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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好玉难全10 千夫所指, ...

  •   “保重……”

      同门修士的低吟声残留于耳畔,掌中鲜血未凉,人却已经没了声息。

      林净沉默着收回手,任由血滴从指尖滑落坠在地上溅成点点斑斑。无视和月泉的咋舌,她拔剑往思慎峰深处赶去。

      俄而昏天蔽月,雾暗云迷,暗影更深处不时传来一阵阵剑声鸣鸣,呻吟哀哀,四合躺着几位同门,皆无了气息散了魂魄。

      血腥气蔓延在黑夜中,林净穿行其间。当呼吸将血气一次次纳入肺腑时,她竟是生出无尽悔意。

      若她不曾因白日之事而挂心,若她不曾离开,若她早些回来……他们又岂会蒙难。

      林净持剑的手抖了抖,须臾握得更紧,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黑暗中。

      树影疯狂摇动,内部的剑声未停,却见纪岚慌慌张张跑出来,鬓发散乱,神情惊惶,匆匆抱着剑丝毫不敢停留,见到林净后惊道:“林师姐!”

      他猛地站定,来不及喘息就上气不接下气道:“你终于回来了!”

      纪岚擦了擦嘴角的血,沾了泥土的袖子一甩指向更深处:“是枕流,他他……”

      话音未落,一阵风截断了他的话,四周顿时空空荡荡,再没了林净踪迹。

      此时和月泉才慢悠悠追在后面,接着问:“他怎么了?”

      纪岚上下扫了他一眼,神情急切回答:“他——”

      哐当一声。

      眼前景物骤然旋转模糊,一阵银色的剑锋挑过,地面霎时多了一摊血迹。修士被打倒在地,惊散了一片雾霭,身上的白衣已混着血与泥显得杂乱不堪。

      尚来不及看清那人形貌,那长剑又带着极端的戾气向下狠劈。天地昏沉难以视物,唯有那剑端一点寒芒在眼前飞速放大。

      锵——

      刺耳的兵器交接声划破夜空,伴着嗡鸣余声,另一把长刀将攻势截在空中。长剑死死压住刀刃,却也被带着往下压去,终是在关键时刻停住,刀背悬在陆离上空。

      他愕然望着刀剑的主人,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像是怀着期待般不再动弹。

      “珵美,快跑!”女声高喝,与此同时地上的陆离翻滚着离开原地。霎时长刀不堪重负碎成两半,素刃悍然在地面斩开一道裂痕。

      王铁衣自知不敌,佩刀也失了用处,她瞬间拂袖卷出一道灵力,趁机掏了符咒拖延时间。

      此刻陆离在就地一滚间拿到了执空,他顿时旋身站起,将灵力汇入剑势之中,霎时挥出一道剑气。

      “铁衣!”陆离高声提醒,可就在这时,那沉寂已久的反抗再度显现,执空剑再度发出嗡鸣,剑身不受控制地摇动着。

      这熟悉的感觉……

      陆离愣了愣,瞪大的眼里充满了近乎无奈的疲累。

      又来。

      他暗骂一声,旋即陡然闪身躲避。

      调转方向的剑像是自己有了意识,一击不成便又是猛攻,像是不把他刺死誓不罢休一般。

      陆离跌跌撞撞闪过几下攻击,眼看又要命悬一线,那遮着月亮的乌云总算退了大半,露出惨色光线。

      就在他以为这是自己最后一次看月亮的时候,眼前白光一闪,剑身裹着寒芒挡住了执空的一击,将执空打落在地。他定睛看去,只见长剑通体莹白轻灵,在月光下泛着凛凛色泽。

      霎时明白了来者何人,陆离紧绷的身躯瞬间松懈,脸上露出几分劫后余生的喜悦。

      可还来不及高兴,另一边的王铁衣就被灵力打飞出去。她做好了狼狈摔在地上的准备,可却在将将要倒之际被人从背后接住。

      王铁衣扭头看去,只看到身侧那人半张凝霜的面容。

      “林师姐,”她眼中终于带了些许轻松,但很快又覆上重重担忧,望着暗处的身影道,“他突然灵力失控,我和珵美……奈何不得。”

