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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秋茧 第四章 山野警铃(下) ...

  •   房间比想象中干净,但有一股散不去的霉味。王屿打开窗户通风,夜风涌入,携带着山间特有的草木气息。李霁林仔细检查了门锁,常见的密码锁,上方外加一道防盗链。她走到门后,看见了那把挂在钉子上的逃生梯钥匙。

      “怎么了?”似乎是看出来李霁林的反应,“不要不开心嘛,这酒店虽然外面看老了点,但是也还好啦,里面也能住。”她以为李霁林是绝对环境不好,宽慰她。
      “我总觉得那两个男的奇奇怪怪的。”李霁林皱了下眉头。
      “你太紧张了吧。”王屿瘫在床上。“爬山而已,又不是谍战片。”

      “不过……烟味怎么还在?都开窗这么久了。难道是我衣服吸味道?”王屿坐起来抱怨了一句,她觉得这个味道该散掉了。
      “我也闻到了,那两个人不会住在我们对面吧?”李霁林感觉这个劣质的烟味熏得她头晕。出于对烟味儿源头的探索,王屿打开门,走廊空无一人,但对面308的门下缝隙里,像是有烟飘出来。王屿闻了闻,回头说道“双木,我觉得你的感觉是对的。对面估计就是那两个人。”
      就在这时,对面房门猛地打开一条缝,探出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神情慌张。他的目光扫过走廊,在与李霁林二人视线接触的瞬间,瞳孔骤缩,像被被撞破什么似的惊恐。

      房门以极其不自然的速度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爬山的过程很愉快。北方小城秋日的山色彩斑斓,但也带有些许肃穆。阳光洒在落叶上,碎金一样闪烁着光。王屿兴奋地到处拍照,李霁林则用那台老相机拍了几张山体的轮廓,取景框里的世界像褪色的老电影。二人兴奋的拍了许多合照,报复式的宣泄这段时间的压抑。

      她们爬了四个小时,在半山腰的观景台吃了自带的午餐。下山时已经是傍晚,夕阳已经把山映成了暖橙色。
      “好久没这么放松了。”王屿挽着她的胳膊开心地晃着,“谢谢你啊双木。”
      “该我谢你。”李霁林轻声说,“再闷下去,我可能要疯。”

      二人回到酒店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走廊的灯坏了三盏,剩下的一盏间歇性闪烁,每一次闪烁都让墙壁上映出的人影扭曲变形。经过308时,李霁林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但她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感到双方语气里的愤怒和焦虑清晰可闻。

      “砰!”什么东西砸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音。争吵声忽然中断,沉默了几秒,继而传出来拖拽声。
      王屿的手猛地攥紧李霁林的手臂,人也有些微微发抖。
      两人迅速进屋,反锁,挂上防盗链。李霁林将木质衣架拆下来,斜顶在门把手下。
      “你……是不是太夸张了?”王屿看到李霁林的行为,心里的不安又加了一分。
      “小心点总没错。”李霁林检查了窗户锁,拉上窗帘。

      简单洗漱后,两人各自躺下。王屿很快睡着了,李霁林却迟迟未入睡。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想起白天那个男人的眼神,还有那两个男人的争执。
      什么声音?李霁林忽然意识到水管的水声已经持续响了很久了。这一层的办公室早就下班了,这一层唯一住人的房间,除了她们就只有——
      是308!
      什么情况下会这样大面积用水啊?李霁林发愁的看了下手机,已经凌晨一点半。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太安静了。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声音,水管嘶嘶作响的声音以及远处马路车驶过的声音,都衬得今夜更为寂静。
      她放心不下,决定去门口看一眼。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这才发现,酒店的猫眼是老式的,内外通透,从外面也能隐约看见里面。为了不泄露隐私,李霁林撕了一截卫生纸,揉成团塞住了猫眼。

      走廊外面并没有人。她心里安稳了几分。打算上床睡觉,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同城新闻推送。她以为又是广告,手指正准备关掉通知的时,不小心误触了消息:

      【突发】本地企业家陈某疑似卷款潜逃,警方正在追查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革履,笑容得体。李霁林盯着那张脸,目光定格在他耳边那道像蜈蚣一样的旧伤疤,她感觉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冷下去。

      她见过这个人!
      是上午刚进房间的时候,从308探出头的那个男人。他耳边有一道旧的手术缝合伤口的痕迹,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李霁林睡意全无,她甚至感觉有一丝凉意,吹的她汗毛直立。她再次回到门边,取下猫眼盖向外看。却听见了细微的对话。
      “……钱呢?你说他随身带着!”

