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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爱你,从不刻着“成神”二字 不管你怎么 ...

  •   晨光漫进屋里时,唐三睫毛上还沾着点没干透的水汽,那是昨夜哭过后留下的痕迹。他动了动,唇间蹭到枕头,恍惚想起睡前含着奶嘴抽噎的模样,脸颊悄悄泛起热意。

      “孩子你醒啦?”阿银端着粥碗走过来,坐在床边,手里的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米,“你爸刚温好的,不烫嘴。”

      唐三坐起身,被褥滑到腰际,神王袍的边角垂落下来,衬得他此刻的神情格外孩子气。他望着阿银递到嘴边的勺子,没有立刻张嘴,反而小声喊了句:“妈妈。”

      “哎,”阿银应着,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怎么了小三?还委屈呢?”

      他摇摇头,目光落在碗里打转的米粒上,又抬眼看向刚进门的唐昊,声音里带着点连神王身份也掩不住的忐忑:“可是……我现在的身份是神界执法者,是神界的神王。如果时间能倒流,当年我没通过海神九考,成不了神,甚至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魂师……你们还会像现在这样爱我吗?”

      唐昊脚步一顿,把手里的小菜碟放在床头——那是他今早特意拌的咸菜。目光落在唐三脸上,眼眶忽然就红了。他蹲下身,视线与唐三平齐,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小时候……总把我煮好的热粥摆在面前,怕烫着我,还会用勺子搅凉了才递过来。那时候我只是个酒鬼,整天浑浑噩噩,连口热饭都懒得给自己做,反倒是你,踩着小板凳在灶台前转,盯着锅里的粥怕熬糊了。”

      唐三愣住了,那些被神力光环覆盖的童年碎片,忽然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铁匠铺门口攥着蓝银草的自己,口袋里藏着偷偷留给他的糖,还有无数个清晨,踮着脚把唐昊亲手煮的、还带着铁腥气的粥碗端到父亲手边的小心翼翼。

      “是爸爸无能啊……”唐昊的手攥成拳,指节泛白,“才让你那么小就学会懂事,学会照顾人。你以为我盼着你成神?你小小的身体拿着铸造锤在铁匠铺门口等我时,我就想,这小子别学我,别沾半点刀光血影。哪怕将来就守着这铁匠铺,每天我煮锅粥,他添把柴,就挺好。”

      “不是的,爸爸。”唐三急忙摇头,眼里的水汽涌了上来,“我那时候只是心疼你。妈妈那时候不在,我看着你一天比一天消沉,就想快点长大——长大了就能保护你,就能替你分担点什么,不想看你一个人扛着那么多苦。”

      “可爸爸宁愿你笨一点啊。”唐昊猛地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像要把这些年的亏欠都揉进骨血里,声音带着哽咽,“宁愿教你系鞋带教上十天半个月,宁愿看你学穿裤子笨手笨脚闹笑话,也不想看你小小年纪就把‘懂事’刻在骨子里。”

      阿银走过来,轻轻拍着唐昊的后背,蓝银草温柔地缠上唐三的手腕,像无数个夜里哄他安睡那样。“傻孩子,”她的声音带着泪,却软得像棉花,“你爸爸把当年在圣魂村的事情都和我说了,他说‘咱儿子别像我,平平安安就好’。他总念叨,说你小时候喝他煮的粥从不挑拣,哪怕偶尔糊了边,也会笑着说‘爸爸煮的最香’。他盼的从不是你赢,是你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用像他那样,把日子过成硬扛。”

      唐昊松开唐三,捧着他的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越是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越是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能扛,爸爸的心就越像被刀子割。那些本就不该是你承受的啊……我是你爹,该我护着你,不是让你反过来护着我。就像这粥,我煮了一辈子,也没煮出什么花样,可只要你肯喝,我就想天天给你煮。”

