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光予你》慕简舟安

74、第 73 章 明天八点，

　　季予时盯着那条消息，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手机差点飞出去。

　　徐楚默被他这动静吓得一哆嗦。
　　“又怎么了？”

　　“安安说晚上请我吃饭。”
　　季予时的声音都在发飘。

　　“请你吃饭？就你们俩？”

　　“他没说。就问我晚上有没有空。”

　　徐楚默翻了个白眼。
　　“那你还不快回？”

　　季予时低头打字：有空。
　　发出去之后觉得太干巴巴了，又补了一个字：有。
　　又觉得傻，想撤回来不及了。

　　安安：那晚上我来找你。

　　季予时飞快回复了一个“好”。

　　徐楚默凑过来瞄了一眼，冷笑一声。
　　“人家请你吃饭，你就回个‘好’？”

　　“那我回什么？”

　　“回‘安安宝宝，我一定准时到，好想你哦’。”

　　“滚。”
　　季予时把手机扣在床上，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五点半的时候，季予时站在镜子前换衣服。
　　徐楚默从床上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他换了三件衣服，第一件太正式，第二件太随便，第三件和早上那件差不多。
　　他在镜子前看了好几秒，转过身问徐楚默：“这件怎么样？”

　　“和早上那件有什么区别？”

　　“领口不一样。”

　　徐楚默仔细看了看，没看出来区别。
　　“你穿什么都一样，他又不看你穿什么。”

　　季予时瞪了他一眼，又转过身去照镜子。
　　他侧过身，又转了回来，把领口往上提了提，又放下来。

　　徐楚默已经懒得看了，把被子蒙过头顶，声音闷在被子里：“你再照下去，镜子都要害羞了。”

　　季予时没理他。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头发早上洗过，现在有点塌，他用手抓了两把，又觉得太刻意，把手放下来。
　　他在想今安什么时候来，会穿什么衣服，会说什么话。
　　他还没想好自己要用什么表情面对今安——太热情显得蠢，太冷淡显得装。

　　“叩叩叩。”
　　敲门声不重，三下。

　　季予时差点从地上弹起来。
　　他看了徐楚默一眼，徐楚默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又缩回去了。
　　季予时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门口站着今安。
　　他穿了件浅灰色的薄外套，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白色T恤的领口。
　　头发还带着一点潮气，像是刚洗过没多久。
　　他身后站着时忆，时忆换了件连帽卫衣，帽子没摘，两根带子垂在胸前，手里拿着手机，正低头按着什么。
　　时忆旁边是时挽。
　　时挽穿着深色的休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他站在走廊里，与周围的学生宿舍格格不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进来的。

　　“收拾一下，出去吃个饭。”今安说。

　　季予时愣了一下：“现在？”

　　“嗯。时挽哥来了，难得有空。”今安顿了顿，“叫上徐楚默。”

　　徐楚默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头发翘得像鸡窝，正手忙脚乱地找袜子。
　　“来了来了！马上好！”

　　三十秒后，五个人出现在走廊里。
　　时忆走在最前面，步子轻快，帽子上的两根带子一甩一甩的。
　　时挽走在他旁边，手插在裤兜里，目光落在时忆身上，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走稳。
　　今安和季予时并排走在中间。
　　徐楚默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把翘起来的头发往下按。

　　“去哪吃？”季予时问。

　　“时挽哥订好了，城中心，开车二十分钟。”今安说。

　　季予时“哦”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偷偷看了一眼时挽的背影。
　　时挽的肩线很直，走路的姿态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不是为了好看，是一种长期处在需要被审视的位置上养成的习惯。

　　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时挽拉开副驾驶的门，时忆钻了进去。

　　今安拉开后座的门，看了季予时一眼。
　　“上车。”

　　季予时坐进去，今安坐在他旁边，徐楚默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季予时另一边。

　　车子发动，时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没有放音乐，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时忆偶尔按手机的声音。
　　时忆在回消息，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季予时坐在后座，肩膀离今安很近。
　　今安的外套袖子蹭着他的手臂。
　　他不敢动，怕一动今安就会把手臂收回去。

　　餐厅在城中心一栋高层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整面落地窗扑面而来，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

　　包间不大，五个人刚好。时挽拉开椅子，时忆在他旁边坐下。
　　今安坐在时忆旁边，季予时坐在今安旁边，徐楚默坐在季予时旁边。

　　菜单递过来的时候，时挽先递给了今安。
　　“你们点。”

　　今安没有接，转手递给了季予时。
　　“你来。”

　　季予时翻开菜单，菜名一个比一个长，价格一个比一个多一个零。
　　他看了几页，把菜单递给今安。
　　“你来吧。”

　　今安看了他一眼，把菜单拿过去，翻了两页，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
　　时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从今安身上移到季予时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等菜的时候，时忆终于把手机放下了。
　　他趴在桌上，侧着脸，看着对面的今安。
　　“安安哥哥，明天早上几点去图书馆？”

　　“你几点起？”

　　“你几点起我就几点起。”

　　“那我八点起。”

　　时忆皱了皱眉：“八点太早了，周末。”

　　“那你别去了。”今安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去。”时忆把脸从桌上抬起来，“八点就八点。”

