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血契》星过客

6、第 6 章 晨曦的微光

　　晨曦的微光漫过石台边缘，将那道泛着金红纹路的裂缝晕染出几分暖意，可石台上的空气，却依旧冷得像淬了冰。

　　苏清鸢垂着眸，指尖的星纹早已黯淡下去，方才强行压制本源的反噬，让她唇角凝着一抹浅淡的血色。她退到石台角落，褐色的眼瞳静静落在夜烬身上，没上前，也没出声，只是袖中的手悄然攥紧了占星笔。

　　那缕远古本源的震颤越来越烈，金红光芒几乎要灼伤人的眼，一缕缕暴戾的黑气顺着苏清鸢方才没来得及封住的指缝溢出，缠上裂缝边缘的纹路，竟发出了咯吱的崩裂声。

　　夜烬终于动了。

　　他缓步上前，玄色法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银白长发垂落肩头，紫眸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他清楚这缕本源的底细——这是当年夜家封印远古魔物时，不慎遗落的一缕核心戾气，也是唯一能彻底解开封印的钥匙。

　　方才苏清鸢勉力支撑时，他便算得清楚，凭她的星力，根本压不住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夜烬抬手，掌心没有燃起惯常的血焰，反而浮现出一道繁复的银色纹路——那是夜家代代相传的封印图腾，也是解开封印的密钥。他指尖微动，银色纹路便顺着黑气蔓延的方向，缓缓覆上那道裂缝。

　　苏清鸢的眉峰猛地蹙起。

　　她认得这个图腾。当年父亲带着她逃亡时，曾指着古籍上的拓印说过，这是夜家用来镇压远古魔物的印记，也是……开启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她没说话，只是握着占星笔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星纹在笔杆上隐隐流转，却始终没有催动。

　　夜烬的指尖触到裂缝的刹那，金红光芒骤然暴涨，一股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山谷。那道三寸宽的裂缝，竟在银色图腾的牵引下，寸寸裂开，黑气翻涌着从里面喷涌而出，凝成无数张牙舞爪的魔物虚影，朝着天际嘶吼。

　　“夜家的封印……”苏清鸢终于开口，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原来是这么解的。”

　　夜烬没回头，紫眸里映着漫天翻涌的黑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他抬手，任由那些暴戾的黑气缠上自己的手腕，银色图腾在黑气中闪烁着冷光，像是在与魔物达成某种无声的契约。

　　“你压不住。”他终于出声，声音冷得像山巅的积雪，“与其让它在你手里暴走，不如……”

　　话没说完，裂缝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从黑气中浮现出来——那是被夜家封印了千年的远古魔物，此刻正透过裂开的缝隙，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

　　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魔物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苏清鸢握着占星笔的手微微发颤，褐色的眼瞳里，却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一片沉沉的冷寂。

　　她看着夜烬的背影，看着他与黑气纠缠的指尖，突然明白——从一开始，他的目的就不是压制本源，而是……亲手解开那个尘封了千年的封印。

　　就在这时，裂缝中翻涌的黑气骤然凝滞，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竟从那团浓黑里缓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破败的玄衣，身形颀长，脸上覆着一道碎裂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灰眸。周身没有磅礴的戾气翻涌，甚至瞧着有些孱弱，可他刚站稳脚跟，随意抬了抬右手，掌心便漫出一缕极淡的黑芒。

　　那黑芒轻飘飘地掠过山谷，所过之处，大地竟开始剧烈震颤。远处的山峦发出轰隆巨响，表层的岩石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岩层；林间的古木连根拔起，带着漫天尘土砸向地面；就连悬在半空的流云，都被这股力量搅得支离破碎，化作狂风席卷四方。

　　不过是随意一挥，天地间便已是山河倾覆的景象。

　　苏清鸢瞳孔微缩，握着占星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星纹不受控制地在笔杆上亮起。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道身影身上的力量，在那十个被封印的魔物里，分明是最微弱的那一个，可就是这最微弱的力量，竟也足以撼动三界的根基。

　　“千年前……夜家就是这么把我摁回去的？”

　　面具后的灰眸扫过夜烬手腕上的银色图腾，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石台应声碎裂，碎石还未落地，便被他周身逸散的黑气碾成了齑粉。

　　夜烬终于缓缓转过身，紫眸落在那道身影上，依旧是一片无波的冷寂，仿佛眼前掀起的山河动荡，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甚至没有抬手凝聚血焰，只是淡淡开口，声音穿透狂风，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离渊，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聒噪。”

　　被唤作离渊的魔物闻言，灰眸里骤然掀起一阵戾气，他猛地抬手，掌心黑芒暴涨，竟直接朝着夜烬的面门拍去。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能将山岳拍碎的力道，转瞬便至。

　　苏清鸢眉峰一蹙，占星笔几乎要脱手而出，星盘在袖中隐隐发烫。

　　夜烬甚至没有抬手格挡的意思，紫眸里的冷寂分毫未变，仿佛那裹挟着毁天灭地力道的黑芒，不过是拂面的尘埃。

　　就在黑芒即将触到他眉心的刹那，一道凛冽的金红色光柱骤然从天而降，精准地撞在黑芒之上。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开，气浪掀飞了石台的碎石，连周遭翻涌的黑气都被震得消散大半。

　　苏清鸢被气浪逼得后退半步，袖中的占星笔嗡鸣不止，她抬眼望去，只见一道玄金相间的身影踏空而来。那人衣着华贵，银白的长发比夜烬的更显凛冽，眉眼间与夜烬有七分相似，只是那双紫眸里，没有半分冷寂，只有沉沉的威严与怒意。

　　正是夜家现任家主，夜烬的父亲——夜苍。

　　“孽障！”

　　夜苍的声音裹挟着雷霆之威，落在石台上，震得山谷嗡嗡作响。他悬在半空，目光扫过夜烬手腕上的银色图腾，又掠过那道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紫眸里的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离渊被光柱震得连连后退三步，青铜面具上浮现出一道裂痕，他浑浊的灰眸死死盯着夜苍，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刻骨的恨意：“夜苍……又是你们夜家的人！千年前的账，今日正好算算！”

　　夜苍没理会他，目光死死锁在夜烬身上，语气冷得像冰：“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千年封印，岂能由你擅自解开！先祖以血骨铸下的屏障，竟要毁在你手里吗？”

　　夜烬抬眸看他，紫眸里依旧没什么情绪，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淡淡开口：“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夜苍怒极反笑，周身金红色的光芒暴涨，那光芒比夜烬的血焰更盛，隐隐透着封印之力，“这些魔物当年险些覆灭三界，是夜家拿满门性命换来的太平！你今日解开封印，是要让夜家成为三界的罪人吗？”

　　离渊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对峙，灰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他抬手抹去唇角溢出的黑血，脚下轻轻一跺，又是一阵剧烈的震颤，远处的城池里，已经传来了百姓的哭嚎声，大地裂开的缝隙里，正汩汩往外冒着黑气。

　　“吵死了。”离渊嗤笑一声，掌心再次凝聚起黑芒，那黑芒比先前更盛，隐隐透着吞噬一切的意味，“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吧。”

　　黑芒朝着夜苍与夜烬同时射去，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连空气都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口子。

　　苏清鸢眸色一沉，终于动了。袖中的占星笔破空而出，笔尖金芒暴涨，瞬间织成一张密网，堪堪挡在那道黑芒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