      王铁衣只道灵力失控,可在场人焉能不知道她未说出口的话。

      不只是失控,还有魔气。

      和擂台之上一样魔气。

      和杀了同门修士的,如出一辙的魔气。

      林净握剑的手紧了紧,纵使不久前心中已有猜测,却控制不住的期盼着是另有隐情。但再如何,此刻也不是纠结的时候。她持剑挡在了王铁衣身前,让他们快些离开。

      背着苍白月色,林净脚步没入流动的山岚之中,她步步走进,望向那阴影里理智全失之人。

      “枕流。”

      林净开口轻唤,清冽声线在夜中平添了寒意,正如清泉般涌入苍嵇耳中。

      沉匿于黑暗中的苍嵇听到这一声呼唤,眼底猩红随着戾气渐渐消散,逐步恢复了清明。

      可不过堪堪一瞬,那微薄的神智重新消失,一双漆黑眼瞳死死看着林净,似是不肯放过她的分毫举动。同时,他周身气场骤然缩紧,身形微沉,像是在伺机而动。

      林净见状,提起了全部心神应战。

      等到和月泉半拖半拽着纪岚赶到时,就看见枝桠相撞着扑簌簌落下一阵残叶,狂风呼啸作响,伴着两道剑鸣哗然不止,剑光间隐约可见一黑一白正在缠斗,几乎只看得见残影。

      远处传来一声闷雷,和月泉伴着声响一手“唰”地打开扇子,另一只手拉住了正要往前冲的纪岚。

      纪岚刚想说话,下一瞬他面前的土地就被剑气劈开一道深深裂口。默默将责问的话咽了回去,他抬眼就见到和月泉啧啧两声,摇着扇子悠哉悠哉看着林净与苍嵇缠斗。

      这位大少爷见状,忍不住喝道:“花枕头瓦刀子……你两只眼珠子看什么啊,还不去帮忙!”

      洒了金粉的扇子停在空中,和月泉一脸茫然地指着自己,询问般看向纪岚。待从这大少爷眼中看到了笃定,发现纪岚并非玩笑后,和月泉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远处的黑白二人,道:“阎王打架,连你们这样的修士都奈何不得。像我这样一个修为平平的人,能怎么帮啊。”

      他话说的极为自然,全然忘了自己先前还在芙蓉隐内和林净的那番比试。纵使胜不过她,可仍有一战之力,实在算不得所谓“平平”二字。

      “中看不中用,他留你是做什么啊!”可纪岚不知道他的实力,听了这话只觉得气结,半天才憋出这样一句话。

      和月泉倒是高高兴兴抚了抚顺滑的发丝,眼底浮现一丝欢喜,像是沉醉于纪岚那“中看”两个字。

      折扇又在空中抖了抖,散落出所剩无几的细细金粉,可还不等它们坠落在地就被另外两人遮去踪影。

      细长的眉毛蹙起,和月泉不悦地看着围上来的陆离和王铁衣,见他们一副蓬头垢面的狼狈模样,顿时说不出什么话,还不忘好心给他们扇了几下扇子。

      见这三人形貌不一,但眼底都是哀哀戚戚的样子,像是活到头了似的,和月泉干脆收扇,将扇一指远方示意他们去看。

      方才的狂风怒号消失不见,只剩下隐约的雷声滚滚,很快又淹没在云层中 ,枝叶摇曳阵阵,却不似先前那般激烈。

      经过一番打斗,苍嵇暴动的灵气平息了些许,但眸底猩红未散,仍是神志不清的模样。

      林净无法近身替他疏导,干脆寻了个空子,如那日在不净城外一样挥起一拳打了过去,正巧砸在他一侧脸颊。

      随着一声闷响,四周仿佛在瞬间沉寂下来。

      她神色沉敛,松了松钝痛的骨节,又将指尖按在不染剑柄处凝神观察着苍嵇的动静。

      幸而苍嵇只是愣了片刻,随即眼中猩红褪去恢复清明,失控的灵力也归于平静。他甫一见到林净,暗色的眸子亮了亮,不由得朝她走了一步:“师尊。”

      可也只是仅仅一步,就有血迹从他手背划落。粘腻滞涩的触感令他垂首,却看见了满目的鲜红。

      他似乎对自己做的事一无所知,看着自己手上的血,神色茫然。而吴台剑则不见一丝血迹,但浓重煞气却是无法遮掩。

      苍嵇目光停在自己握剑的那只手上,突然之间面色惨白,猛地抬首望向林净,唇部微动,从喉间挤出几声不成字句的模糊音调,朝着她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翻涌着仓皇,执拗的想从她眼中寻到一丝信任。