      “不管你这一世是双生武魂,还是有神力,哪怕只是圣魂村没有魂力的小孩,”阿银摸着他的头发,语气温柔得像浸了温水,“我和你爸爸一样爱你。你爸爸今早天没亮就起来守着灶台,说要给你煮碗最稠的粥,怕你夜里哭空了肚子——你看,他爱你,从来和你有什么本事无关,只因为你是我们的孩子啊。”

      唐昊重重点头,又用力按了按唐三的肩膀,像是要把每个字都砸进他心里:“你是我唐昊的儿子,是你妈妈的儿子,这就够了。成不成神,赢没赢比赛,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像昨夜你含着奶嘴哭,我和你妈妈守在旁边看,今早起来煮粥时还在想,这孩子,怎么这么招人疼。”

      唐三望着父亲通红的眼睛,忽然就懂了——当年他拼命想长成“能保护他们的样子”,父母却在无数个夜里,心疼他为了这份“保护”,弄丢了本该无忧无虑的童年。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唐昊的眼泪,声音轻轻的:“爸爸,你煮的粥,一直都很香。”

      唐昊摇摇头,紧紧抱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阿银的眼圈也渐渐红了:“小三,其实你真的不用这么懂事……”唐昊还是觉得亏欠这个孩子太多,连碗粥都没能让他安安稳稳地喝上几年。

      唐昊看着儿子眼里那点未散的迷茫,忽然把瓷碗往他手里又按了按,指腹蹭过碗沿的豁口——那是他当年打铁时不小心磕的,舍不得换,总说“用惯了顺手”。粗粝的触感带着铁匠特有的温度:“小三,你记着,真正爱你的人,爱的从来都不是那个‘完美’的你。他们看得见你皱巴巴的衣角,听得见你夜里没藏好的叹息,甚至知道你有时候会钻牛角尖、会怕黑、会哭会疼,像刚才这样,明明是神王了还掉眼泪——可这些不完美,在他们眼里,才是‘你’啊。”

      唐昊顿了顿,目光往窗外飘了飘,像是透过晨光看到了另一个身影,嘴角忽然软下来:“就像小舞,当年你为了她和武魂殿硬抗,哪怕浑身是伤地摔在她面前,她也会紧紧抱着你,疼的不是‘唐三是强者’,是‘我的三哥疼坏了’。她爱你能护着她的样子,也爱你护不住时,红着眼说‘别怕’的傻气。你那些不完美,她都当宝贝收着呢。”

      唐三握着碗的手紧了紧,指尖泛白。碗里的粥还带着余温,是唐昊特意用灶膛余火煨着的,稠得能稳稳托住勺子。

      “可那些不理解你的人就不一样,”唐昊的声音冷了些,却没带半分怨怼,更像在说一个最实在的理,“他们眼里的你,是用尺子量出来的——够不够强,够不够风光,能不能给他们撑场面。哪天你掉了尺子上的刻度,他们转头就走,连回头看一眼都嫌费功夫,就像你的十万年魂环和你的海神、修罗双神神力突然有一天消失了,那些人不会问你发生了什么,只会冷漠无情地离开你。这不是谁坏,是人性里的掂量,有时候就这么冷。”

      唐昊忽然抬手,重重按在唐三肩上,力道大得像要把每个字都钉进骨血里:“但你别怕这个。因为你有我们,有小舞,还有你的伙伴们——我们这些人,手里从来没拿过那把尺子。你是神也好,是圣魂村那个连魂力都测不出来的小孩也罢,哪怕有一天你摔了跟头、失了神力,坐在地上哭,我们也只会蹲下来把你抱起来带你回家。”

      阿银走过来,把脸贴在唐三的发顶,蓝银草轻轻漫过他的手背,像在替唐昊没说尽的话添上温柔的注脚:“你爸说得糙,但理是真的。这世上总有人爱你的光,也总有人,就爱光背后那个会累、会怕、会不完美的你。而我们,永远是后者。”

      唐三望着碗里晃悠的粥,忽然想起小舞当年在诺丁学院,把他藏在床底下的脏袜子偷偷洗干净,却故意说“谁让你乱放”时的样子;想起戴沐白在他修炼走火入魔时,骂他“蠢货”却整夜守在门外的背影。那些画面里,他从来都不是“完美的神”,只是被他们捧在手心的“自己”。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温热的粥气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被烫到的哽咽,却比任何时候都踏实。

