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大陆神界生活》烫手姗芋

5、枕上无声 难道就要把

　　夜色像化不开的墨，漫在寝殿的每个角落。唐三是被胸口那阵熟悉的闷意弄醒的，睁开眼时，帐顶的银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在哪。

　　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唐三偏过头，借着窗棂漏进来的月光，看见小舞蜷缩着身子，怀里抱着那个比她脑袋还大的胡萝卜大抱枕，嘴角挂着点晶莹的水渍，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肯定是又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白天那张纸条上的字迹还在眼前晃。唐三原本攒了满肚子的话，想等她回来时，哪怕不说争执，至少说句“今天有点累”。可此刻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话都堵在了喉咙口。荣荣和竹清难得来一次，她定是玩疯了，眼底那点淡淡的青黑，是藏不住的疲惫。

　　“傻丫头。”他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得像怕惊了蝴蝶。

　　翻了个身，却再无睡意。脑子里像被塞进了团乱麻，一会儿是议事殿里神官们的冷脸，一会儿是神案下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转着转着，就跑到了斗罗大陆的日子里。

　　唐三想起在诺丁学院的日子，夏天的时候，他和小舞总在树下分一个烤红薯，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想起史莱克学院的晨跑，戴老大总嫌他慢吞吞，却会在转弯时悄悄放慢脚步等他；想起全大陆魂师赛上，小舞为了护他暴露身份，他抱着她喊“我不许任何人伤害你”时，伙伴们挡在他身前的背影……那些日子的风是暖的，连空气里都飘着甜。

　　可现在呢？风是神界的风，冷得能吹透神力凝聚的衣袍；身边是神位带来的责任，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唐三悄悄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踏在冰凉的玉砖上，才惊觉自己刚才竟出了层冷汗。走到窗边时，忍不住回头望了眼床上的小舞，她翻了个身，把胡萝卜抱枕抱得更紧了，嘴里嘟囔了句什么，听不清，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天台上的风更大些，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抬头望去，神界的星空和斗罗大陆的很像，星星也是密密麻麻的，可就是少了点什么。他伸出手，想像当年在索托城的夜里那样，去够最亮的那颗星，指尖却只穿过一片冰凉的虚空。

　　“成神……到底是为了什么？”唐三对着星空轻声问，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当年在嘉陵关，他拼了命想成神，是为了护着小舞，护着伙伴，护着斗罗大陆那些他在意的人。他以为成神了，就能有足够的力量挡住所有风雨，可现在才发现，风雨从未停过，只是换了种更大的形式，砸向他一个人。

　　要不……回去看看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野草似的疯长。唐三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想凝聚神力给爸妈发个消息——就说“我想你们了”，简单几个字就好。

　　可指尖刚泛起蓝光，又猛地收了回来。

　　回去又能怎样呢？妈妈阿银定会拉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给她热杯牛奶，就像当年他准备继承神位的那些夜晚，杯子总是温在炉上，奶香混着她身上的蓝银草气息，暖得让人想哭。爸爸唐昊大概还是那副样子，话不多，却会拍着他的肩，瓮声瓮气地说“撑不住就回家”。

　　可他们帮不了他。爸妈现在是二级神祇，守着斗罗大陆的秩序，本身就有忙不完的事。那些神界的纠纷、法则的漏洞、神官的质疑……他们不懂，也插手不了。到头来，不过是让他们跟着心疼，徒增牵挂罢了。

　　风卷着云掠过头顶，天台上只剩下他一个人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

　　他忽然想起深夜里那个念头——谁能接住他的脆弱？

　　小舞吗？她那么努力地适应着神界的生活，努力想做个配得上守护他的人后，他怎么忍心让她再分担这些沉重？伙伴们吗？奥斯卡和宁荣荣守着食神与九彩神女的神位，戴沐白和朱竹清忙着神界兽域的事，马红俊更是别说了，为了爱人无法带上神界暗自伤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他又怎能再去打扰？

　　原来站得越高，身边的人就越远。连脆弱都成了只能自己扛的东西。

　　回到寝殿时，小舞还在睡，只是抱枕滑到了腰边。唐三弯腰把抱枕塞回她怀里，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得像片羽毛落下。

　　躺回床上时，鼻尖忽然一酸。

　　他想起阿银递来的热牛奶，杯壁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想起唐昊粗糙的手掌拍在他肩上的力道，沉稳又安心；想起那天晚上，妈妈会坐在床边，哼着蓝银草的歌谣哄他睡……

　　“爸爸，妈妈……”唐三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得像从地底发出来的，“我好想你们啊……”

　　眼泪悄无声息地渗进枕套，带着点咸涩的暖意。窗外的月光依旧冷清，可这一刻，他忽然觉得，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度，好像能透过三百年的时光，轻轻落在他心上，像妈妈当年替他掖被角的手，温柔又小心翼翼。

　　躺回床上时，胸口像是堵着团滚烫的棉絮，烧得他眼眶发酸。侧身望着小舞恬静的睡颜，她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许是梦里还在和荣荣她们挑选发簪。

　　那点想哭的念头突然变得尖锐起来。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借着这点刺痛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不能哭出声。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小舞今天那么开心，跑了一天定是累坏了，要是被他的哭声吵醒，眉头皱起来该多不好看？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的三哥矫情，打扰到她睡觉了。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神王，是能撑起整个神界的人，怎么能像个孩子似的掉眼泪？

　　可那股委屈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漫过堤坝。议事殿里的冷言冷语、天台上的孤独、对父母的思念……全都搅在一起，堵得他喘不过气。

　　唐三慌忙侧过身，背对着小舞，抬手死死捂住嘴。指缝间漏出的气音像破旧的风箱，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眼泪争先恐后地涌出来，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很快又被布料吸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存在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抖，每一次抽气都带着细微的呜咽，却被掌心死死摁在喉咙里，连半分声响都不敢泄出去。黑暗里，只有胸口剧烈起伏的弧度，泄露了他此刻的溃不成军。

　　小舞似乎翻了个身，唐三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直到听见她无意识地嘟囔了句“三哥”，带着浓浓的睡意，又沉沉睡去，他才敢重新松气，只是捂住嘴的手收得更紧了。

　　指尖被牙齿咬出浅浅的印子，舌尖尝到点淡淡的血腥味。他就那么背对着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任由眼泪无声地淌，直到眼眶发疼，直到后半夜的寒意漫进被子，才渐渐累得睁不开眼。

　　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幸好，没吵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