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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必像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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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章不必像我
不过三五日,探子们陆续回报,摸清了好几个拾威的聚居地,规模有大有小,大的几若城池,小的宛如寨子。
薛明德在沙盘上逐一比对,挑了个离大晟国北面弘门关最近的聚落。
这天大清早,二千精骑都集结在校场上,卫离还以为郡主殿下会给将士们忆苦思甜,说些拾威蛮夷侵害我族,虽远必诛之类的话,哪知宣诚郡主骑在马背上,朗声高喝:
今日我们收拾拾威聚落,所得之物,全都是诸位的!!勇士们,去吧!
她的声音由内力激发,远远送出,如凤啸鹤鸣。校场上二千骑兵兴奋得满眼绿光,握着马刀战戟,轰然应诺。
战马感受到了热烈氛围,纷纷扬起前蹄,带起一阵细微的尘土。
阵前的薛明德不再多言,扯过缰绳一马当先,冲出了校场。
二千精骑紧随其后,一时间黄沙漫天。
卫将军瞪大了眼睛,好半晌才拍着谢应和的肩膀说道:“太好了!郡主这一招!啧啧啧,太好了太好了!”
谢应和与他同望着远去的骑兵,颇为羡慕的道:“我也该一起去的。”
啧啧啧,郡主以重赏利勇夫啊!
两个人“啧”了半天,竟开始计算一个塔寨能带回来多少好物了。
骑兵脚程极快,薛明德选的聚落又近,不到半天,已靠近了那寨子。
薛明德下令布锥形阵。此阵呈三角形,前利后广,前锋尖锐迅速,左右两翼坚强有力,如同一个锥子直歃敌营,在战事中可直接冲杀!
二千骑兵受到士气鼓舞,呼喝中一鼓作气勇往直前。
当大家都以为郡主殿下会坐镇中军时,她出乎所有人的意外,手持战刃,踢马飞驰,率先杀入了战局。
郡主都这么勇猛,玉麟军岂有不拼命的道理?!
于是一个个尚在俯冲就已赤红了眼睛,不杀拾威誓不还了!
另一边拾威部族当然发现了他们,望楼上的哨岗匆忙吹响骨笛,发出尖锐刺耳的暴鸣。
部族里老老少少都有些懵。他们各部族打来打去很常见,但也不选这时节啊。这都进隆冬了,要吃没吃要穿没穿,谁在这时候打架?
什么?大晟国?大晟国怎么可能打过来呢?往常这时候他们不该忙着过年吗?
拾威部族是塞外很普遍的草原民族,逐草而居,夏天里男人们去放牧,秋天打猎顺便劫一些邻居,刚好邻居的粮食也成熟了,掳回来囤着,到得冬天就猫在帐篷里喝点奶茶吃点肉,熬过严寒。
所以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大晟国怎么会挑这个又冷他们男人们又都在的季节来攻打他们。
可这时候也来不及想了,骑兵的马蹄都踏到眼前了啊!!
部族里的男人们在火堆边跳起,忙着找马找武器,有的人找到了,勉强还击,更多的还没等找到,骑兵已经杀过来了。
但草原部族,全民皆兵,毫不畏战,明知道打不过了也还是要打。玉麟军对他们积怨已久,忆起他们时不时秋下来犯,夺我钱粮,下手更不容情。双方一上来就是拼命!
聚落里乱成一团。破损的帐篷,打翻的陶罐,到处是叫骂声哭喊声。
战事开始得很突然,结束得更快。日头堪堪滑落远方的山丘,黄沙地上已血迹斑斑。二千人的精湛骑兵对战五六千人的草原部落,战果毫无悬念。
但拾威男人从没投降一说,即便被缚住了手脚也要想尽办法反咬一口,稍有不慎就被他们反扑。薛明德冷笑,亲自持刀,砍了一个精壮男人的脑袋。
他是这个聚落的首领。
“粮草米面、牛羊牲畜全部带走。”薛明德长刀染血,面无表情的道:“妇孺可以不杀,能不能活下去,就看她们自己的运气了。”
将士们又“轰”的一声应诺,满脸兴奋。
从来只有别人抢他们,他们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抢别人。
不,他们只是把这些年被抢走的东西抢回来!!
“狗东西!”一个白胡子老头往骑兵身上啐了一口浓痰。
那骑兵一刀将他砍翻,咬牙切齿的骂:“你来抢我们东西杀我们的人的时候怎么不骂!贼老头!”
