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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秋茧 第八章 矛盾初现(上) 住 ...


  •   住院的生活由于有王屿在,相对没有那么沉闷,王屿伤势轻,很快就耐不住病房的无聊,总溜达到李霁林这儿来。两人一聊开就容易忘了时间,多半是王屿在说,李霁林在听。每到这时,桑牧随总会准时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抛出那句“该做检查了”,然后不容分说地将王屿抓回去。几次三番,四个人便这么熟络起来。
      一次闲聊,四个人发现,他们高中都是临海一中毕业的。这无疑拉进了四个人的关系,王屿因为李霁林的原因,早早就听闻了林叙言的名字,林叙言是桑牧随的直系师兄,两个人在大学也打过几次照面。更有意思的是,当王屿提起桑牧随在大学辩论赛的一场关于医疗纠纷主题的辩论时,李霁林忽然发现原来当年那场让她拿下最佳辩手的比赛,对方三辩,就是桑牧随。
      这天下午,四个人又凑在一块儿。王屿正眉飞色舞地描述某次面试的尴尬场面,值班护士程颂莳敲门进来,提醒她还有项出院检查没做。王屿“啊”了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

      等人走后,林叙言的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他扫了一眼屏幕,然后脚步急匆匆的出了门。李霁林拿起手机刷起了小某书,大数据在精准推送考研冲刺阶段的准备以及倒计时的事情。就在这时,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她找的A大刑法学方向学姐:
      “学妹,今年的初试科目增加了宪法学。”李霁林脑子嗡的一声,这几天搭建的学习规划轰然崩塌。时间真的不够了。
      今天已经是住院第四天了,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自己被吊在胸前的左臂。李霁林觉得自己不能这样干等,不能再浪费时间。她想起临床那个骨折的阿姨每天做的复健动作。很简单,她自己也能做。她用右手托着左臂,小心翼翼地放到身前,然后开始尝试。五指张开,握拳,再张开。每个动作都伴随着尖锐的刺痛,她头上冒出了一层汗。

      林叙言回复完消息回来时正好撞见这一幕。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进来,:“急什么?肖主任说过,拆线前以制动为主。”
      “想早点好。”李霁林没抬头,继续跟自己的手指较劲,“时间不够了。”
      “你是医生我是医生?你现在动,容易牵扯伤口,影响愈合。”
      “我知道。”她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他,“但时间不等人。”
      又是时间。林叙言冷哼一声,走到床边拿起她的病历夹,动作有些生气地翻了几页。“今天换药。”他把病历放回去,“别动。”
      李霁林顺从地坐好。林叙言拆开纱布,用酒精棉球擦过她的皮肤。
      “放松。越紧张越疼。”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缝线整齐而紧密,边缘还有些红肿,但愈合情况良好。林叙言正用碘伏仔细消毒,病房门被推开,肖主任带着几个规培生查房走了进来。
      “恢复得不错。”肖主任说,“继续保持,下周可以拆线。”
      “嗯。”
      “这几天有没有感觉异常?麻木、刺痛加重,或者发热?”
      “没有。”
      肖主任点点头,走到了隔壁病床询问其他病人。
      换完药,重新包扎好,林叙言站在床边,看着她把左臂重新吊好,忽然问:“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骗人。”他一针见血,“昨晚值班的护士是陈渐迟,我们是一批来规培的互相认识。他可是告诉我说你凌晨三点按铃要止痛药。”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李霁林别开脸,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有点疼,睡不着。”
      “疼为什么不早说?”
      “……不想麻烦人喽。”
      又是这句话。还以为那天他下猛药治沉疴能管用,但好像起的作用不大。他思索了一下,对李霁林说:“我们约法三章吧。”
      “怎么又是这个?你不会从小到大就会用这一个方法吧?”
      “关于你的伤,所有情况必须如实告知我。疼了就讲,这不是麻烦,这是治疗的一部分,明白吗?”
      合着他根本不理会自己说的。
      “回答。”他催促。
      “……好。”

      “第二,”他继续说,“关于复习。每天上午查房后到午饭前,下午三点到五点,你可以看书、背单词、看笔记。其他时间,休息。晚上十点必须关灯睡觉。之前你答应过我的要先以治疗为主。”
      “现在不行!”李霁林几乎是立刻反驳,“林叙言,情况变了,我参考书增加了一本新的,时间真的不够了……”
      “你现在是病人。”林叙言打断她,语气强硬,“休息不好,伤口愈合慢,感染风险高,你耽误的时间只会更多。不要讨价还价。”
      她知道他说得对,可她就是无法接受。她瞪着他,想要反击。林叙言哪肯给她机会,他立马说道:
      “当然,如果你不遵守,我就按照之前说的收走你的所有复习资料。”
      “林叙言你大爷——”她气得脸都红了。
      “选一个。”他双手抱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自己合理安排时间,或者我来帮你安排。”
      两个人对峙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李霁林败下阵来,咬牙切齿地说:“……我自己安排。”
      “很好。”他站起身,满意的笑了笑,“现在,午休时间。睡觉。”
      “我还不困……”
      “闭眼。”他不由分说地拉上窗帘,房间瞬间暗下来,“睡不着也躺着休息一下。”
      李霁林还想争辩,却见他直接在椅子上坐下,一副“我就盯着你睡”的架势,李霁林瞪了他几秒,最终认命地躺下,拉高被子蒙过头,右手从头的位置伸出来,给他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
      林叙言被她的行为逗笑了,看了她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骤变。他起身替她把被子拉下来,把头露了出来,动作很轻,然后他快步走出病房,再次接起电话。