      “……我怎么知道只有这些……还不够……”
      低沉的话语,李霁林只能听见几句。对面不知道又交谈了什么,忽然水声停止了。
      交谈的声音戛然而止。夜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继而传来收拾东西的声音。几秒钟后,她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有人在试图开门。
      她僵在原地,全身血液都冲向头顶。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发现什么秘密了。

      “咔哒。”对面的门开了。
      一股子烟味儿透过门缝泄露进两人的屋子。对面的两个男人艰难的把将一个大黑色行李箱拖出房间。箱子异常沉重,轮子在地毯上压出深深的凹痕,拉链处鼓胀变形,像是塞满了柔软又沉重的东西。什么东西需要两个人才能合力推动?李霁林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酒店走廊铺的是地毯,摩擦力较大。两个人拖出门口,矮胖男不断擦拭额头的汗,眼睛紧张地扫视走廊。瘦高个再次进门,好像是去卫生间洗了个手。矮胖的男人站在外面,小声督促里面的瘦高个眼镜男赶紧出来。
      瘦高个眼镜男出来的时候,手臂上缠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衬衫袖口被撑得紧绷。

      不对,怎么没看见上午那个男人?她忽然想起来前一段时间报道过陈某的企业倒闭,工人工资没有下发下来,上百人聚在公司门口声讨示威的视频。还有那两个男人,办入住与他们碰上时,他们就穿的陈某企业的工作服。高个子的那个人的手机上还有小马宝莉的小贴纸。

      她继续伏在猫眼上看。
      走廊矮个子低声催促:“快走快走,楼梯!”
      “电梯不是更快?”
      “蠢货!电梯有监控!”
      行李箱被拖向逃生梯的方向。经过307门口时,箱子突然歪了一下,重重撞在墙上。
      “嘣!”沉闷的响声,像是撞到了什么有弹性的重物。
      响声像是提醒了李霁林,她在脑中作出了大胆的推断——他们杀了陈双鹏!而行李箱里面放的,大概就是陈某的尸体。

      在感知到李霁林起床后,王屿披了件外套在睡衣外面,凑近了李霁林:“怎么了?”
      “别出声。”李霁林示意她安静,手指停留在屏幕上早已编辑好的两条短信的发送键。
      一条是发给林叙言的:“雾隐山观山宾馆308,疑似命案,被害人可能是失踪的陈双鹏。怕对方发现我们,请帮我报警,不要回电。”
      第二条短信是发给96110的:“雾隐山观山宾馆308房疑似凶杀案,被害人疑似陈双鹏。我们是307房住客,对方有发现我们的可能,需要警力帮助。”

      王屿害怕地凑过来想抓她胳膊,却没想到不小心撞到了顶门的衣架。
      “哐当!”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夜里显得格外的大。

      李霁林心中暗感不好。快速从门后取出逃生楼梯的钥匙,以备不时之需。
      几秒钟后,李霁林从猫眼看见高瘦男斜着眼睛侧身一步一步的凑近307门口,脚步声步步逼近。
      突然!猫眼扑上来一只眼睛。
      有人趴在了猫眼上,正往里看。
      他一定看见她了!
      “开门!警察查房!”
      拙劣的谎言。
      “开门!我们知道你们在里面!”
      门把手开始疯狂的扭动,继而门外传来粗暴的撞门声!门板震的发颤,锁舌发出吱吱的呻吟。

      李霁林吓得后退了几步,立马发送了消息。“快!把能抵门的东西都推过来!”
      她拉着王屿退到房间中央,快速扫视四周能移动的东西,可惜只有两把椅子,王屿把它们推到门口。

      “走逃生梯!”几乎是同时,两个人意识到只有这条路。
      李霁林打开阳台门,冷风灌入。逃生梯是老式的铁架楼梯,锈迹斑斑,盘旋向下。李霁林锁好阳台门,拉着王屿往下冲。
      铁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跑到二三楼交界时,她们听见楼上传来破门声,他们已经打开了房间!

