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你还回光明》水木湛清华

7、第六章 还未结束

　　自那日得知，被自己私底下戏称为“花瓶”、“美少女”的巫芊芊，竟是当年被他一口回绝的“未婚妻”，陈大文再也无法用过去的眼光看她。尤其是回想起她单手持香、一掌震散打出尸体喉间那口黑气的那一幕，他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复杂。加上爷爷陈知行再三嘱咐要多加照顾，他不知不觉就多了份留意。买咖啡时，看到柜台里精致的草莓蛋糕，无意识地想起这似乎是巫芊芊平时爱吃的口味，手便不受控制地付了钱。买完又觉不妥，脸上不由一红，像是泄露了什么心思，于是又多买了几个带回警署。

　　回到办公区，他将其他蛋糕分给同事，唯独留下那个草莓蛋糕，轻轻放在巫芊芊的工位桌上。他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答应了爷爷。目光掠过那个熟悉的月亮图案保温杯，他不由暗想：她到底是有多喜欢这个杯子？

　　巫芊芊从洗手间回来，看见陈大文站在自己桌旁，又瞧见桌上那份精致的草莓蛋糕，走过去，眉眼一弯，调侃道：“无缘无故送东西，还是吃的，肯定是想堵我的嘴了。”

　　“我……？！”陈大文被噎得一愣。

　　“放心，”巫芊芊坐下，拿起保温杯，扭开盖子，吹了吹热气，状似随意地说，“我不会把你后悔取消婚约的事到处说的。”

　　“什么后悔？！”陈大文眼睛都睁大了。

　　巫芊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将杯子放回桌上，一脸正色：“像我这样的‘美少女’，你后悔也是人之常情。不过嘛……过去的事，有缘无分，就不要再提了。”她转过头，对陈大文大方地笑了笑，“收了你的蛋糕，我们还是‘好同事’！”

　　“你……我？！”陈大文被她一番话说得脸上红白交错，半晌才憋出来，“我先拒绝的好不好！我才没有后悔！”

　　“好吧，”巫芊芊流露出一丝“我懂了”的表情，体贴地说，“那就给你留点面子，算是我被你‘抛弃’的好了。”

　　陈大文彻底无言以对。“美少女”的脑回路，果然不是他一介凡夫俗子能理解的。

　　这时，端着蛋糕的文邦和田心怡恰恰好听到“抛弃”之类的字眼，立刻凑了过来：“什么抛弃？谁被抛弃了？”

　　“吃你们的蛋糕！还有案子要查！”陈大文板起脸，用严肃掩饰尴尬，赶紧把两人打发走了。

　　重案组针对连环杀人案召开案情总结会。

　　　投影仪打开，第四起命案死者的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督察江若水起身说道：“从伤痕和目击情况看，凶手是此‘人’无疑。但诡异的是，凶手尸体自爆后，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

　　她切换图片，一枚钢制长钉的特写被放大。钉子约十公分长，表面布满深浅不一的刻痕，那扭曲交错的纹路在冷光下透着某种不祥的规律感。

　　会议桌旁，巫芊芊的视线在触及那枚钉子的瞬间骤然凝固。

　　——封魄钉。

　　她几乎不需要细辨。那特有的符咒纹路，那阴刻手法，甚至钉子表面那层因长期侵染阴气而形成的暗沉光泽，都太过典型。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脑海中倏地闪过那夜现场弥漫的血雾，以及血雾尽头那个一闪而逝、仿佛融于夜色的黑衣轮廓。

　　这绝非偶然遗留之物。封魄钉，是强行钉入死者颅内、阻止其七魄离散的阴毒法器。常人死后，七魄本应率先消散，三魂继而离去。但此钉却能强行锁住七魄，令其滞留尸身。失了善魂的制约，独留恶魄盘踞，在辅以特定术法催动，便能造出一具没有理智、只知嗜血、却又在一定程度上受控的“行尸”。寻常尸变需天时地利，耗时漫长，而这东西，却能大大加速甚至人为制造这一过程。

　　她迅速翻开手边的记录本，目光再次扫过四名受害者的生辰信息——阳年阳月阳日阳时，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交替出现，规律得令人心寒。专取极阳与极阴之命……

　　一个更具体而恐怖的推测在她脑中迅速成型，并变得无比清晰：行尸属阴，若先噬咬极阴之女，至阴之血会如同刚猛的助燃剂，瞬间将其凶性与力量催发至顶峰，使其在短时间内变得异常狂暴、难以制服，破坏力几何级数增长。然而，这种违背自然的强行“拔升”蕴含着致命的缺陷——当这具阴气暴涨、处于暴走边缘的行尸，再转而噬咬极阳之男时，至阳之血入体，便会与体内过盛的极阴之气产生最剧烈、最根本的对冲。

