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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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昀川定的是繁华中心地带最奢靡的空中餐厅。
沈叙文看了菜单，随便点了两样就放下。
“不合口味吗？”祁昀川抬头问。
“不是。”沈叙文摇摇头，“我不饿。”
“有忌口吗？”
“没有。”沈叙文冲他笑了下。
闻言，祁昀川合上菜单，对着一旁静立的侍者微微颔首：“前菜就按这位先生的口味来，至于酒水……你们这的果酒有什么推荐吗？”
沈叙文一愣。果然，这人早就调查过他了。
沈小少爷酒量不行。这事其实知道的人不多，因为这人每次参加酒会都是端着，喝也就小抿一口，不至于到醉的地步，看着从容不迫。
暴露酒量是后来的事了。那时他分化成Omega，被岑彦哄着骗着“酒解百愁”带去了酒吧，结果刚巧碰见了班里的几个公子哥。几人凑了个桌，他才喝了一杯他就有些迷糊，好在他及时止住，才没到达神志不清的地步。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那几个公子哥没必要去说这个闲话。加上沈叙文考上漱玉学院后不常参加酒会，酒量也就一直鲜为人知。
请人吃饭，一般都会点餐厅的招牌，而这家餐厅的果酒一直以来都像是菜单上的摆设，没名气。这显然就是照顾他酒量而做出的决定。
对此，沈叙文不做反应，侧头看向窗外夜景。
窗外夜色璀璨，空中升起巨大的城市图腾——乐桑鸟。它整体呈翠绿色，此时展开灼灼火焰般的翅膀，似乎马上要展翅高飞，又似乎只是警醒暗沟里的老鼠。
这样的场景沈叙文已经看过无数遍。对面的景观照明楼最后一盏熄灭的灯在哪个角落，江中观赏船只怎么停靠排序，乐桑鸟的翅膀有多少根羽毛，这些他都烂熟于心。
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每天都在发生改变，而他对于这些改变一无所知。
“我去趟洗手间。”沈叙文站起来，抬手拒绝了门口侍者的引导。
雅安骍，这个从未听说过的族群……
到底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他关上隔间门，根据脑内残留的记忆画面，伸手一拂，墨绿色的“千手花”图案浮现在空中。
颜色似乎要更浅些，还有手指之间的间距……
半分钟后，他停下动作，蓝白色的门上，“花瓣”片片绽放，在最中央被簇拥着的花蕊，是一颗栩栩如生的心脏。
沈叙文快速拍了照，发给岑彦：帮我查一下。
那边秒回：邪教。
岑彦：大爷，您从哪找来这玩意儿，一看就邪教。
沈叙文：滚。
沈叙文：你没见过？
岑彦：没有。
看来这东西不止他一个人没听说过。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而是之前藏的太深。
这样的结论让沈叙文安了些心，他快速回了句：查一下，回去说。
包厢内，祁昀川早就点好了菜。见人回来，他招了招手，示意侍者倒酒。
“能喝吗？”
“当然。”沈叙文捏起杯柄，看了眼轻微晃动的宝石红色液体，“蓝莓酒？”
“是的。”祁昀川说，“需要换一种吗？”
沈叙文抿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刺激味蕾。他微微一笑：“不用，很好喝。”
“那就好。”祁昀川说，“别的菜我让主厨安排了，你介意吗？”
“当然不会。”沈叙文摇摇头，放下酒杯。
见状，祁昀川对着侍者轻抬手，微笑着指了指呼叫铃。侍者心领神会，退出了包厢。
“有心事吗？我看你似乎兴致不高？”
“还是瞒不过学长啊。”沈叙文轻叹口气，“也不算是心事，只是看了舞台剧之后，内心有些怅然。”
“说来听听？”
沈叙文不置可否：“学长认为这个剧怎么样？”
“这我得好好想想。”祁昀川沉思片刻，道：“如果抛开它的一切原型背景，我还是不太能认同这部舞台剧的观点。”他顿了一下，“但不可否认，它能有这样高的人气，演技、布景、台词、节奏，方方面面都无可挑剔。”
骗不出话。
谁真想听舞台剧啊。
沈叙文撑着下巴问：“什么观点？”
“大概是爱情观。”
这话让沈叙文来了兴趣：“学长的爱情观？我有没有荣幸能听听？”
“也不算是爱情观。”祁昀川双手随意交叠在桌面，“我只是觉得，喜欢一个人，不能用那样的方法。弥尔没有考虑对方的心情和感受，没有展现自己的爱意，只是因为一个‘想’字，就将一个人的生活扭曲到她的轨道，这样的方法太过霸道。在我看来，这不是真正的爱，而是想要得到玩具的新鲜感。”
这番长答句倒是诚恳。沈叙文愣了下，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他不紧不慢端起酒杯，饮了小口：“我的观点倒是和学长有些不同。”
“嗯？”
