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任务 ...
-
第二日大早,两人乘车前往任务目标地——善慈镇。
这次的司机是祁昀川,沈叙文如愿以偿地在副驾的位置发呆。
岑彦昨天拉着他说了一整天的“阴谋诡计”,托这人的福,他昨晚也一直纠结“祁昀川主动邀请他”是什么目的,把自己纠结成了半个失眠。
但这事确实也怪,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能被祁昀川利用的地方。
家世?如今七家,祁家占大头,实在没必要攀谁的关系。
血统?更不可能,他腺体发育不良,没有受孕可能。这事别人不知道,但祁家一定多少知道些风声。
容貌?这个理由就太过好笑了。当然,这不是他对自己容貌持有怀疑态度,只是他没有蠢到相信对方会如此“肤浅”。
不过,无论是因为什么,这次任务对沈叙文来说都没坏处,何乐而不为呢?
“没休息好吗?”祁昀川突然问,“抱歉,这个任务是接的比较急了,路程又有些远,就算走传送阵法也要花上些时间。要是累了就把座椅放下睡会吧。”
沈叙文摇摇头:“道歉做什么?学长能接到这么好的任务,我谢谢都还来不及。”
任务的资料他昨天已经看过,内容不多,大部分还是祁昀川后来补充的,这就能看出来这个任务有多轻松了,甚至能算得上是为期一周的公费旅行。
简单的信息收集、勘察现场妖气残留。上周三善慈镇好几户居民报警,家中的珠宝丢失,登门调查过后发现这几户人家中均有妖气残留,初步判断是妖魔作祟,当地警局便立马上报捉妖局。因为那次过后再无失窃案件,又被捉妖局评定危险等级极低,便下发调查任务到学院内给学生们当历练任务。
简单来说,走街串巷,整合勘察线索,上传学院系统,任务就完成了。
这样的“公费旅游”任务不多,他合理怀疑是祁昀川动用了学生会的权力优先选择的。
“你没做过任务,所以我找了个简单些的,能过渡一下。你不介意就好。”祁昀川说。
沈叙文笑着说:“学长怎么会想到找我一起做任务。”
祁昀川说:“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也该表示一下。”
他的真实目的沈叙文也多少能猜出来。没有任何危险的“公费旅游”,除了拉近两人关系,似乎就没别的收获了。
车子缓缓停下,已经进入了传送点位的排队队伍。
祁昀川伸手一勾,一床浅灰色的毛毯就飞到他手中。他将毛毯轻轻放在沈叙文腿上,温声说:“休息一下吧,到了我喊你。”
“谢谢。”沈叙文放倒座椅,将毛毯提到快把下巴遮住,“能听歌吗?”
祁昀川说:“当然,想听什么?”
沈叙文已经合上眼:“你的歌单。我有荣幸听听吗?”
祁昀川没说话,只是在下一秒,音乐响起。
这个人在学校论坛中一直是彬彬有礼的形象,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永远只能找到他的正面评价,似乎这个人没有任何缺点。
但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树都还有背阴面。
芸芸众生就像是一片巨大的危险森林,所有人在努力向上拔时,还要防止旁边的树遮挡住自己,争夺那些垂涎欲滴的养料。祁昀川就是那棵最高、最大的树,从高处望向他时,永远只能看见他被太阳照得发金的翠顶,却无法窥探被遮挡的、与所有人一样的终年无光之地。
他的私人歌单就像是送给了沈叙文一片照不到太阳的叶子。
沈叙文闭上眼,任凭曲调浸没。就像是在一片深灰色地带,没有任何生物,只有自己。浅浅的水漫过脚背,给人以冰冷柔软的触摸,他的愤怒、欢喜、失意都成了在这无尽浅滩上的空响。天边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成不变的灰白色地平线,无论他怎么跑啊跑,地平线就在那,永远也追不上。
沈叙文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这片叶子,事实上,从见到祁昀川的第一眼到现在,所有的默许都让他感到困惑。
是什么目的呢……
三小时后,善慈镇。
沈叙文睡了一路,补足睡眠后看什么都乐呵,连带着走路都轻快不少。
祁昀川充当人形导航,领着他往定好的酒店走。
善慈镇位于整个省份的供水城市内,为了水质安全,没办法发展工业,经济落后于大多同样规模的乡镇。但同时也带来了一定的好处,风景秀丽,没有城市冷冰冰的机械质感,颇有一股农乡秀丽风味。
为了方便,定的酒店离那几户遭贼的人家近。酒店不大,但好在干净,只是餐厅的食物大多都是预制小吃,味道自然是想都不用想。
祁昀川挑不挑食是个谜,沈叙文是一点也受不了。在他看来,随便找家餐馆对付一下,也好过吃锅里几千年的老妖精。
好在祁昀川也没有在酒店对付两口的意思,领着他出去吃。于是两人跟着导航来到了所谓的“熙乡大饭馆”。
“大饭馆”店面小,桌椅少,店里坐满了人,几张小板桌被摆到了外面来。
这回某位贴心人士可算得上是彻底翻了车。他顶着沈叙文狐疑的眼神:“我看网上评价不是这样,图片也不像这么……”他斟酌了一下,“有点小……我们换一家吧。”
沈叙文却是憋不住笑了,他挥挥手:“算了,这里就这里吧,我没那么矫情。”
祁昀川跟着他坐下:“抱歉,我的疏忽。”
“这有什么。”沈大少爷的动作却不像说出来的话一样释然。他抽出几张纸巾将桌子来回擦了个遍,直到纸巾都擦出屑了才放弃。
老板娘热切地递过来一张菜单,菜单上的前缀都是“熙乡大”,熙乡大炒青菜、熙乡大青椒肉片、熙乡大五花肉……
原来这个“大”不是形容词,是店名的一员。
沈叙文满心复杂,搬着小板凳挪到祁昀川旁边:“你点。”
祁昀川大概也是第一次见这样接地气的菜单,外层都笼了一层油膜,将菜单的塑壳染得焦黄。
“……”
“你有喜欢的菜吗?”
