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前的祝福》安雪洋

10、公开之后的涟漪

　　2023年12月22日，冬至。

　　临渊科技和沈星回的合作公告发布在上午十点。
　　官方网站、社交媒体、艺术新闻平台同时推送了一篇图文并茂的报道：《科技与艺术的极致融合——临渊科技携手艺术家沈星回打造国内首个全沉浸式AR数字画廊》。

　　配图是沈星回在实验室戴AR眼镜的工作照，和江临站在操作台前的侧影。两人没有合影，但报道中明确写道：“此次合作由临渊科技创始人江临先生与艺术家沈星回先生共同主导，两位是高中同学，时隔十三年再度携手，将带来颠覆性的艺术体验。”
　　“高中同学”四个字被加粗了。

　　沈星回刷着手机，看着评论区迅速增长的留言。

　　【卧槽！江临和沈星回是同学？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难怪临渊突然进军艺术领域，原来是追着老同学去的（狗头）】
　　【只有我注意到照片里两个人的眼神吗……这真的只是同学？】
　　【楼上+1，这氛围感绝了，建议原地结婚！】

　　他笑了笑，退出评论区。窗外冬日的阳光很好，工作室里暖气充足，他正在为《月光下的实验》做最后的润色。
　　手机震动，是江临发来的消息：

　　【公告发了。你那边还好吗？】

　　沈星回回复：【挺好，评论都在夸我们配。】

　　几秒后，江临直接打来电话。

　　“真的没事？”江临的声音有些紧张，“如果有人说什么不好听的，告诉我，我来处理。”
　　“真的没事，”沈星回笑了，“江总，你现在像个过度护崽的老母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江临也笑了：“没办法，等了十三年才追回来，不能再弄丢了。”
　　“丢不了，”沈星回轻声说，“这次你把我拴在裤腰带上吧。”

　　电话那头传来江临的低笑声。

　　“对了，”江临说，“今晚我爸妈想请你吃饭。他们看了报道，说要见见你。”

　　沈星回的手指顿住了。

　　“你爸妈……知道我们？”
　　“知道，”江临的声音很温柔，“十三年前就知道。我出国前跟他们坦白了，说我有个很喜欢的人在国内，我会等他。这些年他们经常问我‘你的小画家怎么样了’。”

　　沈星回的眼眶热了。

　　“你爸妈……不反对？”
　　“为什么要反对？”江临反问，“他们只是希望我幸福。而我的幸福，从十七岁开始，就只和你有关。”
　　沈星回深吸一口气：“好，我去。几点？在哪里？”
　　“六点，我去接你。”江临顿了顿，“别紧张，他们会很喜欢你的。我妈还收藏了你的画册。”

　　挂了电话，沈星回坐在画架前，看着未完成的《月光下的实验》。
　　画中的江临在虚拟的光影里专注工作，而现实中的江临，已经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

　　这个人，总是不声不响地，把一切都安排好。

　　就像十三年前，他默默地给他补物理，带早餐，陪他画画。
　　就像十三年后，他默默地为他学AR技术，为他创业，为他准备好一个世界。

　　沈星回拿起画笔，在画布角落添了一笔。
　　是一个很小很小的、戴着AR眼镜的江临，站在画框边缘，正朝着画外的世界微笑。

　　那是他给江临的回礼。

　　你为我创造一个世界。
　　我在那个世界里，永远注视着你。

　　傍晚六点，江临准时来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围了一条沈星回没见过的深蓝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给你，”他把纸袋递给沈星回，“我妈准备的见面礼。”

　　沈星回打开，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米白色围巾，柔软厚实，还有一瓶包装精美的红酒。

　　“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江临帮他围上围巾，“我妈说，你一个人在北方，要多保暖。红酒是我爸挑的，他说艺术家应该会喜欢。”

　　围巾很暖，带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沈星回低头闻了闻，眼眶又热了。

　　“江临，”他小声说，“我有点紧张。”
　　“别怕，”江临握住他的手，“有我在。”

　　车开往西郊的一个别墅区。沈星回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高中时，江临每晚放学都送他上公交的时候。
　　那时候，江临一直住宿舍，他父母因为工作原因，长时间在国外。

　　“你爸妈什么时候回国的？”他问。
　　“我创业第二年，”江临说，“我妈提前退休了，我爸也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他们说想离我近一点。”
　　“那……他们知道我们分开十三年的事吗？”
　　“知道。”江临的声音低下来，“我妈还骂过我，说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她说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就要早点告诉他，不要让自己后悔，也不要让对方煎熬。”

　　沈星回握紧江临的手。

　　“都过去了，”他说，“现在我们在一起了。”
　　“嗯，”江临也握紧他的手，“再也不会分开了。”

　　江家别墅。
　　开门的是一个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眉眼和江临有七分相似，笑容温和。