薛明德正好看到了,歪着头问:“他会听拾威话啊。”
观棋这些天也跟将士们混熟了,骑马跟在郡主身边,回道:“长年打来打去,多少能听懂一些。何况这些骂人的话。”
打下寨子只用了半天,收拾战利品倒用了两天。
聚落里牛羊成群,还有不少牧马,刚好了,用来驮米面粮食。
玉麟军大胜而归。
薛明德说到做到,所有战利品清点出来,一半用来给全军战士加餐,一半立即赏给参战的二千个骑兵。立战功显著者多得一份,有伤着多得半份,难免会有的个别阵亡的,予三倍抚恤送家里。
三军雷动!
卫将军又欢乐又心疼,钱啊,粮啊,过冬的牛羊布匹啊!这些都给他当军//资多好啊!郡主殿下一顿就给嚯嚯了。
由于宣诚郡主的犒赏太丰厚,半个月的修整之后听说郡主殿下又预备去打家劫舍,啊不是,是去耀我国威,玉麟军的将士们群情激动,怂恿着自己的长官赶紧毛遂自荐。
副将们当然也想争取,好事不能让一个人全占了不是。
宣诚郡主笑眯眯的,说那就比武吧。比阵型比骑射,比两军对垒拿旗者胜,比出谋划策破局者胜,副将们各带一队,开战!
等老宁王在王府里收到第二份简报,薛明德已经带人攻下第二个聚落了。宁王高兴得直拍桌子,练兵,就是要真的上战场才能练出个样子来!
周夫人来请安,其实主要想问问她女儿什么时候回来,眼看着要过年了,冬至不在家,过年也不在吗。
老宁王摆手道:“她有正事要做。”
他甚至没有拿虚话去搪塞她。
女儿在宁北大营,有正事要做。周夫人心下了然,不再追问,陪着她一道来问安的薛至善向祖父乖巧的行了礼,跟着娘亲告退回房。
彼时天气阴沉,雨雪欲落未落,洛家令在小厮手里接过一领狐裘,披在王爷的肩上。
宁王望着长廊上小孙子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忽有感慨般问道:“有成,你说我是不是太偏心了?”
洛有成从年轻时就跟随宁王,在他左右几十年,这时他伸出了手掌,说道:“王爷您看。”
宁王偏过头。洛有成道:“五根手指还有长短呢。”
“哈哈哈哈!”
“何况郡主殿下本就大将之材。她最像王爷您。”洛有成又补了一句。
“她不必像我。”宁王捻须而笑。
她不必像我。
她更胜于我。
“殿下,真不跟家里说一声吗?”观棋捧着瓷瓶药罐子,眉头拧成个疙瘩。
“啰嗦什么。”
帐篷里,薛明德的衣裳解开一扇,露出整个肩头。左手上臂,莹白的肌肤中一道狰狞的伤口,深可见骨。
鲜红的血痕沾在衣袖上,凝成了大片的深褐色。观棋拧着眉头给她上药,药是从王府带来的,去腐生肌,有奇效,但也很烈。
薛明德右手紧攥着衣角,贝齿咬进红唇里,还是忍不住,痛得闷//哼了一声。
观棋看她满额的细汗,递来一张白色巾布,又另拿了一块干净布条包扎住她的伤口。
剧烈的疼痛之后,伤口传来烁辣的燃烧感。薛明德咬着牙又等了一刻,才勉强抬手擦了汗,随手捞起衣襟,将肩头覆住。
“家里老的老小的小,给他们说来做什么。”
“哦。。”这药观棋也用过,知道用起来什么滋味,她咂咂嘴。
药效发挥了作用,从疼痛到狠辣到清凉,手臂终于舒适了些。薛明德自行军榻上起身,在桌上摊开一张简易的舆图。
玉麟军已拿下了第二个聚落,距离部署中要拿下的第三个聚落约有两三日的行军路程。
薛明德在考虑是否就地修整,然后突击拿下第三个聚落。但这两天气候不好,若是碰上雨雪天会很麻烦。
观棋收拾好药罐和巾布,走过来和她一同看桌上的舆图。
薛明德指着拾威部族的聚落点说道:“这是个塔寨,比我们前头杀的那两个都要难些。我担心碰上雨雪,兵士们行军更难。但若返回宁北大营,一来一回耗时不说,从大营过来少了现在这一处补给,运送军粮也很麻烦。”
这话像是说给观棋听,更像是她自己在衡量,片刻又道:“不若在此修整几日,等雨雪过去,或者气候转好,再行击杀!”
观棋围着桌子看了半圈,说道:“我们击杀了两处聚落,拾威部族肯定已收到了风声。我若是拾威族人,我会就近集结队伍,越快越好,杀玉麟军一个措手不及。”她起先语速尚缓,到后来越发凝重,最后她抬头望着薛明德,严肃的说道:“殿下,我建议您即刻加强我军军事戒备,增加岗哨,部署更多军事防御。明日若是下雪,入夜就是敌人最好的偷袭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