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75、第 74 章 你有没有那

　　季予时站在原地，把那句“我的追求者”翻来覆去地回想了好几遍。
　　今安的脚步声已经上到三楼了，声控灯一层一层亮上去，又一层一层灭下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追求者。
　　今安说他是他的追求者。
　　不是朋友，不是同学，是追求者。
　　这意味着今安给了他一个身份——一个正在追求他的人。
　　他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他把门开了一条缝，说“你进来吧”。

　　季予时在楼下站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夜风把树叶吹到脚边才回过神来。
　　他转身上楼，脚步声比平时轻快得多。
　　走到302门口，他没有立刻进去，先在走廊里站了几秒，把脸上的笑收了收，又收了收，然后推开门。

　　徐楚默还没有睡，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看了季予时一眼，又看了一眼。
　　“你脸上那个表情，像是中了十个亿。”

　　“差不多。”
　　季予时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盯着天花板。

　　“他说什么了？”

　　“他说我是他的追求者。”

　　徐楚默沉默了两秒。
　　“就这？”

　　“什么叫就这？你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承认我在追他了！他没有拒绝，没有说‘我们只是朋友’，他说‘我的追求者’！”
　　季予时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徐楚默赶紧“嘘”了一声，指了指隔壁。
　　季予时把声音压下来，但身体还在床上扭来扭去，被子被拧成一团。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徐楚默一脸嫌弃。

　　“不能。”
　　季予时把被子蒙过头顶，笑声闷在里面，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季予时就醒了。
　　他洗漱完站在镜子前，换了昨天那件领口不一样的白T恤，又觉得太刻意，换成了一件没怎么穿过的浅蓝色。
　　转过身问徐楚默：“这件怎么样？”

　　徐楚默还在被子里，眼睛都没睁开。
　　“好看，帅，他一看你就沦陷。让我睡觉。”
　　他翻了个身，不说话了。

　　季予时在镜子前又站了一会儿，把头发抓了两把，下楼了。
　　七点十分，他站在宿舍楼下的树下。
　　阳光从东边斜射过来，把碎碎的光斑落在他肩上。
　　他靠着树干，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盯着楼梯口。

　　七点三十分，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季予时站直了身体，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今安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穿着白色T恤，深色长裤，背着一个灰色的双肩包，头发比昨天出门的时候整齐一点，像是仔细打理过。
　　他看到季予时，脚步没有加快，但嘴角动了一下。
　　“早。”

　　“早。”

　　“等了多久？”

　　“刚到。”

　　今安看了他一眼，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
　　季予时的手垂在身侧，今安的手也垂在身侧，谁都没有先动。
　　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今安往左拐，季予时跟上去。

　　“去哪？”

　　“吃早饭。你不是没吃吗？”

　　“你怎么知道？”

　　“猜的。”

　　季予时愣了一下。

　　早餐店在巷子口，离学校不远，走路大概七八分钟。
　　今安点了粥和包子，季予时跟着点了粥和包子。
　　他们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今安的手上。
　　季予时看着那双手，想起昨晚今安覆在他后颈上的温度，掌心的触感，指尖的力度。

　　“看什么？”

　　“看你。”

　　“看我能饱？”
　　今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能。”
　　季予时也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今安吃得很慢，把茶叶蛋在桌上敲了敲，壳碎了，一点一点剥下来，剥得很完整，蛋壳连在一起。
　　他把剥好的蛋放进季予时碗里，然后又拿起另一个。

　　季予时看着碗里那个光滑的茶叶蛋，愣了一下。
　　“给我剥的？”

　　“你碗里还有别人吗？”

　　季予时没再说话，把蛋夹起来咬了一口。
　　蛋白有点咸，蛋黄很香。
　　他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
　　今安低头剥自己的蛋，嘴角动了动，没看他。

　　吃完饭，他们往图书馆走。
　　图书馆门口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有的在翻书包找卡，有的低头看手机。
　　季予时远远地就看到了时忆，他站在台阶旁边，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没戴，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脚边放着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

　　今安走过去，季予时跟在他后面。

　　时忆抬起头，看到今安，眼睛亮了一下。
　　“安安哥哥！”

　　然后他看到季予时，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但没有消失，只是淡了一点。
　　“予时哥哥也在。”

　　“嗯。”

　　时忆弯腰拎起脚边的袋子和牛奶，站到今安左边。
　　季予时站在今安右边。
　　三个人一起刷卡进门。

　　大厅里人不多，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时忆走在今安左边，声音轻轻的：“安安哥哥，你吃了吗？”

　　“吃了。”

　　“我给你带了面包和牛奶。”

　　“放着吧。”

　　“你是不是不爱喝这个牌子的？我下次换一个。”

