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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那就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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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棂,在太医署偏殿的青砖地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谢渊靠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温润的淡青色丹药。
这便是沈崇通过太医院之手送来的“清心丹”,表面氤氲着一层极淡的灵光,药香清雅。仅从外表和气息判断,确是一枚上好的安神固本灵丹。
萧彻坐在一旁,手边是一摞刚送来的奏报。
“丹药已验过,明面上的成分无毒,甚至有益。”萧彻声音平静,“但黑无常所言窥魂引,非阳间手段能轻易检出。你待如何?”
谢渊将丹药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又用指尖轻轻刮下些许药粉,置于掌心,闭目凝神。
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判官之力自他指尖溢出,渗入药粉。片刻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
“确是窥魂引,这种东西的炼制手法阴损,需要以特定生辰的魂魄碎片为引,混合施术者精血与咒文炼制。附着于丹药外层,遇体温即化,融入经脉,直趋灵台。”
谢渊语气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件寻常证物,“效用如黑无常所言,七日之内,施术者可模糊感知受术者魂魄强弱波动,及是否动用过多的阴属力量。七日一过,引子消散,痕迹全无。”
他顿了顿,看向萧彻:“沈崇此举,意在监视我恢复进度,判断我是否仍具威胁,以及是否会动用判官之力深入调查。很谨慎,也很符合他一贯作风。”
“你可要服下?若不服,如何应对沈崇追问?”萧彻问。
谢渊指尖微动,那缕渗入药粉的判官之力悄然回转,带回一丝极其隐晦、带着沈崇气息的阴冷印记。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为何不服?”他手腕一翻,将整枚丹药送入口中,就着温水咽下,“他既想看,便让他看。只是这看到什么,由谁决定,却未必如他所愿了。”
丹药入腹,化作温和药力散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同时,那缕“窥魂引”也如跗骨之蛆,悄无声息地朝着灵台游去。
然而,就在它即将触及谢渊魂魄核心的瞬间,一直潜伏在谢渊灵台深处、那支乌木簪所化的判官笔虚影,极其轻微地一震。
一股精纯而古老的阴司规则之力逸散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了一层极其纤薄、却无比坚韧的滤网,罩在了谢渊的魂魄外层。
那窥魂引撞在滤网上,如同撞入一片迷雾,只能传递回一些经过过滤、甚至可以被谢渊主动修饰过的、模糊且片面的波动信息——比如“伤势未愈,魂魄虚弱,灵力沉寂”。
谢渊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瞬,随即恢复。强行在虚弱状态下催动判官笔本源印记布下这层伪装,消耗不小。但他成功了。
“好了。”他呼出一口气,看向萧彻,“未来七日,在沈崇‘看’来,我便是重伤未愈、需长期静养的病号。足够我做些准备了。”
萧彻眼中掠过一丝赞赏。
谢渊此举,不仅化解了监视,更是将计就计,为自己争取了暗中活动的空间和时间。
“赵府那边,”萧彻将一份奏报推到谢渊面前,“今晨京兆府禀报,陈婉的尸身于昨夜子时前后消失了。看守的差役皆言莫名昏睡,醒来后棺内已空,只留下一滩腥臭水渍。
而那怨灵,自沈崇那日离开后,便一直蜷缩在灵堂废墟角落,气息微弱,未有异动,直至陈婉尸身消失后不久,也忽然化作一缕黑烟散去,踪迹全无。”
谢渊接过奏报细看,眉头微蹙:“消失?不是被人带走?”
“现场无外人闯入痕迹,也无搬运拖动迹象,仿佛自己走的。”萧彻指尖敲击着桌面,“沈崇留着这两样东西,果然另有用途。如今突然清理,是觉得已经达成目的,还是准备进行下一步了?”
谢渊沉思片刻:“炼魂阵虽破,但怨灵与活尸皆已成型,尤其是两者之间因陈婉血祭而生的特殊联系。沈崇若有心利用,无论是作为某种仪式的材料,还是作为扰乱视线的棋子,都说得通。
如今突然收走,更像是在为某个更重要的步骤扫清障碍、回收资源。”他想起沈崇操控怨气时那熟练而冰冷的手法,“他图谋之事,恐怕不小。”
“朕已加派人手,暗中探查沈崇及其党羽近日动向,尤其是与方士、法器、古籍相关的线索。”萧彻道,“另外,关于三十年前旧案的卷宗,也已调阅了一部分。”
他示意侍卫将另一份更厚的卷宗搬进来。
“清虚观灭门案,记载甚简。只说观中三十六人一夜暴毙,死状安详,无外伤,无中毒迹象,宛如熟睡。现场无打斗痕迹,贵重物品未失,唯独藏经阁中部分古老道法典籍被盗,其中包括一部《云篆秘录》。当时定为悬案,不了了之。”
“玉璃公主的记载更少。只说她体弱多病,于景和二十六年春病逝于京郊别院,年仅十岁。葬礼从简,未起陵墓,只有衣冠冢。其母族早已没落,父皇自焚,并无直系亲属追究。”
卷宗上的文字冰冷而疏离,将两桩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旧事,轻描淡写地掩盖在历史的尘埃之下。
谢渊默默翻阅着,那些泛黄的纸页和工整的馆阁体,无法带给他更多记忆。
但“清虚观”、“云篆秘录”、“玉璃公主”这些词汇,却像钥匙,不断叩击着他灵台深处那松动封印后的区域,带来阵阵隐痛和更深的迷雾。
“公主病逝的时间,与清虚观案发时间接近。”萧彻指出关键,“沈崇曾与公主亲近,清虚观失窃的《云篆秘录》是云篆符法的至高典籍,而赵府魂牌上出现了云篆变体符文。这些,绝非巧合。”
“还有陈婉口中的游方道士。”谢渊补充,“能传授锁魂咒、炼魂印,绝非寻常江湖骗子。此人,很可能与清虚观失窃的典籍,甚至与观灭门案本身,有直接关联。而沈崇,或许认识,甚至驱使着这个人。”
一条隐约的线索链浮现出来:清虚观灭门,云篆秘录外流。
有掌握高深云篆符法的神秘道士可能与沈崇勾结利用陈婉复仇之心,在赵府设下炼魂阵,目标可能是炼制强大怨灵或达成其他目的。
谢渊介入破坏,沈崇亲自出手试探并回收怨灵和活尸。
“他的最终目的,还是指向公主。”萧彻缓缓道,“无论是要复活她,还是要为她复仇,都需要强大的力量和特定的条件。赵府的案子,可能只是一次测试,或者一块拼图。”
殿内一时沉寂。阳光移动,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