　　“阿姨好。”沈星回微微鞠躬。
　　“快进来快进来，”江母拉着他进门，“外面冷吧？小临说你去过我们实验室，那里空调是不是开得太足了？你身体还好吗？”

　　一连串的问题，热情而不让人尴尬。
　　沈星回一一回答，江母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她拉着沈星回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已经摆好了茶点和水果。

　　“老江，快下来！”江母朝楼上喊，“星回来了！”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下来的男人五十多岁，身姿挺拔，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手里拿着一个相册，走到沈星回面前。

　　“沈星回，”江父笑着伸出手，“终于见面了。我是江临的父亲，江文远。”
　　“叔叔好。”沈星回起身握手。
　　“坐坐坐，”江父在他旁边坐下，翻开相册，“你看，这是小临高中时的照片。这张，你们班毕业照，你和小临站在一起。”

　　沈星回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十七岁的他和江临，肩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笑容青涩而灿烂。

　　“这张也是，”江父又翻一页，“小临在美国时拍的。你看他书桌上，摆着你的照片。”

　　照片里，二十岁的江临坐在MIT的宿舍书桌前，台灯光线下，桌角确实有一个小相框，里面是沈星回高中时的证件照。
　　沈星回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

　　“叔叔……”他声音有些哑。
　　“小临这孩子，从小就倔。”江父拍拍他的肩，“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认准的人，也一样。”
　　“他出国前跟我们坦白，说他喜欢一个男孩，会等他回来。那时候我和他妈都很惊讶，然而更多的是心疼，心疼他要一个人扛着这份感情，去那么远的地方。”

　　江母端茶过来，眼眶也有些红：“这些年，我们看着小临一步步走过来。他学计算机，创业，做AR技术，我们都知道，他是为你学的。”
　　“他说要做一个能让你的画‘活过来’的技术。他说要让全世界看到你的才华。他说……这是他欠你的。”

　　沈星回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江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果盘，看见沈星回在哭，立刻放下盘子走过来。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爸，妈，你们跟星回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江父笑着站起来，“就是聊聊过去。好了，你们聊，我去厨房看看菜。”
　　江母也跟着站起来，离开前轻轻拍了拍沈星回的肩膀：“好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家。常来。”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江临蹲在沈星回面前，用纸巾轻轻擦他的眼泪。

　　“对不起，”江临低声说，“我不知道他们会说这些……”
　　“不，”沈星回摇头，握住他的手，“我很感动。江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的家人，这么爱我。”沈星回看着他，“也谢谢你，让我知道……这十三年的等待，从来不是我一个人在坚持。”

　　江临的眼睛也红了。
　　他站起来，把沈星回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以后不会让你等了，”江临在他耳边低声说，“以后每一天，我们都会在一起。”

　　餐厅里传来江母的声音：“吃饭啦！”

　　两人松开怀抱，相视一笑。
　　沈星回擦干眼泪，江临牵着他的手走进餐厅。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都是家常菜，做得很精致。江母特意做了几道清淡的，因为江临说过沈星回胃不太好。

　　“星回，尝尝这个，”江母给他夹菜，“小临说你喜欢吃鱼，我特意让阿姨做的清蒸鲈鱼。”
　　“谢谢阿姨。”
　　“还有这个，”江父倒了一杯红酒，“听说你办画展了？恭喜恭喜。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叔叔在艺术圈也有些朋友。”

　　沈星回一一应着，心里暖得像浸在温泉水里。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有长辈的关心，有爱人的陪伴，有热腾腾的饭菜，有温暖的灯光。
　　是他等待了十三年，终于等来的画面。

　　晚饭后，江父拉着沈星回看他的收藏品。
　　书房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除了书，还摆着各种艺术品。沈星回看到了自己的画册，不止一本，从早期的习作集到最新的《褶皱里的光》展览画册，都整齐地排列着。

　　“这些都是小临买的，”江父笑着说，“每次你的新作品出来，他都会第一时间买来，放在这里。有时候他自己看，有时候我们一家人一起看。”
　　他抽出一本画册，翻开某一页：“这张《教室窗边的少年》，小临说画的是他。是吗？”

　　沈星回点头。那是他大三时的作品，画的是记忆里高二的教室，江临坐在窗边，阳光照在侧脸上。

　　“画得很好，”江父认真地说，“你抓住了小临最真实的样子，专注，沉静，眼睛里藏着温柔。”
　　他合上画册，看着沈星回：
　　“星回，叔叔想跟你说几句话。”

