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血契》星过客

4、第 4 章 寒潭试炼归

　　寒潭试炼归来第三日，浮星崖的结界又震颤了三分。崖顶星石明灯彻夜明灭不定，幽蓝冷辉淌过窗棂，泼在苏家旧居的案几上，映得那颗刚入手的星髓，愈发流光温润。

　　苏清鸢指尖轻抵星髓表面，暖意顺着经脉游走，将一年前推演封印留下的反噬滞涩，熨帖得舒缓了几分。腕间黑曜石珠串轻轻震颤，与星髓的微光遥遥相和，隐隐透出几分黑气盘踞的暗纹。

　　“清鸢。”

　　院门被推开，苏珩的身影立在廊下，鬓边银丝被寒风拂乱，望着案上星髓的目光里，欣慰掺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星髓现世，远古之力定会有所感应。夜家那道封印，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苏清鸢抬眸，褐瞳平静无波，清冷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我知道。寒潭底那股黑气，已是预警。”

　　她指尖摩挲着星髓上的纹路，顿了顿又道：“夜烬的紫芒，与我的银辉确能相融，生出净化之力。”

　　苏珩闻言，长叹一声，缓步走近，看着女儿清绝孤冷的侧脸，心头五味杂陈。千百年的“罪人”标签压在她身上，她却从未有过半分怨怼，只默默扛着，默默变强。

　　“只是……夜家根深蒂固，夜烬那孩子，又被他父亲教得偏执。”苏珩声音低沉，“你与他联手，怕是要受不少委屈。”

　　苏清鸢垂眸，睫羽轻颤，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寒潭底，夜烬挡在她身前的背影，紫芒凝成的屏障冷冽却坚实，还有他那句不耐烦的“别拖我后腿”，竟莫名在她心底留了点印记。

　　她很快敛去心绪，淡淡道：“委屈算不上。于我而言，护好永夜之地，便够了。”

　　与苏家旧居的静谧不同，夜家主殿此刻寒气森森，连殿内燃着的暖炉，都似被冻透了般，散不出半分热气。

　　夜烬将星髓随手掷在青玉案上，力道之重，震得星髓滚了两圈，才堪堪停下。他背对着殿门而立，银白长发垂落腰际，玄袍上暗紫金纹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周身寒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指尖还残留着银辉的暖意，那是寒潭底与苏清鸢之力相融时，不慎沾染上的。一想到这暖意源自那个流着人族血液的混血，他心头便涌上一阵强烈的厌恶，恨不得当即洗去这“污浊”的气息。

　　“烬儿。”

　　主位上，夜苍端坐，目光落在案上星髓，语气里带着几分威严的赞许，“此次寒潭试炼，你做得很好。星髓入体炼化，你的修为定能更上一层，加固封印之事，便更有把握了。”

　　夜烬转身，紫眸里寒意翻涌，薄唇抿成一道冷冽的弧线，字字句句都淬着冰碴：“与那混血一组，实属无奈。若非老夫子以星轨推演相逼，以永夜之地安危施压，我断不会与她为伍。”

　　提及苏清鸢时，他刻意加重了“混血”二字，鄙夷之意，溢于言表。

　　夜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满意，抚着胡须颔首：“你能谨记为父教诲，甚好。苏家背主弃宗，与人类沆瀣一气，那苏清鸢更是血脉污浊，断不可深交。”

　　“孩儿明白。”夜烬垂眸，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只是……那苏清鸢的银辉之力，竟能与我的紫芒相融，生出净化黑气的力量。”

　　这话出口时，他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不过是巧合罢了！”夜苍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一掌拍在扶手上，“人族的伎俩，旁门左道而已，岂能登大雅之堂？待你炼化星髓，修为大涨，加固封印，永夜之地便再无后顾之忧。届时，苏家那点残存的势力，不足为惧。”

　　夜烬沉默不语，紫眸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寒潭底的画面。

　　苏清鸢被黑气余波震得踉跄后退，唇角沁出的血丝，在她暖白的肌肤上，刺目得很。可她那双褐瞳里，没有半分惧意，更没有半分哀求，反而凝着一股决绝的锋芒，银辉之力纵然黯淡，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退缩分毫。

　　那副模样，竟让他一时无法将她，与“卑劣混血”的标签，彻底重合。

　　荒谬！

　　夜烬心头猛地一沉，暗骂自己荒唐。不过是个流着人族血的罪人，岂能让他生出半分动摇？

　　他甩了甩头，似要将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抛开，冷声道：“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所托。”

　　夜苍满意点头，又叮嘱了几句炼化星髓的注意事项，便挥手让他退下。

　　夜烬转身出了主殿，寒风迎面扑来，带着雪粒子的凉意，却没能吹散他心头的烦躁。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碰到的，竟是一丝若有若无的银辉暖意。

　　他眉头紧锁，紫眸里满是阴霾，转身便朝着演武场的方向走去。唯有挥剑，唯有让紫芒之力充斥四肢百骸，才能压下这股让他厌恶的异样。

　　演武场上，剑光凛冽，紫芒暴涨，剑气所过之处，积雪飞溅，冰碴四射。

　　夜烬一剑劈出，紫芒如蛟龙出海，将面前的玄铁桩劈得粉碎。他收剑而立，喘息微促，银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紫眸里却依旧覆着寒霜。

　　可那寒潭底的画面，却像是生了根，愈发清晰。

　　苏清鸢挺直的脊背，倔强的眼神，还有那与他紫芒相融时，生出的奇异净化之力。

　　他一直以为，人族卑劣孱弱，混血更是血脉污浊，不堪一击。可苏清鸢……

　　夜烬猛地收剑，剑鞘撞在腰间，发出一声闷响。

　　他绝不承认，自己对那个混血，有了半分改观。

　　绝不。

　　三日后，占星学府的观星阁内，座无虚席。

　　老夫子站在青玉台后，指着阁顶透明天晶外的星轨，讲解着远古封印的阵眼所在。弟子们屏息凝神，不敢有半分懈怠，唯有苏清鸢，垂眸看着掌心的星髓，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阁顶的天晶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原本排列整齐的星轨，瞬间变得紊乱不堪，一道浓稠的黑气，竟穿透天晶的缝隙，化作一道狰狞的虚影，朝着台下俯冲而来！

　　“不好！是远古残魂！”

　　老夫子脸色大变，急忙抬手结印，银辉暴涨，却依旧慢了一步。

　　那黑气虚影速度极快，径直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名纯血弟子扑去！

　　弟子吓得面无人色，瘫在地上，连躲避都忘了。

　　千钧一发之际，两道光芒同时亮起！

　　紫芒凌厉，银辉清冽，一左一右，同时击中黑气虚影的要害！

　　轰隆——

　　巨响过后，黑气虚影瞬间溃散，化作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观星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弟子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并肩而立的两道身影上。

　　夜烬收剑，紫眸冷冽，看都未看身旁的苏清鸢一眼，仿佛刚才的联手，不过是巧合。

　　苏清鸢也收回了银辉，指尖的星髓微微发烫，她抬眸，褐瞳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夜烬的背影上，眸光微动。

　　老夫子抚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而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原来……混血的力量，也不是那么不堪嘛。”

　　这话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夜烬耳中。

　　他眉头猛地一蹙，紫眸里寒意更甚，转身便朝着阁外走去，玄袍的衣袂扫过苏清鸢的衣角，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星髓，唇角，竟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弧度。

　　窗外，风雪更急，星轨愈发紊乱。

　　而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偏见之墙，似是在这一次次的被迫联手间，悄然裂开了一道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