沈叙文看都不看菜单一眼:“学长,我没忌口。”
“不是忌口,是问你有爱吃的东西吗。”祁昀川似乎有些无奈,“忌口和喜好不一样。”
水面因为晃动荡出一圈圈涟漪。老板娘将两杯温水摆在桌面上:“喝水,喝水啊。”
“……也没喜好。”沈叙文又扯了张纸,将漏出来的水吸干。
他都这么说了,祁昀川也就按照自己的理解点了几道菜。老板娘接过菜单笑嘻嘻走了,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两碗米饭。
“我们这的大米最香了!”
老板娘这话没夸大,米饭粒粒饱满,似晶莹琉璃,与这样的环境对比起来好似蒙了层光。
几盘菜端上来,沈叙文对“大”这个字到底是形容词还是店名又有了新的困惑。每盘菜的分量都够几个人吃一顿,他简直要怀疑这张脆弱的板桌会不会在风中倒下罢工。
其实沈大少爷对食物有种特殊的挑剔,味道排在第二,第一得是卖相,就算是一块肉也得切得齐整,不能带油边,也不能带筋,就得是纯纯的一块肉,在他看来这才漂亮,无论这块肉有多柴,也总拥有优先被选择权。
在这吃饭可就苦了他了,不仅要被肆虐的风摧残,还得为了面子吃点不喜欢的菜,做出些“雨露均沾”的错觉来,一顿饭下来,先别管味道,印象肯定是非常深刻了。
付款当然是这位祁会长优先——事实上,任何开销都由他垫付,任务结束后学院报销。也不知道他要做些什么,桌子上贴着的付款码不扫,偏要进去店里面付款。
几盘大菜还剩了些,但在艾伽亚,这些分量能再算一盘菜。老板娘见了二话不说拿了个塑料盒,将剩菜一股脑倒进去,不由分说地塞到沈叙文手里:“不能浪费粮食啊!有人饭都吃不上呢!打包盒两块记得给啊!”
她神神秘秘凑近了些,刻意压低了声音,虽然嗓门还是能让方圆十里的人听见:“最近不就有人偷东西吗?肯定是饿了不行才去偷东西来换吃的,不然谁干那糟蹋事!”
沈叙文打起精神,拿出手机扫桌上的付款码:“您也知道这事?”
“可不是嘛!”老板娘一激动,拍了他一把,“闹得沸沸扬扬啊,我嫂嫂的钻石项链就被偷了,才刚买没多久,前段时间一直戴着出去炫耀,没几天就被偷了——要我说,人就不能太骄傲,财不外露……”
“您是说,戴出来没几天就被偷了?被偷的那些人都是特别……张扬吗?”
“那我就不知道了。”老板娘说,“这事儿说不准,我那嫂嫂平时也特爱炫耀,今天戴珍珠明天戴翡翠的,偏偏就上周被偷了。我们这的政府说要发展旅游业……”老板娘一愣,挥挥手,“哎呦,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我还要忙呢哈哈……”
沈叙文:“……”他看上去像是缺这些的人吗?
祁昀川终于从店里出来,手里握了瓶牛奶,递给他:“给。”
沈叙文接过牛奶,有点懵:“给我?”
“看你不是很吃得惯这里的菜。”祁昀川瞥到他另一只手提的打包袋,一挑眉,“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没有,这是老板娘打包的,说不能浪费粮食。”沈叙文说,“走吧,去探访一下。”
他正迈出一步,背后凌厉的风被削减大半,几根手指强硬地挤进他勾着袋子的指根,轻微的触碰将他的掌心抚的有些痒,但下一瞬袋子被勾走,却将那几丝痒留了下来。
“我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