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骸血契》星过客

3、第 3 章 浮星崖占星

　　浮星崖占星学府的寒潭试炼，百年一开。

　　寒潭藏于摘星塔下万丈深渊，潭水由星石寒气凝炼而成，冰寒刺骨，潭底更是布着历代占星师遗留的星轨阵法，稍有不慎便会被阵法反噬，轻则修为折损，重则神魂俱灭。

　　这一届试炼，因远古之力异动，星轨紊乱，老夫子破例改了规矩——两人一组，同心同力，方能勘破潭底阵法，寻得星髓淬炼星力。

　　消息传开，弟子们哗然一片，目光不约而同地飘向队伍末尾的苏清鸢，窃窃私语的声音裹着寒风，格外刺耳。

　　“两人一组？谁会愿意和苏家那个混血一组？”
　　“她身上流着人族的血，天生血脉污浊，怕是连潭水的寒气都扛不住。”
　　“夜烬大人肯定要选纯血弟子组队，苏清鸢……怕是要独自闯阵，有去无回了。”

　　苏清鸢站在队伍最后，玄色劲袍的衣角被山风猎得翻飞，墨发高束，桃木簪在星石冷辉下泛着淡光。她垂着眼，褐莹莹的眸子平静无波，腕间的黑曜石珠串微微发凉，将那些嘲讽的话语隔绝在外，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队伍最前方，夜烬负手而立。

　　银白长发如流霜垂落腰际，玄袍上的暗紫金纹在冷光里透着矜贵，耳尖削薄精致，是血族纯血独有的标志。他紫眸微阖，长睫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厌恶。方才那些议论，他听得一清二楚，对于苏清鸢这个“混血罪人”，他打心底里鄙夷——不仅是因为父亲当年的训诫，更因为他打骨子里厌恶人类。

　　在他看来，人族孱弱、虚伪，若非千百年前人族暗中作梗，血族内战何至于那般惨烈，苏家又何至于覆灭大半？而苏清鸢，流着人族的血，便是这世间最污浊的存在，根本不配与他站在同一处，更遑论组队试炼。

　　老夫子缓步走上寒潭边的青石台，目光扫过列队的弟子，声音裹着星力，响彻整个深渊：“此次试炼，关乎永夜之地气运，唯有同心同力，方能渡此难关。”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夜烬与苏清鸢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夜烬，苏清鸢，你二人一组。”

　　此言一出，深渊死寂。

　　弟子们瞠目结舌，看向两人的目光里满是震惊与不解，甚至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老夫子疯了吗？竟让夜烬大人和她一组！”

　　夜烬猛地睁开眼，紫眸里的冷意瞬间翻涌，周身寒气暴涨，逼得周遭弟子连连后退。他抬眼看向青石台上的老夫子，薄唇抿成一道冷冽的弧线，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弟子不愿。”

　　“烬儿。”老夫子的声音沉了几分，“此乃星轨推演之结果，唯有你二人的紫芒银辉相融，方能勘破潭底困星阵，寻得星髓。远古之力已在窥伺，你当以永夜之地为重。”

　　夜烬攥紧了指尖，星芒紫晶佩硌得掌心生疼。他看向苏清鸢，目光落在她那张暖白的脸上，落在她那双属于人族的褐眸上，厌恶之意几乎要溢出来。可老夫子的话，他不能不听，星轨推演的结果，更容不得他质疑。

　　最终，他冷哼一声，紫眸里覆上一层寒霜：“仅此一次。”

　　苏清鸢这才抬起头，褐眸平静地看向夜烬，没有因他的厌恶而有半分波动，只是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好。”

　　寒潭的冰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夜烬率先踏入潭水，玄袍下摆浸入冰寒的潭水，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血族纯血的体质，让他对寒气有着极强的抵御力。他走得极快，刻意与身后的苏清鸢拉开距离，仿佛多靠近一步，都会玷污他的血脉。

　　苏清鸢跟在他身后半步，潭水刚没过脚踝，一股寒气便顺着经脉往上钻，疼得她唇角微微发白。一年前推演封印的反噬余伤尚未痊愈，此刻被寒气一激，经脉竟隐隐作痛。她咬着牙，脚步沉稳地跟上，没有半分示弱。

　　夜烬的余光瞥见她发白的侧脸，紫眸里闪过一丝不屑——果然是孱弱的混血，连这点寒气都扛不住。

　　就在这时，潭底突然震动起来。

　　无数道星轨纹路从淤泥中浮现，泛着幽幽蓝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朝着两人笼罩而来。困星阵的威压铺天盖地，压得人喘不过气，潭水翻腾，冰棱四溅。