      “快!”来不及多加考虑,冲到二楼半,头顶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个高瘦男竟然从楼道上包抄下来!他手里的刀在街道的灯光下泛着寒光。

      “站住!”
      高个子男人已经追到近前,刀尖直刺过来!李霁林把王屿往自己前面的下楼口一推:“继续跑!别回头!”
      王屿惊恐的往下冲。李霁林侧身躲开刺来的刀,抓住了对方拿刀的手腕。但力气悬殊,躲闪中手臂却被划开一道口子,剧痛如触电般窜遍全身,鲜血瞬间涌出。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她咬紧牙关,抓起楼梯拐角的一个空油漆桶,用尽全力狠狠地砸向对方!
      “咣!”
      男人被砸得踉跄后退。李霁林趁机转身往下跑,鲜血顺着手臂滴在铁梯上。她边跑边试图捂住伤口,以此来减少血液流失。

      楼下,消防队已经充好了逃生垫,警笛声由远及近。铁梯在脚下剧烈摇晃。李霁林低头看,王屿已经下到二楼,但矮胖男竟然从一楼包抄上来,堵住了她的去路!
      上下夹击。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两人被逼到了二楼平台。
      李霁林感到自己的心脏快从身体里跳出来了。

      楼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发出微微的惊呼。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狠厉。
      不好!李霁林看出来他们的意图——他们想劫持人质!
      就在矮胖男伸手抓向王屿的瞬间,她用尽全力把王屿往护栏外一推!
      “跳!”
      王屿尖叫着跌落在逃生垫上。
      “你找死!”高瘦男暴怒,刀尖转向李霁林。
      “杀了我,你们就没了人质。”李霁林按住流血的手臂,倚靠在墙壁上,几乎快要滑落。声音出奇地冷静,“警方会直接击毙你们。劫持我,你们还有谈判的筹码。”
      她在拖延时间。楼下,狙击手已经就位,谈判专家正在喊话。
      “哥,算了,我们跑不掉了……”矮胖男声音发颤。

      “闭嘴!你以为现在收手能活?”高瘦男讥讽他。
      矮胖男气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李霁林拽起来,高瘦男站在她身后刀抵在她脖子上:“都别过来!不然我杀了她!”
      李霁林被拽得头皮发痛,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她能感觉到手臂血正顺着手指往下流,温热而黏腻。视野因失血和剧痛阵阵发黑,她咬紧舌尖,用刺痛维持清醒。

      楼下警方的扩音器传来谈判专家的喊话:“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
      “放屁!”高瘦男勒着她的脖子,刀尖威胁性地把她往前送了送,像是要让底下的人看清一样“给我们准备车!现在就要!”

      李霁林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烟味、汗味,还有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血腥气——那不是她的血。她感到胃部一阵痉挛,脑子里破碎的线索骤然连接:烟味、持续的水声、奇形怪状的行李箱、鼓囊的衬衫袖口、还有新闻照片上耳边有疤的男人……

      “车需要时间调配,”楼下谈判专家继续周旋,“不要伤害人质,我们可以谈条件。”

      “十分钟!我只给你们十分钟!”矮胖男歇斯底里地吼道,他显然比高瘦男更慌乱,眼睛不住地往楼下扫视,寻找并不存在的逃生通道。

      李霁林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只是等待救援。
      冷静,冷静,她在心里反复安抚自己。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二楼平台堆放的一些酒店杂物——几个瘪了的灭火器箱、几卷旧地毯,还有一个靠在墙边、半人高的景观陶瓷花瓶。花瓶很重,落满灰尘,里面塞满了枯死的藤蔓。

      她轻轻动了动被反剪在身后的手指,指尖触碰到口袋里一个硬物,是她从房间带出来的眼镜清洁剂。很小的喷雾,她一点点抠出来握在手心里。

      “你们……是不是没找到钱?”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破碎。
      高瘦男勒着她脖子的手臂骤然收紧:“闭嘴!”
      “新闻说……陈某卷款潜逃……”她断断续续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气管里挤出来,“但你们……没拿到钱,对吧?你们一开始没想伤人吧……不然不会……”
      高瘦男的身体僵了一下。

      “行李箱里……不是钱。”李霁林继续低语,语速缓慢,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冷静,“你们逼问了他……甚至动了手……但钱不在他身上。你们很失望……但没想到失手杀死了他……你们也很害怕。所以需要水……需要把现场弄干净……”
      “我让你闭嘴!”刀锋压得更深,划破了皮肤,血一点点外渗。但李霁林感觉到他恐惧、愤怒的情绪中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

      矮胖男猛地转过来:“你知道什么?!钱在哪?!”

