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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夜家宗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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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家宗祠的门被重重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动荡。
檀香袅袅,缠绕着宗祠内壁上斑驳的壁画,画中是千年前夜家先祖浴血封印魔物的场景,金红光芒与黑气纠缠,落笔的笔触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讳莫如深。壁画的角落,被熏香染得发暗的木框后,藏着一道极浅的刻痕,是一缕金红流光的纹样,与白日里那道远古本源一模一样。
夜苍负手立在壁画前,玄金衣袍上还沾着方才与离渊交手时的黑气,那黑气正被衣料上的封印图腾缓缓吞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他背对着夜烬,声音沉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意:“你可知,你今日之举,会让多少无辜之人丧命?千年前的血债还未偿清,你是要让夜家彻底沦为三界的罪人吗?”
夜烬站在宗祠中央,玄色法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青石板,带起一缕细碎的尘埃。银白长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沾了宗祠的檀香,他却浑不在意。那双紫眸里依旧是那片无波的冷寂,抬眼望着壁画上被刻意模糊的角落,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无辜?父亲以为,千年前的封印,真的是为了守护那些所谓的无辜吗?”
夜苍的身形猛地一僵,握着拳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缓缓转过身,紫眸里的怒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声音也沉了几分:“胡言乱语!先祖以血骨铸封印,护三界太平千年,岂容你这般污蔑!”
“污蔑?”夜烬缓步走近,指尖轻轻拂过壁画上那缕金红流光的刻痕,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父亲敢说,你从未见过宗祠地底下的那卷残卷?敢说你不知道,被封印的不只是魔物,还有能抵御域外虚无的本源之力?”
残卷二字一出,夜苍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夜家代代相传的禁忌,只有历任家主才有资格翻阅。上面记载着千年前的真相——魔物的确会带来毁灭,可它们体内裹挟的远古本源,却是对抗域外虚无的唯一依仗。当年先祖封印魔物,不过是因为无力驾驭本源,只能选择用封印拖延时间,却将这个秘密层层掩盖,只对外宣称夜家是三界的守护者。
“虚无之潮百年后便会降临,”夜烬的声音冷冽,一字一句都像重锤砸在夜苍心上,“届时,没有本源之力,三界只会被虚无吞噬,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你和历代家主守着这个秘密,守着这道虚假的封印,守着三界的太平假象,不过是在坐以待毙!”
他顿了顿,紫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锋芒,目光落在壁画角落那道金红刻痕上,语气里多了几分旁人听不见的算计:“更何况,这道封印,困住的何止是魔物与本源。”
夜苍的瞳孔骤然收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父亲当真忘了?”夜烬唇角勾起一抹冷嘲,指尖重重叩在那道刻痕上,“千年前,夜家能与魔物抗衡,能稳住封印,靠的便是这远古之力的滋养。而苏家呢?苏家的占星术能与夜家的秘术并驾齐驱,凭的不过是与这股本源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抬眼看向夜苍,紫眸里的冷寂终于裂开一丝缝隙,露出底下翻涌的暗流:“这道封印一日不破,远古之力便一日被锁在这方寸之地,苏家便能借着那点微弱的联系,分走夜家的气运,壮大他们的力量。父亲以为,这些年苏家在暗中扩张的势力,真的只是靠着那些半吊子的占星术吗?”
“没有了这道封印,没有了被锁死的远古之力,苏家赖以生存的依仗便会大打折扣。”夜烬的声音愈发冷冽,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只有破了这虚假的和平,驯服这远古本源,夜家才能真正掌握三界的命脉,苏家也才会失去与夜家抗衡的资本!”
“你——”夜苍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壁画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看着夜烬眼底的偏执,看着他周身那股不容置喙的冷意,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儿子。
残卷上的秘密,他不是不知道;虚无之潮的威胁,他不是不清楚;苏家与远古之力的联系,他更是心知肚明。可他不敢赌,不敢拿三界的太平赌,不敢拿夜家的存亡赌。
就在这时,夜苍猛地转身,袖袍一挥,宗祠地面的青石板轰然移开,露出一个幽深的暗格。暗格里铺着三层锦缎,锦缎之上,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的兽皮残卷,残卷边缘已经磨损,却依旧能看到上面用金粉书写的古老文字。
夜苍俯身将残卷取出,指尖抚过残卷上的纹路,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他将残卷掷到夜烬面前,兽皮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卷首的字迹赫然映入眼帘——《夜苏盟约·千年秘录》。
“你以为,只有你读过残卷?”夜苍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的苍凉,紫眸里的怒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沉重,“千年前,夜家先祖根本无力独自封印魔物。是苏家先祖带着占星术而来,以血脉为引,与夜家缔结血盟,才堪堪将魔物与本源一同锁进裂缝。”
夜烬垂眸,紫眸落在残卷上。金粉书写的字迹里,清晰记载着盟约的内容:夜家守封印,苏家借本源气运滋养占星术,二者世代制衡,若封印破,则血盟解,两家……不死不休。
“苏家分走夜家气运,是盟约所定!”夜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痛心疾首,“你破封印,解血盟,非但制衡不了苏家,反而会让夜苏两家彻底反目!到时候魔物肆虐,两家内斗,三界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夜烬缓缓蹲下身,指尖捻起残卷的一角,金粉沾在他的指尖,泛着冷冽的光。他看着那行“不死不休”的字迹,紫眸里没有半分意外,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却藏着彻骨的寒意。
“不死不休?”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在玩味,又像是在宣告,“从苏家选择靠着盟约寄生的那一刻起,这场厮杀,就已经注定了。”
宗祠里的檀香愈发浓郁,残卷上的金粉在烛火下熠熠生辉,映着父子二人对峙的身影,也映着一场即将席卷三界的,千年未绝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