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的祝福》安雪洋

11、冬至论坛的牵手

　　2023年12月23日，冬至次日。

　　北京国际会议中心的二层宴会厅，科技行业年度论坛正在举行。
　　江临作为“科技与艺术跨界”分论坛的主讲嘉宾，坐在台上第一排。他今天穿了套藏蓝色的定制西装，白衬衫的领口系着深灰色领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锐利，但仔细看能发现他握着演讲稿的手指有些紧。

　　台下坐满了人。科技公司高管、投资人、媒体记者、行业观察家……还有坐在第三排靠过道位置的沈星回。

　　沈星回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外搭深棕色麂皮外套，头发稍微打理过，露出干净的额头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他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微微泛白。

　　紧张。
　　比开个人画展时紧张，比见江临父母时紧张，甚至比十三年前高考时还要紧张。
　　因为今天，江临要在五百人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

　　论坛进行到一半，轮到江临发言。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走上讲台。聚光灯打在他身上，屏幕上映出他冷静从容的侧脸。

　　“各位下午好，我是临渊科技的江临。”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平稳有力，“今天我想分享的主题是——‘当代码遇见画布：AR技术如何重构艺术体验’。”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Gallery X系统的演示画面——沈星回的《时间褶皱》在AR空间中层层展开，虚拟的画框悬浮在真实展厅里，观众可以伸手“触碰”画作的每一层肌理。

　　“传统的艺术展览，”江临继续，“是静态的、有距离的、单向的。观众站在警戒线外，隔着玻璃看画作，只能看到最终完成品，看不到创作过程，感受不到画家的呼吸和心跳。”

　　他切换幻灯片，画面变成沈星回在实验室工作的照片。

　　“而AR技术可以打破这种隔阂。我们可以让画作在空间中‘活过来’，可以看到铅笔草图如何变成油画，可以看到画家在哪里犹豫，在哪里坚定，在哪里留下了时间的褶皱。”

　　台下一片安静，所有人都在认真听。

　　沈星回看着台上的江临。聚光灯下，他整个人像在发光，自信、专业、充满魅力。这是沈星回从未见过的江临，既不是那个给他带早餐的少年，也不是那个在实验室调试代码的技术宅，而是站在行业前沿的创业者和思考者。是如今，只属于他的江临。

　　骄傲感油然而生。

　　这就是他等了十三年的男人。
　　这就是他爱的男人。

　　“在Gallery X项目中，”江临的声音把沈星回的思绪拉回来，“我们很荣幸邀请到了艺术家沈星回先生与我们进行深度合作。”

　　屏幕上出现沈星回的作品集锦。

　　“沈先生的作品有一个核心主题——时间。时间如何折叠，如何展开，如何在画布上留下痕迹。”江临顿了顿，“这让我想起一句话：艺术是时间的容器。而AR技术，可以让这个容器变得透明，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时间在里面如何流动。”

　　他的目光投向台下，准确地找到了沈星回的位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江临的眼神很深，里面有温柔，有坚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星回对他微微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江临的嘴角也扬起了弧度。

　　“说到时间，”江临收回目光，看向全场，“我和沈先生之间，也有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

　　台下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人交换眼神，有人坐直了身体。
　　沈星回的心脏开始狂跳。

　　来了。

　　“十三年前，”江临的声音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和沈先生是高中同桌。那时候他喜欢画画，我喜欢编程。他说想用画笔留住时间，我说想用代码创造世界。”
　　“毕业时，我对他说了一句话：‘等我回来’。”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台上那个冷静陈述着惊人故事的男人。

　　“这十三年，我在MIT学计算机视觉，在斯坦福学增强现实，在硅谷创业。而他，在中央美院学油画，在巴黎深造，成为优秀的艺术家。”
　　“我们走了完全不同的路，目标却从未改变。他想用艺术表达时间，我想用技术展开时间。”

　　江临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投向沈星回：

　　“今年冬天，我们重逢了。时间好像开了一个玩笑，让我们分离十三年，又让我们在最适合的时候相遇。”
　　“现在，我终于可以对他说——”

　　他停顿，眼睛紧紧盯着沈星回：

　　“我回来了。这次，我不走了。”

　　宴会厅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第三排，沈星回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闪光灯开始闪烁，媒体的镜头齐刷刷地对准他。