　　阴阳失衡，正邪互冲。这具被当作工具强行催谷的尸身，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剧烈的内在冲突。其结果就是：在经历短暂的、“超常发挥”的凶暴期后，迅速走向不可逆的崩溃，自爆而亡，尸骨无存。

　　这哪里是在单纯杀人或养尸？这分明是一条冷酷高效的“生产线”！利用特定命格者的鲜血作为“特殊燃料”和“定时引信”，将行尸本身制造成一种威力巨大、却极不稳定的“定时炸弹”。先以极阴之血激发其最大破坏力（完成“武装），再以极阳之血设定其“倒计时”（注入“引爆程序”）。幕后之人根本不在乎这些行尸能“活”多久，他要的就是它们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爆发出最凶残、最不可控的破坏力，制造最大程度的恐慌与混乱，然后自行毁灭，抹去直接证据。

　　巫芊芊的眉头越蹙越紧，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着记录本边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如果她的推断没错，那么眼前这枚封魄钉和受害者严格的命格规律，指向的绝不仅仅是几起孤立的、骇人听闻的命案。真凶仍逍遥法外，且正在有计划地“生产”并“投放”这种一次性的、用于制造社会动荡的“人肉炸弹”。其图谋的层次和危害性，远比抓捕一个连环杀手要可怕得多。

　　陈大文和江若水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了她异常凝重、仿佛洞察到某种骇人真相的神色，目光同时投向她。

　　巫芊芊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下心头的寒意，目光扫过投影上那枚刺眼的钉子，声音清晰却带着千钧重量：“我认为，这个案子，远没有结束。甚至可以说，我们刚刚才触碰到它真正可怕的核心。我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以杀人为目的的连环杀手，而是一个……企图用超常手段制造大规模社会动乱的恐怖策划者。”

　　江若水目光骤然锐利如刀：“你的依据是什么？”

　　“依据就在这枚钉子和受害者的规律上。”巫芊芊的视线投向屏幕上的“封魄钉”，“这枚钉子，叫做‘封魄钉’。上面的刻痕是一种古老的邪术符咒，用于在人死后强行阻止其七魄离散，令其滞留尸身。失了善魂的管束，恶魄独大，再结合特定术法，便可在短时间内制造出听凭操纵的‘行尸’。”

　　她将记录本转向众人，指尖落在那些生辰八字上：“但真正的关键，在于凶手对受害者的选择，严苛到令人发指——极阴之女，极阳之男，顺序出现。这并非随意杀戮，而是一个精密且恶毒的‘制造流程’。”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回荡，带着一种剖析残酷真相的冷静：“行尸属阴，噬咬极阴之女后，至阴之血会将其凶性和力量瞬间催发至顶峰，让它变成一个破坏力极强的狂暴怪物。这一步，可以看作是为这件‘武器’填充了威力最大的‘弹药’。”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极阳之男的信息：“然后，这具处于暴走状态的‘武器’，会紧接着被驱使去噬咬极阳之男。至阳之血入体，会与体内过盛的极阴之气产生最猛烈的对冲。阴阳失衡的结果，就是尸身无法承受，必然在短时间内自爆。这一步，则是为这件‘武器’装上了定时‘引信’，或者说，设定了它从威力顶峰到自我毁灭的倒计时。”

　　她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震惊或沉思的脸：“所以，这不是简单的杀人，甚至不是传统的养尸。这在用活人的极阴、极阳之血作为材料，系统地‘生产’一种一次性的、威力加强版的‘自杀式攻击单元’。幕后黑手的目的，恐怕根本不是这些受害者个体，而是想在我们这座城市里，投放一系列无法预测、破坏力惊人且会自动销毁的‘人肉炸弹’。他的目标，是在人群密集处、重要时间点，制造一连串极端恐怖、极度混乱的爆炸事件。他要的，就是恐慌本身，就是社会秩序的瘫痪和动荡！”

　　陈大文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声音都有些发紧：“你的意思是……他现在做的这些，是在‘测试’或者‘储备’？最终可能会在某个关键时刻，同时或连续引爆多个这样的‘炸弹’？”

　　“很有可能。”巫芊芊合上记录本，脸色在投影仪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无比坚定：“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揪出他，打断这条‘生产线’，那么下一枚，甚至下一批‘炸弹’会被投放在哪里？会什么时间被‘引爆’？会造成多少无辜市民的伤亡和无法估量的社会恐慌？我们完全处于被动。他的阴谋一旦得逞，后果不堪设想。”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投影仪风扇运转的微弱嗡嗡声。先前因“凶手”已自爆而稍显缓和的空气，此刻仿佛被彻底抽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与寒意。原本看似陷入僵局的调查，此刻却解开了一个更庞大、更疯狂、更紧迫的黑暗阴谋的一角。

　　然而，谁都未曾预料，一起新的案件，将以更急剧、更直接的方式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推演僵局，将所有人不由分说地卷入更危险、更贴近真相的漩涡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