      “我不知道……”李霁林喘息着,“……你们逃不掉了……现在收手,只是绑架未遂、故意伤害致死……如果杀了我……就是死刑……量刑会加重……您还有孩子呢……她还那么小……”

      她在赌。她不确定高瘦男是不是真有孩子,只是因为看见了那个贴纸,她赌他爱着那个孩子,赌他们对法律还有模糊的认知,赌他们对“死刑”的恐惧,赌矮胖男已经濒临崩溃的心理防线。

      “你们……”她气若游丝,“还有退路。自首,配合调查,找到被转移的钱……你们还能拿到一部分……”
      “别听她胡说!”高瘦男冲矮胖男吼道,脖子上的刀因为他的动作似乎微微挪开一部分,趁高瘦男分神的刹那,李霁林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头向后撞去!

      “砰!”头骨撞上对方下巴的闷响。
      几乎同时,李霁林身体猛地向下一沉,不顾头皮撕裂的疼痛,挣脱了瞬间松懈的钳制,朝着那个巨大花瓶的方向扑去!
      “抓住她!”高瘦男捂着眼睛咆哮。

      矮胖男扑过来。平台位置就那么小,李霁林已经滚到花瓶旁,用受伤的手臂和背部全力撞向花瓶底座!

      但并没有如她期待的那样砸下来。沉重的陶瓷花瓶摇晃了一下,停住了。矮胖男的手已经抓住了她的脚踝。
      情急之下,李霁林拿出喷雾喷向矮胖男。趁他揉眼睛瞬间,她连续撞击底座那个早已因为潮湿和老化产生了细密的裂纹处。
      “咔嚓——哗啦——!”
      花瓶终于倾倒,碎裂,里面干枯沉重的藤蔓和泥土劈头盖脸地砸向矮胖男,灰尘弥漫。矮胖男被砸得痛呼松手,瞬间被尘土迷了眼睛。
      李霁林趁机爬起,冲向楼梯护栏,却发现这个位置下面并没有气垫。这个高度跳下去仍有风险。无奈之下,她一把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翻身将自己悬吊在平台外侧!脚下就是二楼半的空隙,再往下是充气垫的边缘。

      “她在那里!快救人!”楼下警察惊呼。
      高瘦男已经勉强睁开受伤的眼睛,满脸是血,狰狞地举着刀追到护栏边,伸手就要往下刺!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李霁林手指的瞬间——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从上方传来。
      子弹精准地打在高瘦男脚边的铁板上,火花四溅。高瘦男吓得猛然缩回手,惊恐抬头。
      只见三楼逃生梯口,不知何时出现的两名特警队员,正持枪瞄准着他!原来警方并未将所有力量布置在楼下,一组人员早已从酒店内部悄然接近,占据了制高点。
      “放下武器!最后一次警告!”
      高瘦男的刀“当啷”一声掉在铁板上。矮胖男也被从灰尘中钻出的其他警察死死按住。

      李霁林悬在半空,手臂的伤口因为用力而迸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楼下充气垫的边缘。她听见了上面的打斗,但已经没有心思多想了。她明显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手指即将握不住栏杆……
      一双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坚持住!”上方传来沉稳的男声。是三楼的警员半个身子探出,死死拉住了她。
      李霁林抬起头,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抓住她的警员。楼下,救援人员迅速调整充气垫位置,云梯车也开始升起。
      被放到担架上时,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黑暗如潮水般吞噬了她。
      “多谢……”她去强撑着对警员说完最后一句话,陷入了昏迷。
      失去意识前,她似乎听见了林叙言的声音——是幻觉吗?还是他真的在喊她的名字?
      “霁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秋茧 第四章 山野警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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