　　今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走吧，上去找位置。”

　　二楼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大半。
　　今安在一排排书架之间穿行，时忆跟着他，季予时跟在最后面今安停下来，在一张空桌前站定，空桌靠着窗户。
　　时忆抢先一步，把书包放在今安旁边的椅子上，然后看了季予时一眼。

　　季予时没有争，把包放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三个人，今安和时忆并排，季予时坐对面。

　　今安翻开书，从笔袋里拿出一支笔。时忆也翻开书，看了两行，偏过头去看今安在做什么。

　　今安把书和笔记本从双肩包里拿出来，摊开，开始看。
　　季予时也拿了本书摊开，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低着头，看着今安翻书的手，看着他用笔在本子上记东西，看着他偶尔皱眉偶尔舒展开。

　　“季予时。”
　　今安头也没抬。

　　“嗯。”

　　“你书拿倒了。”

　　季予时低头一看，那本书确实是倒的。
　　他把书转过来。

　　“你要是看不进去就别看了，别坐在这里发呆。”

　　“我能看进去。”

　　“那你看到了什么？”

　　季予时看了一眼书的封面——《中国建筑史》，他随手拿的，一个目录都没看完。

　　“看到了……斗拱。”

　　今安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从图书馆出来，阳光正好。

　　“安安哥哥，中午吃什么？”

　　“食堂。”

　　“我哥说中午过来。”

　　“那你跟你哥吃。”

　　“我想跟你们一起吃。”时忆瘪了瘪嘴，“钱我自己出。”

　　今安揉了揉他的头发。
　　“行了，走吧。”

　　季予时走在今安另一边，看着时忆抱着今安手臂的样子。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不舒服了。
　　今安说他是追求者，时忆是弟弟，两个身份不一样。

　　食堂里人多，他们打了饭，找了位置坐下。
　　时忆把自己碗里的青椒挑出来放到一边，今安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

　　“吃青椒。”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

　　时忆皱着眉把青椒夹起来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
　　季予时看着他，想起今安以前也会夹青椒给他。
　　今安这个人就是这样，对在意的人，什么都管。

　　从食堂出来的时候，今安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了？”季予时问。

　　“时挽哥说下午来接时忆。”

　　“你不是说周末才接吗？”

　　“改了。”今安把手机收进口袋。“下午两点。”

　　下午两点，时挽的车准时停在校门口。
　　这次没有别人，只有他自己。
　　时忆上了车，趴在车窗上跟今安挥手，车子开走了。

　　下午没课，今安和季予时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梧桐树的叶子密密匝匝，把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蝉叫得很响，一声接一声，像在喊什么。

　　“季予时，你昨晚说，你会努力让我答应你的告白。”

　　季予时的心跳快了起来。
　　“嗯。”

　　“那你打算怎么努力？”

　　季予时被问住了。
　　他确实没想好，只觉得应该对今安好，但他一直在对今安好，从高中到现在。
　　他不知道还应该做什么。
　　他想了想，老实回答：“不知道。”

　　今安看了他一眼。
　　“那你先想。”

　　“想好了告诉你。”

　　“不用告诉我，做就行。”

　　“好。”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
　　夕阳把整个操场染成橘红色，有人在跑步，有人坐在草坪上聊天，声音远远的。

　　“安安。”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有没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喜欢上我？”

　　今安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操场远处，太阳正在落下去，光线一点一点变暗。
　　“有。”

　　“什么时候？”

　　“不告诉你。”

　　季予时侧头看他，今安的侧脸被夕阳照得柔和，耳朵尖还是红的，但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季予时笑了笑。
　　“好，不告诉我就算了。反正我知道有。”

　　两个人坐在看台上，谁也不说话，看太阳慢慢沉到楼后面去。余晖把天空染成粉紫色，一丝一丝的，像被风吹散的薄纱。

　　“季予时，你手伸过来。”

　　季予时把手伸过去，今安握住他的整只手，掌心贴着掌心。
　　今安的手比季予时的小一点，凉一点。
　　他低头看着两只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太阳落下去了，看台上的光线暗下来。
　　季予时把今安的手翻过来，十指扣紧。

　　“季予时，你手心出汗了。”

　　“嗯。”

　　“那你还不松？”

　　“不松。”

　　今安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松开手。
　　看台下面有人经过，脚步声远了。
　　风把梧桐叶吹起来，打着旋落在他们脚边。
　　季予时看着今安的侧脸，想，等到今安说“我答应你”的那天，他要把这一切都告诉他——告诉他他们第一次牵手是在操场的看台上，夕阳是橘红色的，风是东南方向吹来的，他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T恤。
　　他要把这一切都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