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两只狐狸 ...
-
二十四章两只狐狸
俩人一边说话一边往里走,一个丫头抱着大衣服扑出来,见着了贵人,忙又退立一旁,曲身做福。
言为雪笑着在她手里接过袍子,一面打趣:“这几步路,哪就冻死我了?”
天时已然极冷,袍子还是披在了身上,丫头又递过来暖手炉,言为雪随手塞进薛明德手里。
穿过前庭就是正院,绕过回廊,到了正房。
房里也有个丫鬟,远远瞥见她们,便站到门边,替她们打起门帘。
进得房里,有一座小小花厅,言为雪让薛明德上座,薛明德说自己今日是客,在客席坐了。
言为雪不与她客气,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侍女,挑眉笑问:“殿下今日是来看我呢,还是来看粮食的?”
薛明德一派轻松,“言老板一诺千金,我自然是信得过的。”
“商船已入宁州,若是风平浪静,过两日就能到宁安城。”言为雪一手挽袖一手斟茶,“如此,殿下放心了吗?”
薛明德毫不矜持的笑。言为雪瞥她一眼,还说信得过呢。哼。
厨房想来是得到了吩咐,不多时送来五六样早点。先不说味道,单是卖相就十分雅致。咸蛋黄的酥点做成了小鸭子,摆在青玉盘里,应了一句红掌拨清波。
两个人都用了些点心,言为雪知道薛明德还有话要说,只留了先前送大衣服的丫头,其他人都遣出去了。薛明德身旁两个侍女倒是一动不动。
“我一会就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不好说。粮食既然已入宁州,万禧堂的分号就可以开起来了。”薛明德道:“地方选好了吗?”
“选好了。”言为雪闲闲的回她:“玉泉坊。”
薛明德眨眼睛,“在鹿鸣轩附近?”
“就在它对面儿。”言为雪用手比了个高度,“屋檐还比它高一头。”
“哈哈哈哈哈!”薛明德抚掌大笑,这个言老板,实在是有趣极了。
笑了一阵,言为雪主动说回了正事,“在商言商,分号开起来,万禧堂会按律缴税。所有进宁安城的货物除去本金,在利润里留两成给殿下,可以吗?”
两成,白得的,不少了。万禧堂是后来者,它能用来打动宁王府的东西,鹿鸣轩都有。只看谁更拿得出手罢了。
薛明德扫了一圈桌上五盘点心,将两盘喜欢的取过来,说道:“四成。”
言为雪脸色微变。
“殿下,除去本金,我还要养许多做事的人。”
薛明德道:“我保你在宁州任何一府都可以开分号,并且没人敢惹你。当然,你也不能太奸商了。”
言为雪没笑,心中把账算了一遍,摇头道:“真做不了。三成,最高了。我可以把账册给你看。”
薛明德沉默的看着她。
言为雪和她一般身材高挑,纤瘦但不羸弱,坐在椅子上恰好与她平视,神色不卑不亢。
“言姑娘,这世道,很快就要乱起来了。”薛明德长指在桌上点一点,云淡风轻的道:“你的商队穿州过府,不需要人保护吗?”
言为雪有些意动,薛明德凑近几分,诱惑般说道:“我宁王府的亲卫能以一敌百。借你二十人,任你分派。”
言为雪看着她明媚张扬的脸,心中下了决定,但偏生要调侃一句:“可以的。四成就四成。只是郡主殿下……”
“嗯?”
她也挨近了她,用更为魅惑的语气说道:“你应当正直如柳下惠,这样说出的话才更可信。而不是如今这般……”
薛明德脸上薄薄红了一层,坐正了身子,言道:“如今这般怎么了?”
言为雪摊摊手,“像涂山氏。”
“呵呵。”薛明德给气得笑了两声,呛道:“那不正好。我观言姑娘像有苏氏。”
两个人明枪暗箭你来我往,可怜几个丫头都当自己是摆设,假装一句没听懂。
“别气啦。”言为雪起身给薛明德换热茶,“恭喜殿下今日做成一笔大买卖。”
“言老板同喜。”薛明德还是气呼呼的。
言为雪逗她:“这下又不是言姑娘了?”