　　沈星回没有看任何人，他只看着台上的江临。他一步一步，穿过座位间的过道，走向讲台。

　　聚光灯跟着他移动。
　　整个宴会厅，五百双眼睛，都看着这个穿着麂皮外套的艺术家，走向台上那个穿着西装的技术创业者。

　　江临也从讲台后面走出来，走到台边，向沈星回伸出手。
　　沈星回握住那只手，江临把他拉上台。

　　两人并肩站在聚光灯下，站在五百人面前，站在所有镜头的焦点里。

　　江临拿起麦克风，声音清晰而坚定：

　　“正式向各位介绍，沈星回，我的爱人，我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的人，Gallery X项目的灵感来源，也是我余生想要守护的一切。”

　　沈星回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没有顾着去擦，而是握紧了江临的手，对着麦克风说：

　　“也向大家介绍，江临，我的爱人，我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的人，用代码为我写情书的疯子，也是我余生想要陪伴的一切。”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先是零星的，试探的，然后越来越响，最后变成雷鸣般的掌声。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声喊“恭喜”。

　　媒体们疯狂按快门，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科技行业最受瞩目的新贵，在年度论坛上，公开出柜，向相伴十三年的恋人告白。
　　这绝对是明天所有科技和娱乐版面的头条。
　　台上的两人不在乎。

　　他们只在乎彼此，彼此的温度，彼此眼中闪烁的泪光。

　　江临侧过身，在沈星回耳边轻声说：“怕吗？”
　　沈星回摇头，眼泪还在掉：“不怕。有你在，什么都不怕。”

　　江临笑了，当众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
　　这个温柔的动作被无数镜头捕捉，成为后来广为流传的照片，科技新贵为艺术家拭泪，眼神里的深情藏不住。

　　论坛结束后，俩人被媒体围堵。
　　记者将他们团团围住，长枪短炮对准他们，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江总，您选择在今天公开关系，是早有预谋吗？”
　　“沈老师，您对江总的告白有什么感想？”
　　“两位分开十三年，是如何保持感情的？”

　　江临把沈星回护在身后，从容地回答：“今天公开，是因为我们认为爱不需要隐藏。十三年间我们各自成长，重逢后发现依然深爱彼此，这是时间的礼物。”
　　沈星回从江临身后探出头，补充道：“感情不需要刻意保持。真正的爱会在时间里沉淀，变成生命的一部分。即使不见面，不联系，它也在那里，等着重逢的那天。”

　　有记者追问：“那Gallery X项目，算是江总送给沈老师的情书吗？”
　　江临笑了：“可以这么说。更重要的是，这是我们对艺术未来的一种探索。科技不应该取代艺术，而应该成为艺术家表达的工具。”

　　“那两位对未来有什么规划？会结婚吗？”

　　这个问题让两人都愣了一下。
　　江临转头看沈星回，眼神询问。沈星回轻轻点头。

　　江临重新面对镜头，认真地说：“会。等展览结束后，我们会考虑结婚。爱需要仪式，需要承诺，需要让所有人见证。”

　　现场一片哗然。
　　沈星回的脸红了，手紧紧握着江临的手。

　　又回答了几个问题后，江临的助理挤进来解围：“抱歉各位，江总和沈老师还有别的安排，采访到此结束。”

　　两人在保安的护送下离开宴会厅，坐进等候的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沈星回靠在座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累吗？”江临问，伸手握住他的手。
　　“有点，”沈星回诚实地说，“但……很幸福。”

　　江临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我也是，”江临低声说，“很幸福。”

　　车开往江临的公寓。路上，沈星回刷着手机，论坛的照片和视频已经在网上疯传。

　　微博热搜第一：#江临沈星回公开#
　　第二：#等我十三年#
　　第三：#科技大佬和艺术家的爱情#

　　评论区炸了。

　　【我哭了，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十三年的等待，现实比小说还浪漫！】
　　【江临看沈星回的眼神……我死了，太深情了！】
　　【所以Gallery X是情书？这他妈也太会了吧！】
　　【祝福！一定要幸福啊！】

　　沈星回一条条看着，眼眶又热了。

　　“江临，”他把手机递给江临看，“大家都在祝福我们。”
　　江临接过手机，看了几眼，笑了：“应该的。我们值得被祝福。”

