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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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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假期很快就结束了,我家没有寄信过来。事实上,我不像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们从来都当没有我这个人。每次圣诞假期我都不回家,他们也根本不会给我准备圣诞礼物。那棵圣诞树下面永远没有属于我的礼物盒。我要是在家的话,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做一份饭,提供我上学和买必需品用的钱。我记得我11岁那年第一次收到猫头鹰信的时候,他们甚至都没尖叫一下。只是彼此对视着,眼神里带着无比复杂的感情,意思是——解脱了。我不是这家的孩子,我的父母(如果是的话)都姓斯图尔特。如果非要说的话,我母亲婚前的姓是斯佩尔曼。
在学校过圣诞节,我在公共休息室的大圣诞树下偶尔能找到给我的礼物,一般都是艾弗里和梅利送的,夏洛特回家过圣诞节;还有从我上霍格沃茨起,从来没缺席过的匿名圣诞礼物。那都是些神奇的魔法小玩意,窥镜,施加了一道强力开锁咒的□□。圣诞节当天走下楼的时候,我发现今年我收到了很多礼物,艾弗里送了我一包比比多味豆,梅利送了我一套魔法洗护套装,没有署名的人,送了我一条日常穿的深蓝色袍子,正好是学院的代表色,我穿上之后袍子自动收缩成我身形的大小。罗齐尔送了我一本《黑魔法的原理简析》,并且他在书的封皮上写了一段赠语。
“拉娜,我想每个人都应该知道黑魔法是怎样运作的,这样当某些事情发生的时候,你至少可以更好地保护自己。圣诞快乐。——亚历山大·罗齐尔”
除此之外,马尔福竟然也送了我一件圣诞礼物,里面是一件质地轻薄的隐身衣,似乎价值不菲。他随包裹附上了一张小卡片,上面写了一行小字。
“鉴于你乐于偷窥别人的隐私,我想这件隐身衣对你很有用。——德拉科·马尔福”
他的字很有个性,首字母大的出奇,和他本人一样嚣张跋扈。我抖开那块透明的布料,感觉像水在指尖流动。被布料遮盖的手臂消失在空气中,但是仍能感觉这里有东西存在,就如同用的不精妙的幻身咒一样,空气在隐身衣下是随着我的动作波动的。
他倒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得意地笑了一下,把隐身衣叠好放在一边。最后一份圣诞礼物,看起来很薄,是一封信之类的东西。我打开封住信封的火漆印章,一张属于麻瓜世界的信纸,题头印着麻瓜伦敦的铅字。难道是我家里人寄来的?我展开信纸,里面用墨水写着,要我找机会去麻瓜伦敦见她一面。是夏洛特·怀特。
和她做了四年室友,我却一点也搞不懂她。她好像无欲无求,没什么兴趣,不喜欢打牌也不喜欢玩高布石,魁地奇比赛?在艾弗里拉着我去看的快一百场比赛里,她一次都没出现过。她的头发是羊毛卷,披到肩膀那里,总是穿那一身素面巫师袍,看到我的时候,偶尔会扯扯嘴角,她说的话让人感觉不舒服,但你又不清楚怎么反驳她。平时我们三个都尽可能离她远一些。
在圣诞假期的时候找机会出一趟门,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穿上去年买的牛仔裤,把袍子收起来,转而穿了羊毛大衣和长靴,再给我身上施个保暖咒。做好这一切后,我突然反悔了。她没写日期,但地址想来是她家里,我还不会幻影移形,最快的方式应该是骑扫帚飞到她家。但是沿途至少会被一百个麻瓜看到。
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的?我奇怪地想。出了霍格沃茨我就不能再用魔杖了,幸亏我是在麻瓜世界长大的,不至于一进入巴士和电的世界就迷失掉。我该怎么迅速过去再迅速回来?我是不是该找个七年级的人带我幻影移形?我开始恨上我自己了,就因为夏洛特在圣诞节给我寄了一封莫名其妙的信,我就要去麻瓜伦敦找她?她甚至都没随信附上一件礼物。