      唐三舀粥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碗底那几粒没煮透的米上——唐昊煮粥总这样,急着添柴,偶尔会忘了搅底。思绪忽然飘远了——

      妖精大陆的风好像顺着窗缝溜了进来,带着点妖兽的腥气和紫晶果的甜。他想起读白、故里凑过来的脸,少年眼里总闪着亮晶晶的光,拽着他的袖子喊“小唐,你那暗器再给我改改呗?”;想起大师兄武冰纪拍着他的肩,说“有你这暗器,咱们猎杀队的胜算能翻一倍”;还有橙子师姐每次看到他调试机括,总会笑着递过来的面包:“先垫垫,别累着。”

      那时候他们喊他“小唐”,组队去猎妖兽时,总把最稳妥的位置留给他。可现在想来,那稳妥里,是不是藏着“他能做暗器、能控场”的算计?他记得自己第一次亮出风狼变等多种妖神变时,读白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记得自己把改良后的诸葛神弩分给大家时,大师兄拍他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如果……如果他没有这些呢?

      如果他不是为了去找回小舞选择殉情转世、没有神识,没有玄天功能吸收别人的妖神变血脉之力,若是他的妖神变只是最普通的藤蔓,连束缚妖兽都费劲;如果他手里没有那些淬了毒的暗器,没有神识,连三阶妖兽都对付不了;甚至,如果当初提出组队猎杀的人不是他,只是个跟在队伍后面捡漏的小角色……

      读白师兄还会整天黏着他,用冰凉的手捂他的后颈,笑嘻嘻地喊“小唐最好了”“小唐,我真的爱死你了”吗?大师兄武冰纪还会在他被妖兽划伤时,第一个冲过来用冰刃挡在他身前吗?橙子师姐还会给他递面包吗?

      那些在妖精大陆的日夜,那些并肩淌过的血、分着吃的半块干粮、受伤时互相包扎的笨拙……到底是因为“唐三”这个人,还是因为“能提供暗器和妖神变助力”的那个“队友”?

      唐三忽然攥紧了手里的瓷勺,指节泛白。阿银察觉到他的僵硬,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小三?怎么了?不合胃口吗?你爸今早特意多放了把糯米。”

      唐三猛地回神,对上母亲担忧的眼,慌忙摇摇头,把粥往嘴里送了一大口,烫得舌尖发麻,却含糊着说:“没、没什么……爸煮的粥,真挺香的。”

      有些疑问,他没法说出口。那是属于妖精大陆的秘密,是他藏在神王袍下的另一重身份,带着点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脆弱。他怕说出来,父母眼里的疼惜会更重;更怕答案真像自己瞎想的那样,连那片大陆的温暖,都掺着算计。

      唐昊看着他倏然低落的眉眼,没再追问,只是把那只豁口的粗瓷碗又往他面前推了推。碗沿的铁锈蹭过他的指尖,有点涩,却带着种实实在在的笃定——就像他每次煮好粥,看着儿子小口喝时的踏实。

      唐三捧着粥碗,指尖的温度好像顺着瓷面一点点凉下去。

      脑子里忽然跳进个画面——在玫瑰酒店和小舞第一次遇到戴沐白时,他左右两边勾肩搭背的都是女子,还信誓旦旦称自己魂力38级,武魂白虎的虚影在他身后晃悠,看他亮出蓝银草时,嘴角勾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蓝银草?”

      直到他把魂力等级亮出来,29级的数字砸在地上,戴沐白眼里的轻视才换成了惊讶,那声“有点意思”里,到底有多少是对“人”的认可,多少是对“实力”的掂量?

      想到最初碰到马红俊,小舞还被他的凤凰火焰烧了鞋子,那个时候的红俊和现在比,真的……

      难道从一开始,他能站在他们身边,能成为史莱克七怪的一员,靠的就不是“唐三”这两个字,而是那身魂力、那对武魂、那些能派上用场的暗器?