　　“困星阵！”苏清鸢的声音难得有了一丝波动，她抬手握住腕间的黑曜石珠串，“此阵以星力为引，吞噬闯入者修为，硬闯必死无疑！”

　　夜烬紫眸一凛，指尖紫芒暴涨，一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出，劈向阵法中心。可剑气刚触碰到星轨纹路，便瞬间被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留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心底的烦躁愈发浓烈。

　　“此阵生门在西北角。”苏清鸢的目光精准地落在阵法薄弱处，“需你我之力相融，引紫芒银辉注入生门，方能破阵。”

　　夜烬转头看向她，紫眸里的厌恶毫不掩饰：“我血族紫芒，岂容与人族银辉相融？”

　　话音未落，一道冰棱猛地朝着苏清鸢射来！她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冰棱刺中，夜烬的眉头下意识地蹙起，指尖紫芒下意识地飞射而出，击碎了冰棱。

　　冰棱碎片溅落在潭水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人皆是一怔。

　　夜烬迅速收回目光，紫眸里闪过一丝懊恼——他竟下意识地救了这个混血。他冷声道：“别拖我后腿。”

　　苏清鸢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褐眸依旧平静：“速战速决。”

　　困星阵的威压越来越重，黑气开始从阵法缝隙中渗透出来，那是远古之力的残魂，带着毁灭的气息。

　　夜烬不再犹豫。

　　他指尖紫芒暴涨，浓郁的紫气如蛟龙般盘旋而出。苏清鸢同时抬手，银辉从指尖溢出，如月华般流转。两道光芒在空中相遇，夜烬本以为两者会相互排斥，却没想到，紫芒与银辉竟在一股奇异的力量牵引下，缓缓交织缠绕，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注入了阵法的生门。

　　轰隆！

　　阵法剧烈震动，星轨纹路寸寸碎裂，困星阵的威压瞬间消散大半。

　　可就在这时，一道浓稠的黑气突然从阵法裂缝中冲出，化作一只狰狞的魔爪，朝着苏清鸢狠狠抓来！

　　苏清鸢猝不及防，被黑气余波震得后退半步，气血翻涌，一口鲜血险些吐了出来。她的银辉瞬间黯淡，旧伤复发，连站都有些不稳。

　　魔爪近在咫尺，带着刺骨的寒意。

　　夜烬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双依旧倔强的褐眸，心底竟闪过一丝异样。他来不及细想，身形一闪，挡在了苏清鸢身前，周身紫芒暴涨，凝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滚开。”他的声音依旧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却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那道被紫芒笼罩的挺拔身影，褐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联手。”夜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若死了，没人与我破阵取星髓。”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指尖银辉再次亮起。这一次，银辉与紫芒紧紧相缠，生出一股奇异的净化之力，狠狠撞向魔爪。

　　黑气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寸寸消散。

　　潭底震动平息，中央处，一颗拳头大小的星髓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三个时辰，恰好到了。

　　夜烬收了紫芒，转身看向苏清鸢，紫眸里依旧覆着寒霜，语气冰冷：“取星髓。”

　　苏清鸢点了点头，弯腰拾起星髓。星髓的暖意顺着指尖蔓延，驱散了体内的寒气，连旧伤都舒缓了几分。

　　两人并肩朝着潭面走去，一路无话。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青石台上时，弟子们再次哗然。看着两人手中的星髓，看着他们身上尚未散去的紫芒银辉，那些嘲讽的话语，尽数化作了震惊。

　　老夫子抚着长须，露出欣慰的笑容。

　　夜烬看都未看苏清鸢一眼，转身便走，银白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周身的寒气，比来时更重。

　　他走得极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在寒潭底，看着苏清鸢倔强的身影，看着紫芒与银辉相融的瞬间，他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壁垒，竟裂开了一道细缝。

　　苏清鸢站在青石台上，握着星髓，看着夜烬离去的背影，褐眸里平静无波。

　　她知道，夜烬看不起她，厌恶她身上的人族血脉。

　　可那又如何？

　　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获得谁的认可，而是护住永夜之地，护住父亲，护住那些她想护的人。

　　寒潭的风，依旧凛冽。

　　永夜之地的天际，星轨移位的速度，似乎又快了几分。

　　而夜烬与苏清鸢之间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