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我要等到什么时候》oldcheetah

6、第3节：十八岁的成人礼 屋子里弥漫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子廉价香烟和哈尔滨大白梨汽水的混合味儿，中间还夹杂着男生们没洗干净的汗臭。老爹老妈大概是觉得我这回给他们挣了脸，大方地把阵地让给了我们，自己躲到邻居家打麻将去了。胖子这货表现得比我还像寿星，光着个膀子，手里攥着瓶哈尔滨啤酒，正唾沫星子横飞地跟几个哥们儿吹嘘他将来要在师范大学里如何“辣手摧花”。我坐在人群中间，虽然嘴上也跟着起哄，但眼神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瞄。我在等一个人，这种等待让我觉得屁股底下的板凳上长了钉子。

　　温静进门的时候，屋子里的喧闹声肉眼可见地降了几个分贝。她穿了一件碎花的确良衬衣，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简简单单地站在那儿，却像是给这闷热的屋子开了口天窗。她手里拿着个精巧的礼品盒，那是那天我收到的唯一一份正式的礼物。大家伙儿开始起哄，那种半真半假的调侃听在我耳朵里，竟然有种说不出的受用。我接过盒子，手指尖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那种清凉的触觉像是一道微弱的电流，顺着我的胳膊直接钻进了心里。

　　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包装，里面躺着一盒磁带。封面上的男人长得实在不敢恭维，戴副眼镜，长相普通得像是个在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修表匠，名字也生疏——刘铮。磁带的名字又怪又长，叫《到底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我看着封面，心里划过一丝狐疑，在那个齐秦、童安格横行霸道的年代，这种长相的歌手简直是对大众审美的一种挑战。

　　“来的时候路过商店听见正放这歌，我觉得挺好听的，你喜欢听歌就买来送给你。”温静看着我，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那笑里藏着一种我读不懂的温柔。她轻轻补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肖遥。”

　　我当时觉得喉咙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贫嘴的话全给憋了回去。我盯着那盒磁带，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在那之前，我觉得所谓的情谊，大概就是像胖子那样勾肩搭背、互损互利，或者是像我写给温静那些被退回的废纸。可此时此刻，看着这盒因为“路过觉得好听”而买下的磁带，我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在这个喧闹的世界里，真的有人会注意到我这种“烂泥”的喜好。

　　那天的聚会后来演变成了群魔乱舞。大家伙儿喝了不少啤酒，在这个即将各奔东西的十字路口，每个人的情绪都像是装在塑料袋里的水，轻轻一戳就流了一地。但我却滴酒未沾，我有件重要的事必须保持清醒。当大家都在屋里胡言乱语的时候，我悄悄把温静叫到了我家楼后的那棵大树下。

　　夏夜的晚风带着一股子江边传来的潮气，树上的知了大概也累了，偶尔才敷衍了事地叫两声。我看着温静，阳光穿过茂密的树叶，在她脸上打下斑驳的阴影，那一刻，我觉得她美得有点儿不真实。我咽了一口唾沫，心想这十八岁的成人礼，总得有个响亮的收尾。我看着她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倾诉了那份藏了三年的执念。

　　“我一直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起。”我的声音在微微发颤，这跟我平时在胡同里跟人掐架时的那股子狠劲儿完全不一样。我像个等待判刑的囚犯，盯着她的反应。温静没有躲避我的目光，她轻叹了一口气，那声音软绵绵的，却像是一块巨石压在了我心上。

　　“肖遥，你不觉得我们还小吗？”她柔声细语地说。

　　那一刻，我感觉到一种从头到脚的冰凉。脚下的阳光阴影，在那一瞬间仿佛变成了一个个深不可测的陷阱。我强撑着笑脸，试图挽回一点儿可怜的自尊，但我知道，这十八岁的生日宴，终究还是要以一种“王朔式”的自嘲来收场了。我攥着兜里那盒刘铮的磁带，心里想：到底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这歌词，敢情是专门给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