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在上》悠扬萱草

23、鸽子元鱼

　　二十三章鸽子元鱼

　　“你要不要上来一块儿睡？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王玥说话的声音也像小时候的糯米团子那样软软糯糯。观棋从善如流，只拿了个枕头就钻到了床榻上。嘤，真暖和呀。
　　她忍不住拿脸蹭了蹭被子角。
　　“你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呀。”借着蔓帘镂空花色里微微的光，王玥瞧见了她的动作，伸出手来摸摸她的头，嗓音里都是笑。
　　“你也和小时候一样啊。”观棋说着，在心里又补了一句，你从不嫌我是丫头。
　　想到小时候，观棋又和她说起在岳北府，她告诉郡主殿下小时候玥儿姑娘拿兵书教她识字，她能学得更快。
　　王玥道：“原来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这般小。”
　　“嘿，你比我还小两岁好么。”观棋抗议，旋即声音也变得低缓怀旧，“我自然记得的。你待我很好，教我识字，教我读书，还偷偷给我留糖蒸酥酪。”
　　那时的时光真美好。最教人烦扰的事也不过是夫子今日教的书，午后还没写完的字，观棋姐姐总是容易肚子饿……
　　后来世子舅舅意外离世，表姐要学着处置更多的事情，军营，政务，骑射，行兵布阵……
　　而娘亲，也不常常带她来王府了。。
　　“我真羡慕你。”好一会，王玥轻轻的说。
　　“羡慕我？”观棋转头，夜色里看不清玥儿姑娘的脸。
　　“羡慕你，也羡慕表姐。可以在城外茶铺吃素包子，也可以在墨远山下骑马打猎，可以淋雨，可以受伤，可以自由自在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
　　观棋听得沉默。她想问你不可以吗？可是确实玥儿姑娘不可以。临惠郡主不会让她去做这些事，王家是本地望族，女孩儿就是要在深宅大院里长大。
　　庭院里不知哪一处夹道传来棒子打更的声音。二更天了。
　　观棋把被子扯高，盖好王玥的肩头，说道：“姑娘睡吧。”
　　王玥伸手在自己肩头握住了她的手，“往后你出门回来多和我说说，你去看过的那些风景，就跟我也看过了一样。”你去经历的精彩，就彷如我也能与你并肩。
　　观棋反手将她手心一握，在夜色里郑重点头，“好！”

　　临惠郡主薛如意和王玥在宁王府小住两日，薛如意找了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只带了个心腹莫姑姑，往栖云堂给宁王请安。
　　“父王。”薛如意见到老父亲坐在大书案后边，嗔道：“您又在忙。”说着走上前，却见案上搁着的是一本风土游记，颇为诧异，“父王何时也看闲书了？”
　　宁王翻翻眼睛，“你瞧，我忙你说我，看闲书你也说我。”
　　“父王。。”薛如意跺脚。
　　宁王哈哈大笑。
　　心腹婆子赔笑着上前，薛如意在她手里打开食盒，捧了一盏羹出来。
　　“鸽子元鱼羹，我亲手做的。父王尝尝可合你胃口？”
　　宁王默不作声。
　　薛如意等了数息，不知父王这是怎么了。她扭头去看莫姑姑，这姑姑也是府里的老人，她出嫁时带到王家去的。
　　莫姑姑心知宁王是看出了些什么，但她不能说，只好极轻的摇了摇头。
　　又等了片刻，宁王接过汤盅，打开来，羹汤香气扑鼻，想来熬了许久。他用了一勺，搁下了勺子。
　　“父王……？”薛如意心中更忐忑了。
　　宁王却没再惯着，说道：“汤羹我吃了。有什么事，你说吧。”
　　薛如意脸上便讪讪的。
　　她做羹汤的时候确实有私心，可她也许久没见过父王了。有私心，不代表她不念着父王啊。
　　她的神色变了数变，此时便染上了委屈。正想着撒娇抱怨，宁王却道：“不想说就不要说了。”
　　“父王。。”
　　宁王拾起桌案上的《云游杂记》，随手翻开一页。
　　薛如意眼圈泛红，最终赌气般说道：“若是您那好孙女在此，父王大约就是有求必应的吧！”
　　说着恨恨的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直到出了栖云堂的院门，莫姑姑才追上了两步，拿劝慰的语气说道：“郡主。气大伤身。您这是何苦。”
　　薛如意芊指染豆蔻，指尖在眼角将泪痕抹去，又高傲的抬起头。
　　“郡主……回去若是郡马问起您和王爷谈得如何……”
　　薛如意脚步迟疑，须臾后说道：“就说我求了父王，父王说要再想想。”
　　“是。”莫姑姑恭敬应下。

