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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太傅 嘶 沈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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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府,判官司,卷宗库。
无数堆积如山的卷宗里,有一份特别厚。封面上写着:“京城道门灭门案”。
案卷记载:五十年前,京城三大道观之一的“清虚观”一夜之间满门被灭,观中传承数百年的道法典籍失窃。其中就包括...
《云篆秘录》。
谢渊猛地抬头:“陛下,五十年前清虚观灭门案,您可知道?”
萧彻皱眉:“先帝时期的旧案。朕有些印象,怎么?”
“失窃的典籍里,有云篆的完整传承。”谢渊盯着魂牌,“而这块魂牌上的符文,用的就是云篆。虽然刻意扭曲变形,但根子没变。”
他缓缓道:“教陈婉术法的人,很可能和当年清虚观灭门案有关,甚至就是凶手之一。”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谢渊和萧彻同时冲出门外。
只见灵堂方向,那口黑漆棺材的盖子已经四分五裂。而在棺材正上方,那团被黑线束缚的怨灵,睁开了眼睛。
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纯粹的血红。那血红中,倒映着无数扭曲的人影,哀嚎着、挣扎着、撕咬着。
赵月娥的怨灵,在失去阵眼控制后,彻底失控了。
她缓缓飘起,悬在半空。身上的嫁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那些崩断的黑线像毒蛇一样在她周身游走,发出“嘶嘶”的声响。
然后,她张开了嘴。
缝线的嘴角被生生撕裂,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她想发出声音,却只挤出一串破碎的音节:
“冤...冤...”
“我...冤...”
每说一字,就有黑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谢渊脸色彻底变了:“不好,她要变成厉鬼了!”
一旦成为厉鬼,就会失去所有理智,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而且以赵月娥四柱纯阴的命格,变成的厉鬼威力远超寻常——到时别说赵府,整条街的人都得遭殃!
“国师!”
谢渊咬破指尖,血珠悬而不落。他在掌心迅速画下一道符,随即双手结印,那支乌木簪从发间飞出,悬在身前,簪尖对准怨灵——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
“怨灵归位,敕!”
淡金色的光芒从簪尖射出,金光在空中化作细密的锁链,直冲向怨灵。
怨灵周身黑线狂舞,与金链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时间竟僵持不下。
赵月娥长啸一声,尖利得像是从无数冤屈和怨恨中挤出来的控诉。
但就在这时,谢渊脸色突然一白。
不好,反噬!
在阳间强行催动地府术数,消耗的是他的本源阴德。每维持一息,他身上的人气就淡一分。继续下去,他可能会被阳间的规则排斥,引来地府的监察。
“坚持住...”萧彻看出他的勉强,上前一步,右手按在他后心。
一股温热的紫气渡入。
谢渊喉间溢出闷哼,冰与火交错着碾过筋骨。
判官的阴寒体质与帝王紫气天生相克,但此刻的克制反而暂时抵消了阳间规则对他的压制。
一时间,金链光芒大盛。
赵月娥被逼得后退。黑线都崩断了数根。她嘴角却勾起诡异的弧度。随着一声啸声,绣房中柳氏的魂牌突然炸开,黑气不断涌入她的体内。
她刚刚不是在于金链硬拼,是在吸收阵法里柳氏的怨气,现在融合完成了
赵月娥周身气势大涨,金链瞬间崩碎!
谢渊连连后退三步,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乌木簪光芒黯淡,掉在地上。
他在阳间动用了太多力量,地府的警告已经在识海中响起。
他看向赵月娥
现在那血红的眼睛里,同时映出了赵月娥的哀伤和柳氏的怨恨
“两个人的怨气融合了...”谢渊喃喃道,“现在这个怨灵,既是赵月娥,也是柳氏...”
话音未落,怨灵动了。
她缓缓转身,血红的眼睛,直直看向绣房。
看向陈婉尸体的方向。
然后,她伸出了手。
苍白、纤细的手指,指甲却漆黑如墨,泛着诡异的寒光。
她对着绣房,虚虚一抓。
“轰隆——!!”
绣房的屋顶突然炸开!
瓦片、梁木四散飞溅,烟尘弥漫中,陈婉的尸体被无形之力拽出,悬在半空,和怨灵面对面。
怨灵看着陈婉,血红的眼睛里,流下两行血泪。
“姐...姐...”
她开口了。
不再是破碎的音节,是清晰的、嘶哑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是赵月娥的声音。
也是柳氏的声音。
“为什么...”怨灵哭着问,“为什么要害我...”
陈婉的尸体自然不会回答。
但怨灵也不需要回答。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上陈婉的脸颊。动作温柔,像姐姐抚摸妹妹。
然后——
五指一收。
“噗嗤。”
陈婉的心脏位置,被生生掏出一个大洞。
没有血喷出——因为血早已流干。只有一颗干瘪的心脏被掏出来,握在怨灵手中。
怨灵看着那颗心脏。
然后,心脏被按回陈婉胸口,手指轻轻一抹,伤口被强行粘合。陈婉的胸口,留下了一道狰狞的黑色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这样...”怨灵轻声说,“你就永远欠我的了...”
她松开手。
陈婉的尸体缓缓落地,躺在地上,胸口起伏——竟然恢复了微弱的呼吸!
不是复活。
是被怨气强行吊着命,成了不生不死的活尸。
做完这一切,怨灵转向谢渊和萧彻。
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他们。
“你们...”她歪着头,声音忽高忽低,诡异无比,“也要...害我吗?”
谢渊心头警铃大作:“陛下退后!”
但萧彻不仅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挡在谢渊身前,周身紫气骤然爆发!
那紫气如火焰般燃烧,化作一条虚幻的龙形,盘绕在他周身,对着怨灵发出无声的咆哮。
怨灵被紫气一冲,发出凄厉的惨叫,后退数丈。怨灵没有被退走,反而激怒了她,周身黑气在更剧烈地翻涌。
“皇...帝...”她嘶吼着,“你们...都一样...都该死!”
她双手一合,无数黑线从身上射出,化作黑色长矛,射向萧彻!
“陛下小心!”
谢渊来不及多想,一把将萧彻推开,自己却被三根黑矛贯穿!
左肩、右腹、大腿。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黑矛上附带的怨气,直接没入体内,正开始侵蚀他的魂魄
“谢渊!”萧彻目眦欲裂。
他想冲过来,却被更多的黑矛逼退。
谢渊单膝跪地,咬紧牙关,右手按在伤口上,试图用判官之力逼出怨气。
怨气太多了...
而且,怨灵正在靠近。
她飘到谢渊面前,血红的眼睛俯视着他,嘴角勾起诡异的笑。
原本掉落地上的乌木簪在此时突然自主飞出,簪尖亮起一点纯净的金光,微弱,但却带着至高无上的规则气息。
判官笔本体印记——地府权柄的象征。
怨灵动作僵住了,出于阴魂对地府的本能臣服,但只有一瞬。
“判官...”她轻声道,“地府的走狗...你也该死...”
她伸出手,抓向谢渊的脖子。
指尖漆黑,带着死亡的气息。
谢渊暗叫不好,瞪大眼睛想躲,但身体被怨气侵蚀,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
“够了。”
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
苍老、威严、带着某种久居上位的压迫感。
怨灵缓缓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绣房的废墟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紫色仙鹤补服、须发花白的老者。
太傅,沈崇。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怨灵,淡淡道:
“孽障,还不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