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哑巴新娘 新婚夜,新 ...


  •   辰时三刻,宫门。

      谢渊下车时,萧彻已经等在石狮旁了。他今日换了身月白常服,玉带束腰,长发用简单的玉簪束起——若不细看,只当是哪家出来踏青的世家公子。但那身气度,和身后八个腰佩短刃的侍卫,还是露了底。

      “国师很准时。”萧彻抬眼。

      “不敢让陛下久候。”谢渊躬身。

      “朕以为国师会穿那件披风。”

      “御赐之物,不敢日常穿戴。”

      萧彻没多说,转身上了马车。

      谢渊跟入,在萧彻对面坐下。

      车厢比外面看着宽敞。紫檀木的厢壁,铺着厚绒毯,小几上熏着一炉宫里御制的“清心引”。谢渊微微蹙眉,这香对他这种常年沾阴的人来说,太暖了,暖得他浑身骨头都发痒。

      “昨夜,”萧彻忽然开口,“国师府可安静?”

      谢渊心头一跳:“陛下何意?”

      “没什么。”萧彻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摊在小几上,“只是朕的人回报,说子时前后,国师府后院槐树下,有黑影逗留。”

      他抬眼看向谢渊:“国师在会客?”

      谢渊沉默片刻:“地府的同僚,来催进度。”

      “黑无常?”

      “陛下连这都知道?”

      萧彻没答,指尖在纸上点了点:“这是赵月娥的生辰八字。国师看看。”

      纸上是工整的小楷:乙丑年、丁丑月、辛未日、癸卯时。

      谢渊只扫了一眼,瞳孔就微微一缩。

      “四柱纯阴。”他缓缓道,“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八字全阴。这种命格万里无一,极易招邪,也极易被炼化。

      若是寻常横死,顶多成个怨灵。但若是有人刻意用术法炼制会变成怨鬼——没有意识,只有执念,会循着生前最深的怨恨,无差别害人。”

      谢渊顿了顿,“而且这种命格炼出来的怨鬼,威力比寻常厉鬼强十倍。若是炼到极致,甚至能逆改阴阳。”

      谢渊声音沉了下来,“陛下,这不是普通的凶杀案。凶手在炼制邪物。”

      萧彻盯着那八字看了半晌,忽然问:“国师觉得,凶手炼成了吗?”

      “应该还没有。”谢渊道,“若是炼成了,赵府就不会只是‘闹鬼’那么简单。

      但依臣看来,凶手应该很着急。”谢渊指着那个“癸卯时”。

      “昨日是丙寅日,寅卯合木,木生火,火克金——金主肺,赵月娥七窍流血,正是肺金受损之相。凶手在利用天时地利,加速炼化。”

      “如果臣没算错,今日是丁卯日,木气更盛。到午时三刻,阳气极盛转阴的那一瞬间,阵法会完成第一次蜕变。”谢渊道,“到时赵月娥的魂魄,就会从被束缚的怨灵,变成可被操控的怨鬼。”

      萧彻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叩:“所以今日午时三刻前,我们必须破阵。”

      “是。”

      “国师有把握?”

      谢渊苦笑:“臣得先看到情况。”

      马车驶出宫城,往城西去。

      晨光正好,街上逐渐热闹起来。卖早点的摊贩吆喝着,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几个孩童追着一只花猫跑过巷口——寻常市井的烟火气,与车厢里谈论的阴邪术法格格不入。

      谢渊看着窗外,忽然有些恍惚。

      他有多久没有在白天,像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了?

      在地府当判官时,永远是在夜里工作。来人间当国师后,也总是夜里出去“加班”,白天要么在国师府补觉,要么在宫里应付那些试探和算计。

      像这样坐在马车里,看着活生生的人间,竟觉得有些陌生。

      “国师。”

      萧彻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朕有个问题。”萧彻看着他,“若真有人炼成了怨鬼,要如何应对?”

      谢渊沉默片刻:“三种办法。一,找到炼魂者,逼其解除术法;二,以更强之力强行镇压;三...”

      他顿了顿:“请地府出手,勾魂锁魄。”

      “哪种最可行?”

      “第一种。”谢渊道,“但前提是能在阵法完成前找到人。第二种风险太大——四柱纯阴炼出的怨鬼,想要强行镇压,至少需要三位道行高深的修士联手,而且必有死伤。第三种...”

      他摇头:“地府有规矩,不能过度干涉阳间事务。除非怨鬼已经害死多人,地府才能以‘维护阴阳平衡’的名义介入。”

      萧彻若有所思。

      马车在长乐坊街口停下。

      萧彻没让侍卫跟进去,只带了两个贴身护卫,和谢渊一起步行。街道两旁都是商贾宅院,青砖灰瓦,门庭整齐,看得出这一片住的都是富裕人家。

      但越靠近赵府,街道越安静。

      几户邻居的大门紧闭,偶有开窗的,见有人来也迅速关上。一个卖豆腐的老汉推着车匆匆走过,头都不敢抬。

      “都怕了。”萧彻淡淡道。

      管家早等在门口,是个五十来岁的瘦小老头,眼窝深陷,见了萧彻就要跪。

      还有个穿青布袍的老者——正是仵作周福。他手里提着个旧木箱,赶忙过来躬身行礼。

      “免了。”萧彻摆手,“情况如何?”