　　沈星回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是啊，他们值得。

　　等了十三年，爱了十三年，终于等到光天化日下的牵手，和全世界的祝福。

　　当晚，江临公寓。
　　两人叫了外卖，坐在客厅地毯上吃。电视开着，放着无聊的综艺，谁都没认真看。

　　“江临，”沈星回忽然说，“你今天说的结婚……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临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想结吗？”
　　“想，”沈星回点头，“不过不是现在。”
　　“嗯？”
　　“等展览结束吧，”沈星回说，“我想先专心把Gallery X做好。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要先把它生出来。”
　　江临笑了：“好，听你的。等展览结束，我们就去国外登记。然后办一个小型婚礼，只请家人和最亲密的朋友。”

　　“我想在美院办，”沈星回眼睛亮起来，“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好，”江临点头，“在梧桐树下，你画我的那个地方。”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夜色很深，公寓里灯光温暖。

　　沈星回想起什么，起身从包里拿出素描本。

　　“今天在论坛上，我偷偷画了这个。”他把本子递给江临。

　　江临翻开，是速写，台上发言的他，和台下仰头看他的沈星回。画得很潦草，却抓住了神韵：江临的专注，沈星回的紧张，还有两人目光交汇时那一瞬间的电流。

　　“画得真好，”江临低声说，“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还有更好的，”沈星回神秘地笑笑，“闭上眼睛。”

　　江临听话地闭上眼睛。
　　沈星回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塞进江临手里。

　　“可以睁开了。”

　　江临睁开眼睛，看着手里的小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银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只在戒指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

　　江临的那枚刻着：【2008-2023·星回】
　　沈星回的那枚刻着：【2008-2023·江临】

　　“这是……”江临的声音哽住了。
　　“订婚戒指，”沈星回轻声说，“我自己设计的。很简单，但……我想给你一个承诺。”

　　他拿起江临的那枚，戴在江临左手的无名指上。

　　“江临，我愿意嫁给你。不是明天，不是下个月，是现在，此刻，这一秒，我就愿意。”

　　江临的眼眶红了。
　　他拿起另一枚戒指，郑重地戴在沈星回左手无名指上。

　　“沈星回，我愿意娶你。用余生，用全部的生命，用我所有的一切。”

　　戒指很凉，戴上的瞬间，就染上了体温的温度。
　　两人看着彼此手上的戒指，看着那圈银色的光，看着十三年等待终于落地的承诺。

　　然后紧紧拥抱。
　　很紧，很紧。

　　像要把对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像要把错过的十三年，都补回来。

　　深夜，两人躺在床上
　　沈星回靠在江临怀里，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江临。”
　　“嗯？”
　　“你说……如果我们十三年前就在一起了，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江临想了想：“可能我会留在国内读大学，你也不会去巴黎。我们会在同一个城市，一起租个小房子，你画画，我写代码。周末去看电影，逛美术馆，在家做饭。”
　　“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但是很幸福，”江临低声说，“普通的日子，和爱的人一起过，就是最大的幸福。”

　　沈星回转过身，面对他。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江临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江临，”沈星回轻声说，“我不后悔等这十三年。”
　　“为什么？”
　　“因为如果十三年前就在一起，我们可能不会这么珍惜彼此，”沈星回认真地说，“可能会吵架，可能会因为年轻气盛而分开，可能会把爱情消耗在琐碎的日常里。”
　　“但这十三年，让我们都长大了。让我们知道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什么是值得坚守的。”
　　“所以，这十三年不是浪费，是必要的准备，准备好成为更好的人，准备好迎接更好的爱情。”

　　江临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星辰。
　　他低头，吻了吻沈星回的额头。

　　“你说得对，”江临说，“这十三年，是时间给我们的礼物，让我们在最好的时候，重逢，相爱，相守。”

　　沈星回笑了，往他怀里蹭了蹭。

　　“江临。”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永远爱你。”
　　“永远爱你。”

　　月光温柔，夜色深沉。

　　在这个冬至过后的夜晚，两个戴上了订婚戒指的恋人，相拥而眠。
　　他们的手在被子下紧紧相握，戒指轻轻相碰，发出细微的、清脆的声响。

　　像时间的钟摆。
　　像心跳的共振。
　　像十三年前那个夏天的风，穿过时间的褶皱，终于在今晚，抵达了这个温暖的拥抱。

　　未来，还会有无数个夜晚。
　　无数个拥抱。
　　无数个“我爱你”。

　　都在等着他们。

　　慢慢走，慢慢爱。
　　慢慢把余生，过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