“在我看来，喜欢就是得到。”沈叙文眉眼弯弯，“这不是对于玩具的新鲜感，只不过是渴望太深。如果我是弥尔，我说不准也会做同样的事。”
“当然，法治社会，开个玩笑。”
“只不过在最后看见男女主角分开，多少会有些遗憾，难以克制。”
说完，他认真地观察着这位矜贵自持的学长的反应。很可惜，对方只是点点头：“我尊重任何想法。”
“也别太伤心了，毕竟这部剧还没有结尾呢。”
沈叙文被他逗笑：“他们剧团要是真有第二次巡演，那学长这次的任务不就白做了。”
祁昀川哂然一笑：“确实，我私心不想看见这个故事的结尾了。”
扣扣——
“您好，服务员，准备为您上菜。”
恰好结束这个话题。
吃饭这事其实挺奇幻的。如果是和熟识的人一起吃，说不说话都自在；如果是什么势门宴聚，沈叙文也能侃侃而谈；但偏偏就是现在这样一场“单纯”的晚餐，和一个不生不熟的人一起进行，让他浑身都被毛刺似的，哪哪都不舒服。
人这一尴尬，脑子里什么就都冒出来了。
他其实学了不少追人的招式，但很可惜都不太适用。灌对方酒？那对面酒量得多差会被他灌醉。借品尝对方餐品的借口拉近距离？沈叙文面皮薄，干不出这种事。肢体接触？桌子宽，跟对面隔了十万八千里，实在是没办法够这么长。
沈小少爷思绪万千，菜都吃了好几道了也没想出个办法来。包厢里始终遵循着“食不言”的规矩，只回荡餐具轻微碰撞的声响。
如果说沈叙文的酒量好调查，那他的饮食喜好那可就有些神秘了。倒不是他藏得多深，而是喜好太难琢磨。香甜苦辣样样都吃，也没忌口，偶尔能看出他动筷子少些的菜，但实在看不出是哪点不合心，原因无他，这些菜也同样香甜苦辣样样都有。
祁昀川估计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才让主厨安排。好巧不巧，碰上了沈少爷最讨厌的菜。
“两位先生，您的彩摩鱼汤，今日特供，请您慢用。”
沈叙文现在想穿越回半小时前，堵住那张说“没有忌口”的嘴。
如果说别的菜他不喜欢都还能闭着眼吃上几口，这道菜他是根本没有一点食用的欲望，甚至到了抗拒的地步。原因无他，这玩意儿生前长得太丑了。
浑身的颜色艳丽到像是中了毒看见的幻觉，脸上像癞蛤蟆一样坑坑洼洼，还有鲇鱼一样的胡须，眼球突出，头大身小，血液藻绿，有点像苔藓汁。
至于为什么被卖出高价，大概是因为这鱼本身有毒，变异过后就变成了肉质紧实无公害的……丑鱼。再加上那大肆宣扬的“美容养颜”功能，先别说属不属实，这菜端上来，价格一甩，面子是绝对有的了。
此时它早已被厨师处理好。鱼汤奶白，鱼肉露出细细的纹理。但恕沈叙文直言，看一眼这玩意儿弥留在人世间的肉身，他都有种强烈的反胃感。
但汤已盛好，若是碰都不碰一下，实在有些不给面子。
他极力忘记那堪称恐怖片的面容，视死般捏起汤勺，抿了一口，将汤勺撂在一边。
什么味道他不想描述，也尝不出来，更想失忆，最恨不得将舌头扯出来刷个半小时。
他感觉他胃里现在全是工业废水，面上飘了一层五颜六色的油膜。
他有心魔了。
这一切中毒似的幻想终于被呼叫铃打破。
“汤可以撤了。”祁昀川对着进来的侍者温声说，“直接准备主菜吧。”
天籁。
沈叙文表面风轻云淡，还能对收汤的侍者微微颔首，其实内心早就将自己重组了无数次，终于堪堪稳住挺直的身板。
他端起酒杯喝了口蓝莓酒，才总算恢复了味觉。
祁昀川在对面说：“这鱼汤香气奇特，看来主厨这次的创意很大胆。”
沈叙文哪能不知道这话是在为自己找补？他顺着应道：“是啊，看得出来下了一番功夫。”
说完，他感觉汤里那股鲜味隐隐冒出来，便又喝了口酒。
“果酒度数虽然不高，但喝多了也会醉人。”祁昀川挺体贴，“别喝太快了。”
酒量正常的人喝一整瓶都见不得醉，这话落入沈叙文耳朵里就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他暗自腹诽，面上却勾了个笑：“学长这么贴心啊，跟传闻中的一样。”
灯盏细密耀眼的光都被他盛在眼里，折射出动人心魄的魅力。
祁昀川问：“传闻中的我是什么样的？”
“唔。”沈叙文垂着眼想了会，伸出右手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掰，“冷面蛇心、凛若冰霜、目中无人，还有……一点烦人——是被你抓了违纪的学生说的。”
祁昀川愣了下，低低笑了起来：“看来同学对我意见颇多啊。”
沈叙文：“可不是我说的。”
“那你觉得呢？我是什么样的？”
“你很想知道吗？”沈叙文的声音轻轻地，带着股说不出的诱人味道，像是童话中含翠欲滴的毒苹果。
祁昀川站在毒苹果前岿然不动：“如果你想说。”
沈叙文张了张唇。
祁昀川将身体前倾了些：“什么？”
“听不见吗？”毒苹果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学长坐过来些试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晚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