　　“您说。”
　　“小临这孩子，看起来冷静理性，其实感情很深。他认准了你，就是一辈子。这十三年，他过得不容易。创业的压力，思乡的情绪，还有对你的思念，他都一个人扛着。”
　　“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他也回来了。你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江父拍拍他的肩：
　　“以后的路还长，会有困难，会有挑战。叔叔希望你们记住，爱是陪伴，是理解，是互相支撑。就像你们现在做的一样，你用艺术表达爱，他用科技实现爱。多好的组合。”
　　沈星回深深鞠躬：“谢谢叔叔，我会好好珍惜江临的。”
　　“不是珍惜他，”江父笑了，“是你们互相珍惜。你们都是好孩子，值得拥有最好的爱情。”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江临端着两杯茶走进来。

　　“聊什么呢？”他问。
　　“聊你怎么配得上星回，”江父故意板起脸，“人家是艺术家，你呢？就会写代码。”
　　江临笑了，把茶递给沈星回：“写代码也能创造美啊。爸，你不是还夸我的AR展厅做得好吗？”
　　“那倒是，”江父点头，“星回，下次让小临带你去看看完整的展厅设计，真的很震撼。”
　　“好。”沈星回接过茶，温度刚好。

　　书房里灯光温暖，茶香袅袅。窗外是冬夜的星空，稀疏却十分明亮。
　　沈星回看着身边的江临，看着对面微笑的江父，想起厨房里忙碌的江母。

　　他想，这就是幸福的样子吧。

　　有人爱，有人懂，有人等。
　　有人在时间的褶皱里，为你留着一盏灯。

　　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江母给沈星回打包了很多自己做的点心，江父送了他一套珍贵的艺术史书籍。两人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送他们上车。

　　“星回，常来啊，”江母拉着他的手，“下次阿姨继续给你做饭，小临说你觉得阿姨做饭很好吃。”
　　“好，一定来。”沈星回点头。

　　车开出别墅区，沈星回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小的灯光，眼眶又热了。

　　“江临，”他轻声说，“你爸妈真好。”
　　“现在也是你爸妈了。”江临握住他的手，“他们很喜欢你，比喜欢我还多。”
　　“怎么会……”
　　“真的，”江临笑了，“我妈刚才偷偷跟我说，让我好好对你，不然她第一个不答应。”

　　沈星回也笑了。
　　车在红灯前停下。江临转过头，看着沈星回在街灯下柔和的侧脸。

　　“星回，”他说，“明天有个行业论坛，需要带伴侣出席。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沈星回转头看他：“伴侣？”
　　“对，”江临点头，眼神认真，“不是‘高中同学’，不是‘合作艺术家’，是伴侣。我想正式把你介绍给我的圈子里。”

　　沈星回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要公开关系了。真正地公开，在所有同行、合作伙伴、媒体面前。

　　“你确定吗？”沈星回问，“可能会有人说闲话，可能会影响你的公司……”
　　“我不在乎，”江临打断他，“我在乎的只有你。而且——”
　　他顿了顿：
　　“爱一个人，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沈星回是我的爱人，是我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的人。”

　　绿灯亮了。
　　车继续前行。窗外的霓虹灯在沈星回脸上划过一道道流光。

　　他想起十三年前，江临在白桦林里说“我喜欢你”，还要等飞机起飞后才让他看信。
　　想起十三年后，江临在会议室里说“我想追求你”，还要提前写好备注在计划书里。

　　现在，江临要牵着他的手，站在所有人面前。

　　这十三年，江临真的变了。
　　变得更勇敢，更坚定，更懂得如何去爱。

　　“好，”沈星回握住江临的手，“我跟你去。”
　　“真的？”
　　“真的。”沈星回点头，“我也想告诉所有人，江临是我的爱人，是我等了十三年终于等到的人。”

　　江临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星辰。
　　他把车停在路边，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深深吻住沈星回。

　　这个吻带着红酒的微醺，带着冬夜的清冷，带着十三年的思念和未来的承诺。

　　很深，很久。
　　像要把彼此的灵魂都烙印在一起。

　　深夜，俩人回到沈星回的公寓。
　　他们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里无聊的综艺节目。沈星回的头靠在江临肩上，昏昏欲睡。

　　“江临，”他迷迷糊糊地说，“明天论坛，我要穿什么？”
　　“穿你最喜欢的就好，”江临轻轻摸着他的头发，“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我要画一幅新画，”沈星回闭着眼睛，“画我们明天手牵手的样子。然后在AR层，加上所有人惊讶的表情。”
　　江临笑了：“好，都听你的。”

　　“江临。”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

　　电视屏幕的光在黑暗中闪烁，映出两人依偎的影子。

　　窗外，北京的冬夜寒冷而寂静。
　　房间里很暖。

　　心也很暖。

　　从明天开始，从那个论坛开始，他们的爱情将不再只是两个人的秘密。
　　它会成为光，成为画，成为代码，成为AR世界里的永恒坐标。

　　成为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关于等待和重逢的，最美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