      这个念头像根细刺,扎得他舌尖发苦。

      可转念又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有能力,才能跟上他们的脚步,才能在星斗大森林里替小舞挡下致命一击,才能在武魂殿的战场上护住大家。要是真成了个连蓝银草都长不直的废柴,别说并肩战斗,恐怕连靠近他们的资格都没有。

      至少现在这样,他能帮上忙。

      至于他们是因为什么才把后背交给自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有能力,被需要,总比没能力被嫌弃强。万一真成了累赘,别说伙伴,恐怕连自己都绕不过心里那道坎。

      他舀起一勺粥,用力咽下去,把那些翻涌的念头也一并压进肚子里。碗沿的豁口蹭过嘴唇,有点疼,却让他忽然踏实了点——管他们是因为什么呢,至少他现在有本事护着他们,这就够了。

      唐三正盯着碗底的粥渣出神,脑子里忽然蹦出个念头——要是当年没遇上自己,戴沐白会不会还在玫瑰酒店里,左拥右抱地当他的花花公子?每天除了打架就是琢磨怎么哄姑娘,哪会有后来扛着史莱克大旗、成了星罗太子的模样,现在又成为战神……

      这么一想,唐三自己先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肩膀还跟着抖了两下。

      “臭小子,又在那儿瞎琢磨什么?”唐昊的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他后脑勺上,“粥都快凉透了,笑什么呢?”

      唐三揉着后脑勺,把脸埋回粥碗里,闷声闷气地笑:“没什么……就想起戴老大他们以前的样子了。”

      唐昊挑了挑眉,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在想你那些伙伴?是不是觉得离了你,他们就不行了?”

      “也不是……”唐三用勺子划着碗底,声音含糊,“就是觉得……好像大家凑在一起,才慢慢变成现在的样子。他以前那样,现在这样,都挺好的,大家都在不断成长。”

      阿银笑着给他盛了勺小菜:“你们啊,就像一堆散着的柴火,凑在一起才烧得旺。缺了谁,火都没那么暖了。但你要是真觉得‘没你不行’,那就是把自己看得太重啦。”

      唐三抬头,对上唐昊眼里的促狭,忽然明白过来——戴沐白后来收心,固然有他的影响,但更多是那家伙自己想通了要扛责任;就像自己能走到今天,也不全是因为天赋,是身边这群人推着他、拽着他,才没跑偏。

      唐昊正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碗沿,忽然哼笑一声:“你真当你们史莱克七怪能拧成一股绳,全是自己的本事?”

      唐三舀粥的手一顿,抬眼看向父亲。

      “当年在学院,是谁用“不抛弃不放弃”的理念把你们七个往一块赶?”唐昊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敲了敲,“玉小刚那小子,魂力是不高,可他眼睛毒啊。知道戴沐白那小子一身傲气得磨,知道奥斯卡总躲在后面得推,知道宁荣荣那大小姐脾气得挫——他最厉害的,不是教你们怎么练魂力,是把你们七个各怀心思的家伙,硬是捆成了‘一体’。”

      是啊,若没有大师那句“七怪一体,生死与共”的训诫,没有赵老师那些看似严苛却护着他们的实战,就凭他们当初那副互相看不顺眼的样子,哪能走到后来“一人受辱,六人同赴”的地步?

      “所以啊,”唐昊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带着点过来人特有的通透,“别总琢磨‘没了你他们会怎样’。真正的羁绊,从来不是靠一个人撑起来的。是有人搭台子,有人凑班子,有人敲边鼓,才凑成了你们那出戏。少了谁都不完整,但也别把自己当成唯一的台柱子。你们啊,是彼此的梯子,也是彼此的后盾。”

      唐三拿起勺子,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下去,温热的米香滑过喉咙,心里那点拧巴忽然就松了。原来所谓的“生死与共”,从来不是谁单方面的“成就”,是一群不完美的人,被更懂得“凝聚”的人推了一把,才终于学会了“互相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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