      周福面色凝重:“陛下,国师,小人昨夜又仔细验了一遍,发现几处蹊跷。”

      他打开木箱,取出个小布包,里头是几截染血的麻线:“这是缝嘴的线。针脚很怪——是从嘴角内侧下针,穿出皮肉,再绕到另一侧从内往外缝。活人绝不可能对自己这么干。”

      又取出张纸,上面画着脖颈的勒痕图:“勒痕极细,深及皮下,但表皮没破。像头发丝一类的东西。”

      最后是个小瓷瓶:“这是从尸体指甲缝里刮下来的——有丝线残留,看质地是上好的杭绸。”

      萧彻接过那些证物,仔细看着。

      谢渊却抬头看向赵府宅院。

      在他的判官眼里,这座宅子上空笼着一团灰黑色的雾,像泼在宣纸上的脏墨,正缓缓向四周渗开。那是怨气,而且是被人刻意聚集、尚未完全成型的怨气。

      更让他在意的是,怨气在有规律地旋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心点正是灵堂方向。

      “有人在布聚怨阵。”谢渊沉声道,“把死者怨气、恐惧、旁人的畏惧聚为炼魂燃料。布阵者道行不浅,阵眼必是死者生前的贴身之物或凶手自己的血祭之物。”

      萧彻看向管家:“赵小姐的遗物,都还在吗?”

      “在、在灵堂供着...”管家声音发颤,“陈绣娘帮着收拾的,说是让小姐带着走...”

      “陈绣娘?”

      “是咱们绣坊的管事,苏州人,手艺好。”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姐待她像姐姐一样,什么体己话都跟她说...”

      萧彻和谢渊对视一眼。

      “带路去灵堂。”萧彻道,“先看看赵小姐。”

      灵堂里光线昏暗。

      窗户都用白纸糊上了,只在正中留了一扇天窗,惨白的光柱斜斜照下来,正好落在黑漆棺材上。棺材前摆着香案,供着果品点心,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尽,只剩三截焦黑的香头。

      供桌上除了寻常祭品,还摆着一面铜镜、一把木梳、一盒胭脂、还有几件精巧的首饰——都是女子闺阁之物。

      “这些...”谢渊拿起那面铜镜,“是谁放的?”

      “陈绣娘。”管家低声道,“她说小姐生前最爱这些,该陪着上路...”

      铜镜只有巴掌大,镜背刻着鸳鸯戏水,做工精致。但镜面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谢渊指尖刚触到镜背,就感到一股阴寒顺着指尖爬上来。

      在他的判官眼里,镜面上覆盖着一层极淡的黑气,黑气中混杂着几缕诡异的金色丝线——龙气残留。

      和萧彻身上的紫气同源,却又带着某种陈旧的、腐朽的气息。

      “陛下,这镜子,不简单。”

      萧彻接过镜子。镜背的鸳鸯图案,边缘处有一道极细微的刻痕——是个小小的“御”字,字迹古拙,是前朝内廷造办处的标记。

      “御赐之物。”萧彻声音冷了下来,“怎么会流落到一个绣娘手里?”

      管家吓得腿软:“这、这...陈绣娘只说是在旧货市淘的...”

      “旧货市能淘到御赐铜镜?”萧彻盯着他,“管家,你可知私藏御赐之物是什么罪?”

      “小人不知!小人真的不知啊!”管家扑通跪下,“陈绣娘平日老实本分,谁想到她、她...”

      “开棺。”萧彻打断他,“朕要亲眼看看赵小姐。”

      棺材盖被缓缓推开。

      一股混杂着血腥和香料的味道涌出来。谢渊上前一步,看向棺内。

      赵月娥躺在里面,穿着大红嫁衣,金线绣的鸳鸯并蒂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她脸色青白,双眼圆睁,瞳孔散大,嘴角被人用粗线缝过,线脚歪斜粗暴,七窍都有干涸的血迹。

      但最让谢渊的目光定在她眉心处——一点朱砂痣,颜色深得发黑。

      周福凑近细看,眉头紧皱:“这...这不像天生的痣。皮肉没有破损,倒像是从里往外透出来的。”

      谢渊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泛起极淡的金光——判官眼开。

      在那视野里,赵月娥的尸体完全变了模样。

      无数细密的黑线从她七窍伸出,向上延伸,连接着棺材上方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而那些黑线的源头,正是眉心那点朱砂——此刻正缓缓搏动着,像一颗黑色的心脏。

      朱砂深处,隐约能看见一个极小的符文在流转。

      炼魂印。

      谢渊声音沉了下来,“凶手在赵小姐生前,就在她身上种了印。”

      萧彻走近:“种印?”

      “炼魂术的第一步。”谢渊解释,“要炼化一个人的魂魄,需要先在她身上种下‘引子’。这个引子会慢慢吸收她的精气神,等死后,魂魄就会被牢牢锁住,无法往生,只能被慢慢炼化。”

      他指着那点朱砂:“这就是引子。看颜色和搏动频率,至少种了半个月以上。”

      萧彻眼神一厉:“也就是说,赵小姐不是新婚夜才被盯上的。凶手早就在布局。”

      “是。”谢渊点头,“而且能种这种印的人,需要接触到被炼者,还要取得对方信任——至少,要让对方不排斥自己的触碰。”

      他看向管家:“赵小姐死前这半个月,都接触过什么人?”

      管家脸色发白:“小姐待嫁,很少出门...见的都是家里人。老爷、夫人、还有...陈绣娘。陈绣娘常来陪小姐说话,教她绣花...”

      “陈绣娘碰过赵小姐吗?”

      “碰、碰过...”管家回忆着,“小姐有时候头疼,陈绣娘会帮她按太阳穴...还有,小姐眉心长过一颗痘,陈绣娘说有种药膏能消,亲手给涂过...”

      “去绣坊。”萧彻转身往外走,“朕要见这个陈绣娘。”

      管家连忙带路。

      走出灵堂时,谢渊回头一瞥。

      在他的判官眼里,棺材上方三尺处,那团被黑线束缚的怨灵动了一下。

      怨灵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

      被缝死得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

      像是在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哑巴新娘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