      林净不知道前世他入魔时杀了同门是怎样的场景,但怎么也不会逊于今日的惨状。

      她看着苍嵇,想告诉自己这一切或许是误会。可是……可是同门修士鲜血的余温尚在掌心,她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脉搏在自己手中不再跳动,她又怎么能若无其事。

      将剑收回鞘中的刹那,林净平和的目光多了几分冷冽,她朝苍嵇走去,准备将人带往静台。

      静台位于山巅最高之处,云雾环伺,建成之初乃是千山隐用于关押惩戒门下犯了重罪的修士,随着千山隐逐渐隐世,随后也变成了供修士明心清魔的地方。

      自留柳先生继任掌门之后,静台已很久没有启用了。

      苍嵇似乎明白了她的想法,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后又硬生生止在原地,沉默着任由林净接近。

      “枕流……”林净开口,可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半晌道,“走罢。”

      “你还想帮他吗?他是魔啊!!”一人高声喝止。

      林净回首,却见不知何时起,在千山隐的各仙门修士都已经赶到,此刻将他们彻底包围。

      她环顾四周,众人纷纷面色紧张如临大敌,其中站出一位千山隐的师长出声道:“此人杀了我千山隐修士,我今必须让他偿命!明澈,快过来!”

      他的声音与天边滚滚而来的惊雷一并响起,虺虺雷声惊得在场人举目去望,只见不知何时起聚了一片浓云,盘踞在他们上首虎视眈眈。一片稠密的黑雾间依稀能看见阵阵的白光,只等着蓄力冲破云层。

      这异象令部分人生出躲藏散去的念头,但更多人还是将目光专注于挡在苍嵇身前的林净身上。

      那白衣仿佛未曾听见师长的言语,仍是不动如山站在原地。狂风乍起,吹起她满袖衣衫凌乱飞舞,面对如此疾风,却更显出她的坚定。

      林净没有回答,只是无言地站在苍嵇面前。

      师长面色逐渐覆上震怒痛惜,再度催促道:“林明澈。”

      林净知道自己此刻最好该选择回到,搭在剑上的手松了又紧,就如胡乱跳动着的心脏。

      感受到苍嵇望着她的目光,林净却不敢回头去看。她不想再次看见他那含着不安惶恐的双眸,不想因此而乱了分寸。

      面对着神色戒备的诸位师长,林净脚下分毫不让,缓声道:“师叔师伯,此事或有蹊跷,还请饶他一命……待调查清楚再动手也不迟。”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声音轻的几不可闻,同时身后那道目光似乎在一瞬间变得更为炙热,让林净控制不住的自心中产生一股似恼似躁的情绪。

      她不知道苍嵇是以一种怎样的眼神看着她。林净只能看到同门修士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而变成了含着愤怒的不解,仿佛无声斥责她的决定,仿佛她成了千山隐的叛徒。

      呼啸的风声与黑沉的滚雷沉闷响在心间,一瞬间在天空炸响的白光照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

      林净避开了诸位同门投来的重重视线,却依然不准备让开。

      杀人自该偿命,可她……

      她只是……还留了一丝一击即碎的期望。

      林净不愿相信苍嵇会再次入魔,也不愿相信是他杀害了,但是眼前的一切又逼着她不得不相信。

      所以,再给一次机会吧。

      等到真相查明,让她真的死心。

      “调查?还要怎么调查,他走火入魔导致灵力失控杀了我们的同门,这难道还不够清楚吗!”有修士冲上前几步大声讨伐,“林净,你别太袒护他了。”

      催迫过林净的师长拦住修士,双眸皱起,责问她道:“明澈,你还说他不是魔?!你非要如此么?”

      师长脸上神色痛惜,眼中出现了往日不曾有过的失望,就这样死死看着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就仿佛在痛心那个令人引以为傲的孩子却自甘堕落变成了个疯子。林净分辨着他眼中的情绪,握紧了拳,摇头重审道:“师伯,是与否,总该查个清楚。”

      “你!”

      师长气急后说了什么林净听不清楚,她耳侧只余下近在咫尺的雷声以及后方一点点靠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抹黑色衣角就被长风摇摆着抚上她泛白的手背——苍嵇站到了她的身旁。

      随着他的行动,周围修士尽数持械做出防备姿势,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苍嵇环视了一圈在场众人,扬唇扯出一抹冷笑,傲慢道:“你们想杀我,尽管来就是。只要你们能做到。”

      挑衅的话登时令诸位修士对他更为不满,但许是因为忌惮着林净,在场无一人选择出手。

      恰在此时师长又一次命林净让开,可她还是不为所动。

      眼见两方争执不下,陆离拉着和月泉穿过人群走到包围圈中,朝着几位师长劝和道:“驱邪除魔杀人偿命,师伯言之有理。只是林师姐也没说错,总要查个一清二楚才痛快……和道友,你怎么说?”