　　栖云堂的小书房里，宁王默然良久，才又擎着书卷，翻过了那一页。
　　《云游杂记》是薛明德在外头书坊带回来的，书中写了在大晟国三十六州中的约莫十九州的游记，涉及风土人情志怪传说乃至一些山川地理。
　　“咱们家的人都没去过庆远城，闲来小览也挺有意思。”薛明德如是说。
　　可宁王心里清楚，孙女儿这是防着陪都，同时又盯着陪都。
　　小厮前来请示，晚膳在哪儿摆饭，宁王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读了快一个时辰的书。
　　他将书册搁回桌案，薛如意送来的羹汤还摆在那儿，早已冷了。宁王用鼻子出了个气声。
　　小厮退下去的时候薛明德来了。
　　“祖父。”她上前行礼，偏巧就望见了桌上的汤盅。
　　瞧着脸色……祖父这是不大高兴？
　　薛明德站在桌案旁，随手掀开了盅盖。
　　啧。
　　“姑姑来过了？”她将盖盅原封不动的盖好，略带了一丝顽皮的好奇：“她又来求您什么事了？”
　　宁王好笑，偏佯怒的瞪眼：“你就不能少聪明点？”
　　薛明德用下巴示意了下那盏彻底冷掉的汤羹说道：“鸽子元鱼羹。这是第三回了吧。”她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回，她求您许她嫁给王家，这还是您告诉我的。第二回……”她顿了下，跳过这一句，续道：“第三回，还是这道羹。不是，姑姑她只会做这一道菜吗？她就不能学一学？”
　　宁王给她逗得大笑，一面笑一面要找戒尺揍她：“再胡说。”
　　偏生薛明德还一本正经的担心，“姑姑这样事事都写在脸上，真的不会被别人轻易哄了去吗？”
　　“咳咳咳。。”宁王笑够了，薛明德才走上前，顺了顺祖父的背心，没什么情绪般说道：“她是为鹿鸣堂来的吧。我知道轻重，祖父别担心。”
　　宁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转而问道：“你方才是要来说什么？”
　　“我明日想去宁北大营。”
　　宁北大营在宁安城以北，快马一日可达，是宁州玉麟军大营所在。当初宁王府选宁安城建府便是考虑到了这一层。
　　此时宁王拿眼神扫她。
　　薛明德正经了神色：“陪都的兵事看似没牵连到咱们，但咱们不能不防。况且，玉麟军也该好生练一练了。”
　　“你打算怎么练？”宁王警觉的问。
　　薛明德狡黠一笑：“事成于密。”

　　翌日，离冬至已然极近了，临惠郡主要带着女儿回王家，忽然听说薛明德天不亮就出了门，且是往宁北大营去的。
　　她仿佛呆住了，转而有些凶狠的盯着莫姑姑，“你说父王是怎么想的？他竟然让这小女娘去军营！他疯了吗！”
　　“郡主。。”莫姑姑想劝又不知如何劝。薛明德这小姑娘就跟她的逆鳞似的。
　　临惠郡主“嚯”的起身，自言自语般说道：“我要去找嫂子。至善才是我们王家的嫡子，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娘去抢她弟弟的权势。”
　　“郡主。郡主！！”莫姑姑不得不提高了声量去拦她。好在这院子里里外外都是他们从王家带来的丫头婆子，不必太担心隔墙有耳。莫姑姑还是放低了声音：“郡主，这里是宁王府，不是王家。”
　　“对。你说得对。”临惠郡主咬牙：“这里是宁王府。至善是我们宁王府的嫡子。一个小女娘，竟想染指我们宁王府的兵权吗！”
　　“郡主啊。。”莫姑姑把她按在椅子上坐稳，语重心长的道：“宣诚郡主从前就常跟着王爷和世子出入宁北大营。况且二公子才八岁，他能懂什么？这时候他亲姐姐不帮他守着兵权，若是旁落……”她意有所指的伸出一根手指头。
　　临惠郡主却道：“怕什么。便是落进薛新民的手里，那也是我哥哥的亲儿子。父王偏疼那丫头，嫂子也不想着给自己儿子铺一条路。”她自嘲的笑笑：“我但凡有个儿子……”
　　“郡主……”
　　“我但凡有个儿子，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处处任人欺辱受人辖制。”

　　只是薛明德这天出门，并没有直奔宁北大营，反而在宁安城里溜溜达达的逛，一直逛到了两条街外，璋元巷里的言宅。
　　没错，言为雪到宁安城短短一段时日，竟已买了一户二进宅子。
　　璋元巷里门庭错落，多半是小成之家。言宅的大门敞开着，门房袖手看小子在扫地，见到薛明德来了，先是很有眼色的请安，再问她来找谁。
　　不多时，言为雪就亲自迎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跨过门槛，眼中笑意盈盈。
　　薛明德见她没穿大衣服，显然是从屋里匆忙出来的，便也如旧友一般熟稔语气：“我要出门了。顺道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