥吹毛求疵的审美,他这人虽然花心,但玩儿的时候,品味没得说。”

      藏硕对此也有耳闻,许家基因强大,一家子美人,特别是标志性的杏眼,眼角上扬,眼尾开扇,单就相貌而言,许路遥的品味确实不至于沦落至此,可那两人的样貌又实在不像亲生的,不过不排除人家母亲那边基因强大。

      臧硕又问:“许清歌这样的脾气,就没和许路遥闹吗?”

      “闹?怎么可能不闹!家里几百万的水晶灯都扯掉了,差点砸死保姆!这不是,父女俩大打出手的传闻出来之后,才证实了那两个丑八怪的身份,就是私生子,可那又有什么用,许清歌她爸爸现在仍然是卢比最大的大股东。许清歌说是总经理,但手里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股份,卢比改制,许路遥钻了空子,但还是留了点面子,因此股权结构复杂,而且当初为了开拓欧美市场,又引入了一小部分外资参股,所以谁又知道那两兄弟没有通过其他人持股?”

      “不过许路遥至今是卢比的实控人,他们自己的员工都说,什么股份不股份的,都是走过场,最终还是许路遥拍板。况且许路遥才六十岁出头,正是动不动要找十八岁十八线演员的年纪呢!我看他这样,还能再活六十年,成天采阳补阳,化成个老妖精也没什么奇怪的。”

      “许清歌如果真的想要完全掌控卢比,只能先听她爸的,再慢慢笼络权利,发脾气不过是释放压力,以及气气他爸,气死了更好,这也是她以前混社会的原因。真把她爸惹急眼了,对利益移转到自己手里一点好处都没有,许清歌再火爆的脾气,在利益面前,还不是得低头,他们这父女俩,贴上毛就是猴儿,精得冒油。”

      “你以为用金矿换卢比往后的安稳日子,是谁出的馊主意?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公司怎么换,凭什么换!许清歌再胡闹也没这胆子,还不就是许路遥这老狐狸背后搞小动作。张德彪没了老子,现在就是块肥肉,你我都知道的事,姜叔信那种叱咤商界的人能不知道?!”

      “所以,许路遥不出现,姜叔信不会松口的。”常江转到侧面,看着墙上“宁静致远”四个大字,轻轻叹了口气。

      臧硕顺着常江的眼神看过去,这幅作品是作家阿远早年的题字,可惜实在是字不如文,透着一股子庸俗,确实称得上拙作,奈何常江喜欢,常江两次搬家,都带着这幅字,非要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臧硕怀疑常江是阿远的脑残粉,偶像即便放个屁都是香的,几个尚算完整的字,在常江心里怎么就称不上精品呢。

      臧硕回神,恨领导不成钢,一把年纪不在仕途上求上进,沉迷追星不能自拔,说道:“可是姜叔信也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你这孩子,少学那一套尊卑秩序!没意思!姜叔信对我已经非常客气。那许清歌就尊重我了?况且我才不在乎那些虚礼,你、我都要摆正位置,我们应该做什么?只有一条,就是保乌市的财政!卢比怎么样,于你我何干?卢比可以姓许,也可以姓赵姓钱,再不然姓姜姓大家又何妨?!又或者没有卢比,也还可以有路路通,有其他充满活力与生命力的企业。我们只与有能力带来收入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是和许家或者张家站在一起!”

      “许清歌和张德彪已经是同辈人里能干点人事、有点出息的了,其他那些醉生梦死的,这辈子恐怕就只能烂在泥里。王侯将相们不费吹灰之力过了那么多年好日子,如今子孙横行霸道、挥霍无度、不思进取、毫无建树也就算了,这几年竟丢了对普通人的怜悯之心,动不动出言讥讽威胁,与其这样,不如他们腾出来位置,给有能耐的人也享受享受。”

      “要我看,姜叔信就有文化、有大能耐!他做工厂、搞投资、支持研发、专注产品,这种人不是不投机,只是能在投机的同时做长期规划。说起来,人家姜叔信还比许清歌小几岁,段位却比许清歌高得多……”

      臧硕点点头:“那……咱们就等着看戏?”

      “当然要看戏,还得好好看,看清楚了才能下注。今天许清歌来我这里已经演了一出,她回去势必是要和许路遥汇报的,别急,该到许路遥上场的时间了。”

      “时代变得那么快,我就快跟不上节奏了,但我还有眼、还有心,我们能做的,是顺势而为,不要为强弩之末的人所左右,别光钻营没用的事,无论怎么着,也得想办法让我们乌市人的日子过得再好一点吧……”

      常江吹走漂在水面上的茶叶,浅浅地吸了一口水,臧硕续水后,这杯茶的滋味才慢慢开始浓郁起来,喝茶,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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