薛明德也笑了下,旋即说道:“这是观书。算是我的账房吧。今日带过来与你认一认人,往后我这边的账目都交给她。”
她身后一个二十岁上下的侍女走了出来,曲身一福:“见过言姑娘。”
言为雪点点头,也唤来身后婢女,“棠梨,往后你与观书姑娘多往来。”
“是。”棠梨有一张圆圆的脸蛋,年岁显小,且看着就讨喜。
事情都妥当了,薛明德起身,“我走了。”
“我送你。”
言为雪一直送到大门外,等下人牵来了马,看着她们主仆三人上马离开。
“姑娘,四成利。郡主殿下……”棠梨牙疼吸气,声量压低:“她也太贪心了。”
庭院里言为雪拂开盆栽中一段纷乱的花枝,随意的说道:“进宁安城的货物给她四分利,我又没说从宁州出去的货物要分给她。”
“哇!”棠梨惊叹佩服。
另一边,主仆三人离开了言宅,还在巷子里,马跑得不快,只徐徐向前。
观书踢马靠近了薛明德,嘀咕道:“殿下,我们的二十个亲卫给她使唤,我们不会赔本吗。”
培养侍卫和采买下人是不一样的,要精养要练兵要给他们武器装备,没有三五年之功出不了一个好的侍卫。更何况王府亲卫。
今日带出来的两个丫头都是心腹,薛明德愿意教她们,“万禧堂号称天下第一商号,他们的商路遍布大晟国大部分的州郡,尤其是我们不熟悉的南方。这二十个亲卫放出去,能收集回来多少消息?比起这个,四成利不过是装珍珠的匣子。”
把这二十个探子无声无息的放出去,才是匣子里的珍珠啊。
观书和观棋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敬佩。
“观书回府,观棋和我去大营。走吧。”将到大路,薛明德策马扬鞭,三个人在路口分道而别。
因着先跑了一趟言宅,俩人离开宁安城后一路向北,还是入了夜才到得宁北大营。
天色昏暗,营地巡守的士兵听到马蹄声都不敢怠慢,远远的就打马过来喝问,见着是宣诚郡主,给唬了一跳,立即分人回营禀报卫将军。
于是薛明德到辕门时,卫离手下副将谢应和已迎了出来。
他是卫离手下中很有本事的一位副将,时常担任军事先锋官。薛明德笑着跳下了马背。
“殿下。”谢应和拱手道:“将军在大帐等您。”
卫离自然也不会托大,早出了大帐。大帐门口左右燃起火把,他看到郡主脸上并无异色,放下心来。
薛明德不等卫离行完礼,先托住了他手臂扶他起来,一面说道:“快过年了,我让人准备了猪羊粮草,这几天就送来。”
进了大营,谢应和已笑眯了眼,还腆着脸问:“殿下,棉衣有么?哦,我不是为我,我手底下几个小兵,实在是冷得可怜。”
薛明德道:“自然是有的。今日路上耽搁,到得晚了,明日我与你们细说。”
“诶!”谢应和满脸喜色的搓手。
卫将军嫌他丢人,倒没发现自己也笑得见牙不见眼。
边塞朔风冷冽,好在薛明德和观棋都自小有武艺傍身,夜里睡在营帐,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就起了身。
副将们都知道郡主殿下来巡营了,听说还带了好些个年节好物,一个个都赶早来了中营大帐。
薛明德进入帐中,并不坐下,依旧站着与他们平等的谈些军中事物。
“你这胳膊怎么回事?”薛明德皱眉看一个年轻参将。
“回殿下,前两天跟拾威干架,给划了一道。”周毅才二十多岁,能以军功当上参将全靠拼命,此时气//性//上头,说话跟头牛似的,“但我也没让那狗贼好过,我把他砍回来了。”
“拾威。”薛明德皱眉:“天天听你们说拾威一族来抢我们百姓夺我们钱粮,怎么他们能来抢,我们不能抢回去么?”
众副官听得一愣。
“殿下。拾威荒蛮,每回来了抢,抢了跑,居无定所。”一个年纪略长的都尉站出来,为难的道:“何况在以往,朝廷都是主和不主战,我等……”
“你主和了,他主战,是吗?”
都尉面色讪然。
薛明德语气冷淡的道:“我主战!诸位还有异议吗?”
众副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卫将军最先领悟了郡主殿下的意思,她这完全是有备而来啊。
“但凭殿下差遣!”卫离大喝,声如洪钟。
帐内副将参将一齐拱手:“但凭殿下差遣!”
副将们离去后,卫将军和宣诚郡主留在大帐商议细则,观棋不远不近站在门边。
“殿下预备怎么打?”卫将军开门见山的问。
“放出探子,找他们几个老巢。大致的方向我相信将军心中有数。”薛明德道:“我要二千精骑,先让儿郎们练练手。”
她的本事卫将军是见识过的,此刻更没有二话,仍旧是方才那句:“好。听凭郡主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