      接收到陆离疯狂使的眼色,和月泉三两下走到苍嵇身边,摇着扇子笑道:“是啊,我们无知,还得是您老明辨是非。千山隐也是仙门中屈指可数的存在,你们定能把事情查清楚。”

      两人好言相劝,好歹让师长攻心的怒火压下了许多,即便如此,他赶来时看到的惨状却无法让他做出退让的决定。

      正在他暗自思忖之时,另一道声音打破僵局。

      “究竟是你们无知,还是你们有意纵容,蛇鼠一窝!”尖利的男声从人群后传来,众人循声侧身看去,林净亦望向声音传来的那处。

      人群中自动显露出一条供人通行的小道,不多时从那一片黑暗中走出一人,又是那盗泉修士。

      盗泉修士捂着自己断过的指节,一双精明的眼中划过在场众人,最终停在了林净他们那处。

      混浊的眼中隐晦掠过几道快意与阴毒,他抬脚准备走入人群为他开辟的道路。忽地,他脚步停住了,像是顾虑着着什么不肯再往前迈步。突然,一柄合起的玉扇从后方搭上他的脖颈,轻飘飘将盗泉修士往一侧推了推,旋即另一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师傅!”王铁衣将手从腰间的玉牌上撤开,快步上前迎接。

      玉痊之对她弯了弯唇角,努力想表现得如往常一样轻松,但怎么也掩盖不了那凝重的神色,丝毫不见往日里的松弛模样。

      他指节紧紧捏着五戒扇,视线最先落在了林净脸上,启唇道:“明澈,回来。”

      强硬的语气使林净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可也仅仅是半步,她又停住脚步,重新挡在了苍嵇身前。

      察觉到她的不配合,玉痊之眼神暗了暗,脸上强撑起来的笑容也变得垮塌,神情是过往未曾出现过的难看。

      在一旁看着的盗泉修士见状,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还未张嘴反被守着的王铁衣吓退,只得垂下脑袋。一双毒辣的眼睛看着苍嵇,仿佛伺机而动的毒蛇。

      二人对峙似的站了一会,随着一声轻叹,玉痊之握着玉扇的手松了松,主动退了一步:“你既不肯听我的,我也不愿做恶人。”

      他主动转向其余同门修士,请求道:“现如今千山隐遇到此事,弟子已无法决断,今夜便请师尊出关,届时是非公道自然无人质疑。”

      众人皆知他口中的师尊是何人,顿时无不赞成。

      留柳先生修为高深,超然物外,一直是受仙门推崇的修士,整个仙门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哪怕是如今他闭关多年,可街头巷尾仍有关于他的故事。

      有言道:纵观古今,凡承道者,无不摄衣拜留柳。

      可惜的是即便大家想拜,也是遇不到他的。但今日玉痊之却提议请他出关,这下外界修士的注意又从苍嵇入魔转到了留柳先生那处。

      说白了,一来他们打不过苍嵇,二来死的不是他们仙门的人。能做到在打起来的时候帮上忙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除此之外还能指望他们什么呢?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去留柳先生所在的居室时,玉痊之却让大家稍安勿躁。据说他来时已经派人去寻找,若有了消息便会传讯通知。

      就在他说完后不久,暗处跌跌撞撞奔来一道人影,随后的话更是令人心惊。

      “掌门……掌门!掌门他……”弟子目露惊恐,“仙去了!”