      在药效和疲惫的双重作用下,李霁林竟真的迷迷糊糊睡了半小时。醒来时,口干舌燥。她穿上拖鞋走出病房出去接水。这段时间伤势已经好了很多,她已经能做很多自由活动了。她穿过护士台去打水,路过楼道口,听见林叙言打电话的声音。接水台和楼梯口挨着,她没有刻意上前,默默的接水,但楼道口有扩音的作用,她还是听到了几句话。
      “……数据我复核了,没问题……杨老师那篇论文的本来没有问题的……”
      “……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我说了,我会自己处理,能不能不要干涉我……”
      李霁林默不作声的接完水,关掉水龙头,路过楼梯口时,电话已经挂断,她看见林叙言坐在台阶上,眼镜拿在左手,右手在按压眉心,背影显得有些忧伤。那一瞬间,她忽然想上前陪陪他。但她还是没迈出那一步,回到了病房。

      下午王屿出院,李霁林穿着病号服,批了一件衣服,送她到病房楼门口。
      “真不用找个人帮你吗?”李霁林问。王屿的行李虽然不多,但腰伤尚未完全痊愈,走路还有轻微的影响。
      “医生说让多走走,慢慢恢复。”王屿试着直腰,立刻疼得“嘶”了一声,“你不是明天才拆线嘛,好好休息。等我安顿好了,咱们再约。”
      李霁林点点头。跟她告别。
      目送车开走后,李霁林慢悠悠的散步回病房。医院的梧桐树叶子落了很多,枝头上残留的叶片已经不多了,她感受到了秋天正在退场。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叙言发来的消息:“下午三点你有复建,别忘了。”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回想刚才在楼梯口听到的只言片语,想问他是不是遇到了麻烦,需不需要……需要什么?她能帮上什么忙?想要关心他几句,但似乎觉得自己容易给人听墙角的嫌疑。
      最终,她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出去后,心里那点莫名的担忧却挥之不去。犹豫了几秒,居然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你今天忙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大概是手术或者查房吧。她回到病房,准备去做下午的复健。
      她想起一周前的那个夜晚。她正站在宾馆二楼的逃生平台上,冰冷的刀锋抵着脖颈,夜风灌入衣领,楼下闪烁的警灯和模糊的人影。
      倘若那天晚上她真的死了呢?
      这个念头让她打了个寒颤。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不吉利的想法甩出去。不要想了,都过去了。侥幸活下来,不是用来回忆害怕的。她还有太多事要做,首要的,就是养好伤,然后继续备考。那条看得见尽头的独木桥,她还得咬着牙走过去。
      奇了怪了,在那两年备考的时候,自己已经把自我的价值感消耗到了最低,浑浑噩噩的。从跟林叙言住在一起后,她居然莫名其妙的心安,重新一步步开始认清自我。她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但她知道自己对林叙言的好感增加了。

      拆线是在住院第七天上午。
      肖主任亲自拆线,林叙言站在一旁。镊子抽出黑线时带着一点轻微的拉扯感。不疼,但能明显地感知到那种抽离感,李霁林感觉似乎心里安稳多了。
      一道微微凸起的疤痕,从手肘窝下方一直延伸到小臂中间,边缘有些许色素沉淀。
      “恢复得很好。”肖主任仔细检查后说,“疤痕会慢慢变淡,但完全消失需要时间。可以涂硅酮凝胶。手臂功能要循序渐进地恢复,不能急。”
      “谢谢肖主任。”李霁林点头道谢。
      “职责所在。”肖主任拿着笔点了点正在旁边整理器械的林叙言,悄悄对李霁林说,“这小子,盯得比我还紧,一天问我八百遍‘会不会留疤’,我这个带教都快成你的专属顾问了。”
      林叙言佯装没听见。
      肖主任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李霁林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疤痕,然后她抬头,笑着问:
      “林叙言。”
      “嗯?”他正将用过的纱布扔进医疗废物桶,闻声转过头。
      “丑吗?”
      “不丑。”
      “真的?”
      “真的。”他一字一句地说,“它是你勇气的勋章。”
      李霁林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痕。心里嘀咕自己是不是应该帮助一下他?
      “林叙言。”
      “嗯?”
      “没事……”她原本想问她在楼道听到的事情,想问他要不要紧。但话到嘴边,又觉得唐突,像在窥探别人的狼狈。她太能体会那种感受。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用故作轻松的语气掩饰过去,“我瞎喊的。”
      林叙言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没追问,只是叮嘱她明天出院要带的证件和注意事项,然后送她回了病房。

      第二天下午三点,林叙言出现在李霁林病房门口。没穿白大褂,换了件灰色圆领毛衣,外面套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她的出院病历和开的药。
      “都带齐了?”林叙言很自然的接过她手里的背包。
      “嗯。”李霁林背上书包,“走吧。”
      穿过走廊,走出住院部大楼。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在阳光之下,白色大楼的窗户反射着光线。就在这里,她经历了生死一线,经历了第一次笔录,也掉了很久没掉过的眼泪,说了很多从未说出口的话。
      林叙言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见她还在抬头望着大楼,便走过来。
      “怎么?”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不会连这儿也有不舍吧?”
      “谁会对医院不舍。”李霁林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故意用夸张又别扭的语调说,“我是不舍你,行了吧?林医生?”
      林叙言坐进驾驶座,闻言看了她一眼。嘴角偷偷上扬了一下,随即转过头发动车子,声音慵懒:
      “行啊。反正我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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