　　时挽听着他们对话，嘴角动了一下，没有插话。
　　他伸手把时忆面前的水杯往旁边挪了挪，怕他趴着的时候碰到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摆了一桌，盘子不大，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
　　徐楚默看着那盘只有四块的鹅肝，犹豫了一下，没敢夹。
　　季予时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夹了一块。

　　“予时，听今安说你成绩很好。”时挽忽然开口。

　　季予时放下筷子。
　　“还行。”

　　“今安成绩更好。”时挽的语气很平，不像是夸奖，也不像是在比较。

　　“嗯，他一直是第一。”季予时说。

　　时挽点了一下头，夹了一块鱼肉，放到时忆碗里。
　　时忆正在吃虾，嘴里鼓鼓的，含混地说了一声：“谢谢哥哥。”
　　时挽看着他，眼里那份冷淡消融化为柔情，像冰面下透出的水光。

　　今安低头吃饭，没有参与这个话题。
　　他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
　　季予时注意到他夹了几次同一道菜，便把那道菜转到他面前。
　　今安看了他一眼，没说谢谢，但嘴角动了一下。

　　吃完饭，时挽去结账。
　　时忆站在门口，抱着时挽的外套，那件外套对他来说太大了，下摆快垂到膝盖。
　　今安站在他旁边，帮他把外套往上提了提。
　　“小忆，晚上回你哥那？”

　　“嗯，明天早上他送我回学校。”

　　“那明天图书馆？”

　　“八点，我记得。”
　　时忆把时挽的外套抱紧了，下巴搁在上面，眼睛弯了一下。

　　时挽从柜台走回来，从时忆怀里拿过外套，披在身上，顺手揉了揉时忆的头发。
　　“走吧，送你回去。”

　　五个人下楼。
　　电梯里，时挽站在最前面，时忆靠在他身边。
　　今安和季予时站在后面，徐楚默缩在角落里。
　　电梯壁映出他们的影子，模糊的，变形的，像一幅没对焦的照片。

　　出电梯的时候，今安的手往季予时这边偏了一下，手指碰了碰季予时的手背，然后勾住了他的小指。
　　电梯门开了，时挽和时忆先走出去。
　　今安松开手，跟了上去。

　　季予时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手插进口袋，走了出去。

　　校门口，时挽的车停在路边。
　　时忆钻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今安一眼。

　　“安安哥哥，明天八点。”

　　“知道了。”

　　时忆看了季予时一眼，没有说什么，钻进车里。
　　时挽对今安点了一下头，目光又落到季予时身上，停了一秒，然后上车，关门，车子开走了。

　　三个人站在校门口。
　　徐楚默打了个哈欠。
　　“我先回去了，困了。”

　　门口只剩下两个人。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树下。
　　风把叶子吹得沙沙响，有几片落下来，飘到今安肩上，季予时伸手帮他拿掉了。

　　“明天八点，图书馆？”季予时问。

　　“嗯。”

　　“我也去。”

　　今安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不爱看书吗？”

　　“我爱看你。”

　　今安没接话，转身往宿舍楼走。
　　两个人并排走着，手垂在身侧，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季予时，你知道不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

　　季予时侧头看了一眼今安的耳朵。
　　路灯下，看不出来红没红，但他知道红了。

　　“知道。”他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说？”

　　“安安，你不明白吗？我喜欢你。”

　　今安停下脚步，他没有回头，背影在路灯的光里顿在原地，像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季予时站在他身后，手还垂在身侧，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说出口了。
　　他一直在想这句话什么时候说、在哪儿说，想了无数种开头，没想到最后是在宿舍楼下的路灯下面，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话说出去就被风卷走了，收不回来，也不想收回来。

　　今安站了几秒，转过身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今安身后打过来，脸隐在暗处，表情看不清。
　　“季予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不是同学那种，是想和你在一起的那种。我想牵你的手，想每天睁开眼就看到你，想以后都和你一起。”季予时的手在发抖，他自己能感觉到，手指蜷在裤缝边，攥紧又松开，“我等你等了那么久，等了高中三年，等到和好，等到你主动来找我。我不想再等了，我想让你知道。”

　　今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也没有接话。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季予时脚边。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今安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落回去。

　　“说完了？”今安问。

　　“……说完了。”
　　今安抬起手。

　　季予时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今安把手掌覆在他的后颈上，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下。
　　季予时的额头抵在今安的肩膀上，今安的手还搭在他后颈，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烫得季予时浑身发麻。
　　“季予时，那也是你的喜欢，不是我的。”

　　“我知道，我会让你看到我的真心不是谎言，我会努力让你答应我的告白。”

　　季予时的额头还抵在今安的肩膀上，今安的手搭在他后颈没有松开。
　　季予时能闻到今安衣服上洗衣液的味道，和高中时不一样了，换了一种更淡的。
　　他想多闻一会儿，但他不敢动。
　　今安的手从他后颈移开，垂下来，却没有握他的手。
　　季予时心里空了一下。

　　“季予时。”

　　“嗯。”

　　“你抬起头。”

　　季予时站直了。
　　今安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两个人之间，把今安的脸照得半明半暗，那双眼睛在暗处很深，看不到底。
　　季予时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等了很久，今安才开口。
　　“你说的那些话，我记着了。”

　　“然后呢？”季予时问。

　　“然后看你表现。”

　　季予时愣了一下。
　　“什么表现？”

　　“你自己想。”今安说完转身往楼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明天八点，别迟到，我的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