      有修士称在居室听到过留柳先生发出的响动,玉痊之自然也就派人去了那里寻找。

      修士先是三催四请发现无用,心中焦急便擅自做主推开了居室的门,入目便看到留柳先生的法器落在地上,而留柳先生保持着玄坐姿势,双目紧闭,仿佛未曾察觉他的进入。

      修士小心捡起法器,蹑手蹑脚靠近掌门,生怕哪个举动不妥就打扰了对方的清修。

      挪到掌门面前,他低声说了几句外界情况,眼看着留柳先生丝毫没有反应后这才僭越地伸手推了掌门一把。

      只这一下,他就害怕地收回手恭恭敬敬垂首等着,可是预期的声音并未到来,反而是某种物体倒下的闷响。

      修士颤巍巍抬起头,顿时感到天旋地转。

      留柳先生倒在地上,清癯的面容泛着青白。修士慌忙想扶起他,可入手却摸到了冰凉的躯体。

      他抖着手去探掌门的鼻息,只这一下又让他感到天崩地裂。

      留柳先生,没了呼吸。

      玉痊之起初还以为修士是着魔了乱说的,可等到他感到居室,亲眼见到留柳先生的时候,玉痊之再不愿相信也没了办法。

      留柳先生没了魂魄,而背后则多出一道剑伤。

      凶手是谁,已经显而易见。

      玉痊之瞬间目呲欲裂,咬牙恨道:“苍嵇。”

      “你杀我同门手足犹嫌不足,还杀了师傅……苍嵇,你罪该万死!”

      他声声泣血,手里的藏疫剑蓄势待发,旁人见状丝毫不敢有所行动,最终还是陆离几人试图拦阻。

      而林净却仿佛感受不到外界一般,一次次试图想寻回留柳先生魂魄,但就如她救不回其他修士,她也救不回自己的师尊。

      林净将灵力输入师傅体内却毫无作用,毕竟……她所触碰的,只是一具尸体。

      谁成想,千百年来最是有望飞升的修士如今就躺在这里,如同一个凡人一般死去。

      千万情绪开始翻江倒海,林净一瞬间感到自己的魂魄似乎离开了体内,能看见自己跪在师尊身旁试图救活他,能看见悲伤至极的师兄和陆离他们,同样能看见苍嵇。

      苍嵇什么都没辩解。

      他也无法辩解任何。

      因为灵力失控的修士是没有记忆的,哪怕是搜魂术也查不出他究竟有没有动手。就如同前世他入魔后杀了那些修士,一样的没有记忆。
      他似乎不在乎别人是否认为他是凶手,只是站在原地,深色的眼瞳一瞬不眨地盯着她。

      四周修士看着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其中那位盗泉修士的神情却不一样,唇角勾起,眼中带着报复的快意,将自己的断指牢牢捏在手中。

      林净分不清这是她神游时幻想出的场景还是亲眼所见,因为当她再度回神时自己不知已经站到了居室入口。

      玉痊之在她的身旁,和她一同面对着苍嵇,竟是扯过林净朝着苍嵇直言:“苍嵇,你欺师灭祖,可曾对得起明澈?!”

      “她屡次救你,可你呢?你杀了她的同门,你杀了她的师傅!”

      “苍嵇,你让她痛不欲生。”

      玉痊之的话掷地有声,一寸寸让苍嵇白了脸。他猛地向前走去,不知是想靠近林净还是想去查看留柳先生,但他一动便是众人的刀剑相向。

      苍嵇对这些视而不见,但却在玉痊之的最后一句时停住脚步。

      他眸光划过在场众人以及那位盗泉修士,又望向情绪激动步步紧逼的玉痊之,接着是是林净灰白的面色。

      苍嵇眼睫颤了颤,像是刹那间通晓了某事,他深深望着林净,嘴唇嗫嚅无言说了句什么。

      林净辨不清他要说的语句,但回忆起了苍嵇白日的话。

      他说若他是魔,届时她与他一并受千夫所指便能永远在一起。

      今夜不正是白日描述的场景。

      苍嵇要说什么,几乎可以预见了。

      林净快要肯定苍嵇拉着她一并脱不得身,于是她阖上了眼,等待着苍嵇出言。

      低哑的声音恍如夜间寒霜,笼在林净心头:“我本孤苦身,幸遇明澈才偷得逍遥几年。如今千夫所指,尽皆我一人之过,自作自受。与她无关。从此后……我与林净,再无纠葛。”

      林净瞳孔紧缩,只见阴云之下雾气遮天,逐渐遮挡了他的身影,唯有一双眼瞳似盈了万千不曾说出口的言语,只道:“若要杀我,悉听尊便。”

      苍嵇深深看了一眼林净,眼中尽是孤决。仿佛含了柄利剑,斩断了二人的所有联系。

      再然后不知是谁惊呼一声,四周似乎又变得万象昏沉。就在林净险些站不住时,不染出鞘划破了她的掌心,为她挣得一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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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兴趣可戳: 下一本暂定《鸾轿入长安》 同类型预收《喜神下凡实录》 已完结《绑定厌恶值收集系统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