如果猫头鹰能把我当包裹打包就好了,我决定不再受夏洛特的支使。圣诞节的早上,吃过早餐我就去猫头鹰棚给夏洛特寄信,信里明确写了我不会因为她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就舍弃我的假期通勤去麻瓜伦敦,有什么事直接在回信里说,我的猫头鹰会把信带给我。顺便,圣诞节快乐,原谅我没给她准备礼物,因为她也没给我准备。
希望她别觉得我太没礼貌。但我心知肚明她不会把我的信当回事,甚至不会给我写回信。出于礼貌,我还是象征地期待了一个小时左右。直到和罗齐尔吃完了圣诞大餐,他开始问我那本书怎么样的时候,我都没等到那封信。
拒绝了罗齐尔邀请我四处转转的提议。我带上隐身衣准备自己一个人四处转转,窥探一下谁的隐私。首当其冲的选择对象也许是斯莱特林那群小混蛋吧,但我还是对哈利、秋、塞德里克的三角恋感兴趣。我跟踪了塞德里克和秋一整天,看她们牵着手在黑湖边上、草药课教室旁边散步,坐在长凳上的时候,秋吻了塞德里克一下。我突然觉得自己和那个八卦报纸的记者丽塔·斯基特没什么区别。于是我改变目标,跟着斯莱特林的女级长(我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潜入了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
出乎意料,这里暖烘烘的。公共休息室中央巨大的壁炉燃烧着,窗外就是黑湖,我目不转睛盯着窗户的时候,一只章鱼触手匆匆掠过。公共休息室没几个人,帕金森正窝在沙发上和另一个黑头发斯莱特林练习魔咒,看起来相当亲密。另外几个人坐在地毯上玩从佐科笑话店买来的一种桌面游戏。我屏住呼吸,慢慢走近帕金森。她奇怪的看了我在的地方一眼。
“等等,布雷斯。”她说,比了一个安静的手势:“那边好像有人。”
听到这句话,我寒毛倒竖,屏住呼吸,确保自己一动不动的。被叫做布雷斯的黑皮肤男生看了我这里有十几秒钟,转过头用轻松的口吻回答帕金森:“你看错了,潘西,这里没别人。你最近有点太草木皆兵了,是不是那个泥巴种惹到你了?”
哦,他不知道吧,他说的泥巴种就在这看着他呢。帕金森好像有点紧张,她左右看看,小声说:“咱们还是别说那个词了吧,邓布利多会听到的。”
真能给自己找借口,我听了想笑,明明是害怕我这个当事人听到吧。看到她不再说那个词之后,我倒觉得有点欣慰。虽然其他人还在说,斯莱特林真是从骨子里就烂掉了。我不可能给每个人一个教训,但至少可以给我看见的混蛋一个教训,我在心里记下了那个黑皮肤男生,并保证下次遇到他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没人离开公共休息室,我也没法离开,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时候帕金森突然跳了起来,向我这里走过来。我慢慢地挪动身体向宿舍那里走去,并祈求不要有人在这时候从宿舍出来。她走到我原本的位置,拿手捞了两下,我刚好走到男生宿舍的入口,冲了进去。
回过神的时候,我给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寝室,斯莱特林和我们不一样,双人寝,他们的条件好的惊人——每张床都附了四根支撑柱和墨绿色的丝绸帷幕。房间很昏暗,从浴室传来了水声。
现在我真是骑虎难下,不过在我发现这是马尔福的寝室的时候,我突然有点庆幸。床头桌放着他的糖果和他妈妈寄来的卡片——我没偷看,只是稍微瞟了一眼。他的袍子堆在一起,显然是等家养小精灵来带走,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了。欣赏够了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这扇门被我关上之后就锁掉了。
一个识别咒。我想,原来每间寝室的门上都施加了识别咒,当你想离开这间寝室的时候,一定得是寝室原本的主人,我怎么从来没想到?
