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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一直很“关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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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巫芊芊忽然想起,“我拜托你找的大五帝铜钱有消息了吗?”
“你说的大五帝铜钱——秦半两、汉五铢这些,年代久远,本身损耗就大,又要流通于世、不能是出自古墓的明器,找起来确实有些麻烦。”王宗扬面露难色,但不想让她失望,话锋一转,“不过,我再问问收藏古币的同行。”他有些好奇,“你要大五帝钱做什么用?”
巫芊芊对王宗扬向来不设防:“我叔叔生前说过,大五帝铜钱比近代常见的小五帝铜钱更能镇伏百邪。常在河边走,总得备件趁手的‘雨具’,我是想找一样万一遇到棘手情况,能保命护身的东西。”
王宗扬得知用途,神色认真了几分:“我明白了。一定帮你找齐。”
“多谢你!”巫芊芊笑容纯澈。
那笑容落入王宗扬眼中,宛如驱散阴翳的阳光。他不由也笑了:“难得从你嘴里听见一个‘谢’字。”
“因为除了叔叔,就数你对我最好了!”在王宗扬面前,巫芊芊总不自觉流露出小女孩般的神态。
而王宗扬望向她的眼神与笑容里,始终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深沉的宠溺。
这时,巫芊芊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陈伯伯”,迟疑了一瞬,对王宗扬比了个手势,走到一旁接起:“陈伯伯。”
“芊芊啊,”电话那头传来陈知行和蔼的声音,“本来想接你过来住,才知道你来南城有些日子了……你这孩子,总是不想麻烦人,你叔叔不在了,还有陈伯伯呢。有时间见见面,到茶楼坐坐,来家里吃顿饭。”
巫芊芊欣然答应:“我正想去拜访您呢。”
“乖孩子,”陈知行语气欣慰,“那就明天吧,我在茶楼订好位子。”
“好。”巫芊芊应下,挂了电话。不等王宗扬问,便主动说道,“是我叔叔生前的一位老朋友,知道我在南城,约我明天在茶楼见面。”
王宗扬了然地点点头,起身走到古董架前,取下一只如意纹葫芦花瓶,转身递给她:“这只花瓶,送给长辈很合适。”
巫芊芊看那花瓶精致典雅,很是喜欢,但随即想起自己买了杂志、口红和手办,薪水还没发,顿时有些窘迫。
王宗扬看出她的为难,温声道:“钱不急,以后方便了再给我。”
“真的?”巫芊芊抱着花瓶,眼睛一亮。
王宗扬含笑点头。
“你真是帮大忙了!改天再来看你,拜拜!”巫芊芊开心得轻轻抱了他一下,拿起包好的花瓶,风风火火地告辞了。
王宗扬目送她离开,唇角仍带着笑意。每次见面,她总是这样充满生气,像一道光。直到店门关上,将那鲜活的气息隔绝在外,他转过身,环视着光线暗沉、被古董与书籍包围的寂静空间,周身缠绕的病弱之气仿佛化作无形的锁链,又将他拖回熟悉的孤寂与阴郁之中。他送她的月亮保温杯——杯身的湛蓝是白日里的晴空,那弯明月是黑夜中独悬的孤月。他渴望走出这片“黑暗”,靠近她的“光明”,却总在最后一步却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界限,横亘在黑白之间,让他无法跨越。
而巫芊芊心里是喜欢他的。自从来到南城,踏进这间名叫“不问斋”的古董店,见到这位虽带病容却温文儒雅的店主,那份情窦初开的悸动便悄然滋生,让她总忍不住想靠近。她能感觉到他需要她、渴望她的陪伴,可每每到了关键时刻,他又会莫名地抗拒退缩。以至于到了如今,两人的关系仍模糊不清。她抱着从他那里得来的花瓶,不禁想着:什么时候,从他手中接过的,不再是一件古董,而是一束表达心意的鲜花呢?相处这么久,她确信他心里是有她的,至少,绝不讨厌。
因自幼学习驱邪之术,她身边几乎没有朋友,只有王宗扬从不把她看作“怪人”,总是安静倾听她的诉说,不会觉得她“神神叨叨”。无论是难寻的古籍,还是做法器用的特殊古物,他总是愿意花费时间精力帮她寻找。就连她随身的那些独门器物,他也时常能提出精辟见解,帮着琢磨改良,让它们用起来更趁手。所以她很喜欢他,就像在寒窟中相遇,两个孤独的人自然而然地相互依偎。他因先天不足,体弱多病,不愿成为旁人负累,故而疏于交际;她也同样怕麻烦别人,独自来到南城,未曾惊动叔叔生前的故交。
怀抱装着花瓶的礼盒,走在前往茶楼的路上,巫芊芊心里依然笃定:他是喜欢她的。到了茶楼见到陈知行,她恭敬地送上礼物:“陈伯伯,一点心意。”
陈知行笑着接过:“难为你还惦记着,快坐,先喝茶,等会儿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爷爷!”
“陈长官?”
陈大文接到电话赶来茶楼,见到巫芊芊,满脸惊讶。
陈知行也是一愣:“你们……认识?”
“她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我们组里那位新同事。”陈大文向祖父解释。
陈知行恍然大悟,得知两人竟是同事,不由笑起来:“这真是缘分。说起来,你们俩小时候,还曾有过一桩‘婚约’呢。”
“婚约?!”巫芊芊吃了一惊,“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唉,”陈知行回想起往事,轻叹一声,“那时你叔叔还在,我见你灵秀可爱,又想到自己有大文这个孙子,年纪相仿,一时酒酣耳热,便提出来不如亲上加亲,写下婚书定下了婚约。当时也说好了……日后若两个孩子当真无意,便作罢。”他惋惜地摇摇头,“后来我跟大文提起,他连人都没见过,就嚷嚷着什么包办婚姻是封建残余,一口回绝了。我想想,也就没再强求。”他转而温和地看着两人,“就算成不了夫妻,也能做朋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使唤他。”
“陈长官在组里,确实一直很‘关照’我。”巫芊芊刻意加重了“关照”二字的语气。
陈知行何等人物,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目光转向孙子。
陈大文此刻正遭受着双重冲击——眼前这位被他视为“关系户”、“神棍”的新同事,竟然是自己当年未见便拒的“未婚妻”;此刻又被她当面暗讽,顿时尴尬万分,只能对着祖父挤出一个难堪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