现在我只能稍作等待,等马尔福洗完他漫长的澡,等他走出这个寝室再走出公共休息室,等我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脱掉这件该死的斗篷。我就说学格兰芬多探险不是一件好事。虽然,一般没人会来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探险。
马尔福哼着歌,围着浴巾走了出来,出于他的隐私问题,我贴心地闭上了眼睛。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然后他拿起魔杖,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我感觉压着我头发的布料离开了我,而我当时正闭着眼睛。
“斯佩尔曼。”他的声音带着冷漠,还有质问,他一定很生气:“你怎么在这里?”
闭上眼睛并非出于自欺欺人的目的,但是想到现在已经不起作用了,我只好睁开眼睛。本来,我在马尔福寝室的角落找了个地方抱膝坐着,最大限度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马尔福却发现了我,他一定在隐身衣上加了什么追踪咒以至于这件隐身衣对他没用处。
“呃,我就是想看看,斯莱特林的人,平时都做些什么。探险、你懂的。”我尴尬地为自己解释,拉娜,拜托想个没那么糟糕的理由。
“但是你在我的寝室里。”他怀疑地说,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声音很尖厉:“还偷看我换衣服!”
天呐,我绝望地想,把我关在阿兹卡班里吧,也别让我这样被误解。
“我保证,我一点都没看到。”我红着脸,眼神飘逸,“你刚才抓住我的时候我还闭着眼睛呢——虽然你没穿衣服走出浴室的时候,我看到了一眼,但是你保护自己保护得很好。我是说,你平时在寝室也这么大大咧咧吗,你室友——不介意吗?”
他气急败坏地回答我:“我一个人住!”
一定是他爸妈给安排的,有特权的马尔福夫妇,生怕自己的德拉科小宝贝在学校受到一点委屈,特意给他弄到了落单的双人寝里。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他好像受不了我这样的眼神似的:“你那是什么表情!只是斯莱特林的恰好有单数个男生!”
“你当我是傻子吗?”我说:“不过咱们先别说这个了,拜托你,马尔福,护送我离开这里吧。刚才帕金森差点发现我了。”
“你到底来干嘛的?怎么在我的寝室里?”他抱着胸,狐疑地看着我:“还穿着我送你的隐身衣——你不会真以为它能完全隐身吧?”
“那它干嘛叫隐身衣?”我问他。
“梅林啊,你不知道隐身衣和幻身咒不一样吗?更何况你的幻身咒用的不怎么样,我还以为至少隐身衣能帮你更好地把自己藏起来呢。隐身衣是靠材质的,它会一点点磨损,到时候它就没用了。这一件是我从博金博克买回来的,据说是用了隐形兽的毛——不过,看样子效果也不怎么好嘛。”他手里扯着那块清透的布料,嫌弃地看着它。
隐身衣,一定很贵,我想。我在霍格沃茨的这四年竟然从来没听说过这种东西。也许是因为它的产量很少,想想吧,隐形兽,听起来就很罕见且难以捕捉,至少它不在英国出没。
我坐在马尔福房间的角落里,显然在我解释清楚之前他并不会让我离开。第一次,他竟然真有理由颐指气使地看着我而我无法对此进行反击。我不是那种坏学生,在过去的校园生活里,我友善、好相处、乐于助人(也许)。我不会像弗雷德和乔治那样往别人身上扔粪蛋(这是真的)。
面对一个马尔福,我竟然感觉惭愧。我嘟囔着说:“谢谢你送的隐身衣——我用它跟踪了塞德里克一天,但是没什么好看的,我就想看看斯莱特林都在做什么。”
他挑起眉毛,不用开口,看他的神色我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我的寝室?”
“只是恰好溜进来,你没锁门。”我说:“而且我以为这个寝室没人。”
他好像被我气笑了:“没人的寝室才锁门呢,我以为你至少会用个阿拉霍洞开。你表现的像是格兰芬多,真是可贵的勇气——擅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我以为除了波特、格兰杰还有红毛韦斯莱没人会这么做!”
“圣诞节总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我底气不足地说:“求你了,马尔福。”
既然他送了我圣诞礼物,那么他就有理由帮我这一次,我看着他床柱上雕刻的花纹,心不在焉地想。不看他的眼睛我都知道,他在打量我。从头到脚,好像在评判我是否够资格出现在这里——大名鼎鼎的马尔福的寝室。
在我以为没得商量的时候,他以令我出乎意料的方式痛快地做了决定,他对我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行,斯佩尔曼。”不可避免,我要和他进行皮肤接触了。他的力气比看上去要大,明明手指很纤细,但我觉得自己没费力气就被拉了起来。
“但是。”果然来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在我怀疑马尔福送我隐身衣只是为了把我引入圈套里。他的眼睛的颜色会因为光略微变动,在这样昏黑的房间里,他的眼睛是灰色,能看到一层隐隐的蓝。
我等着他说那个但是,他坏笑了一下,这不让我觉得讨厌,拉着我手的那只手还没放开,反而握了我一下。他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拉长腔调:“我要叫你拉娜。”
他之前不是这样叫过吗?像这样叫我的教名,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在和罗齐尔对峙的时候。而他现在要为自己早就叫过的名字取得同意。这样太过轻描淡写了,又让我觉得莫名其妙。
他说“拉娜”这个词的时候,声音特意放的很慢,好像从嘴里给它慢慢扯了出来,舌尖抵着上牙膛,发出的声音有点粘在一起了。如果不是因为他是马尔福,我会以为他在跟我调情。
“我觉得可以,马尔福。”我斟酌着该说出口的词,避免表现出对这个问题的重视来。我觉得有点羞耻,又或者马尔福的那个烂计划奏效了——我真有爱上他的可能。
“披上你的隐身衣,拉娜。”他命令我,好像叫一个家养小精灵的名字,我屈辱地听从了他的话。马尔福走在前面,大摇大摆地走出寝室,在公共休息室转来转去,还看了一会他们打桌面游戏。他是故意的,刚才的暧昧都是错觉,我咬着牙想,再一次恨起了他。令我悲哀的是,这恨意没那么坚定了。
“德拉科,你不是刚回寝室吗,怎么又出门?”布雷斯搂着帕金森,懒洋洋地问他,帕金森在旁边不说话,他们还在闹矛盾?
“不该问的别问,布雷斯。”德拉科说,听不出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随后他就笑出来,看着布雷斯搭在帕金森肩膀上的那只手,意味不明地说:“潘西,你得小心点布雷斯呢。他是个花花公子。”
帕金森一点也不客气地反击:“比你要好,德拉科。至少布雷斯没天天吃糖。说实话,遇到你之后,就连罗恩·韦斯莱我都能接受。 ”
他们两个笑作一团,马尔福气的脸都红了。他透过隐身衣准确地瞪了我一眼,好像他吃瘪都是我的原因一样,随后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跟着他走,不知为什么,他不急着离开,反而慢悠悠地散着步,双手插在新换的袍子口袋里,看起来出奇的傲慢,无理的马尔福、自大的马尔福,我在心里想着天生为他定做的那些形容词,无耻的、傲慢的、可恶的,我想,马尔福停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只剩下我们两个,意识到的时候,我发现我想着他想了一路。
“你还在吗,拉娜?”他没有回头,只是问我。
我想骗骗他,又觉得他在戏弄我,这一路走来的脚步声明明有两个,他能听到踩过细小树枝,踩过已被踩实的雪的声音吗?反正我是听到了。但是他开了一个这样的好头,我情愿先不回他。
“拉娜?”他问,那熟稔的腔调好像叫过一万次我的名字一样,他回过头,看着我在的地方笑了,然后慢慢走到我身边,弯下腰,眼睛看着我的眼睛。他应该是看不见我的,想到这里,我明目张胆地和他对视,我几乎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他的瞳孔里的细小斑纹,好像破碎的光的颗粒。浅色的睫毛像一丛金色的稻穗。他笑的时候,嘴角会出现笑纹,如果不是凑近看,我是真的看不清。
对视以他的骤然后撤作结,然后他带着一点尴尬地说:“我知道你在那里,拉娜,别戏弄我了。”
他不开那些恶劣玩笑的时候,还挺容易交流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