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任春天》野葱鸭蛋

2、（二） 暴

　　 暴雨过后便是晴天。

　　  玉城经过几夜大雨的洗礼终于褪去寒冬的灰蒙迎来了初春的明亮。

　　  “吧嗒——”

　　  谭忻是被掉落声惊醒的。

　　  画本从怀里掉落，铅笔从中间滚出最后停在了满是白色纸团的垃圾桶旁边。

　　  她有点懵地盯着垃圾桶。

　　  手机屏幕在这时突然亮起，显示已经有三条未知来电没读。

　　  谭忻很想回复，但她现在实在没力气，画本上的线条在她眼里现在就像一团乱毛线，她趴在桌上，鼻子清楚感受到两股黏糊冰凉的下坠。

　　  谭忻：“……”

　　  她感冒了。

　　  为了不进一步发展感冒，谭忻终于选择出门寻求专业人士的帮助，在进行了一系列的手机导航后终于在条狭窄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小医馆。

　　  谭忻注视着老医生手上一把把黑色的不明药物忽而警觉出这与记忆里白色包装锡纸的不同，当他拿出一张张牛皮纸开始详细讲解用法时，她知道，完蛋了。

　　  这纯纯误闯中药赛道啊！

　　  谭忻看着桌面开了几大包“致死量”的纸袋，心里默默打死之前那个自己，卑微地将未来的命运接好，迎着老医生关切的目光坚强地走了出去。

　　  中药的冲击太大，以至于走出老远谭忻都还未完全释怀，直到熟悉的铃声响起，她才想起早上那三通未接来电。

　　  她找了个阴处的椅子坐下，好好看了看对面的手机号码，确认自己没看错，又反复看了好几遍，然后犹豫——因为自己实在不认识这个号码。

　　  但看对面锲而不舍的态度，应该是她给忘记的某个人，最后她还是接了，接的第一秒便立马开口：“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非常公式化，简单又直白。

　　  对面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谭忻怀疑是不是真的打错了，她这么想着然后便也这么说出来了：“你是不是——”

　　  还没等她说完，对面开口了。

　　  “D.W。”

　　  一道略低沉的男声，是谭忻再熟悉不过的嗓音。

　　  “D.W，你还在生气吗？”

　　  

　　  *

　　  

　　  玉城初春的太阳不是很暖，就算照在人身上，当风刮来时也还是会感到冷。

　　  盛阳从蛋糕店一出来就被风刮了个激灵，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还特意看了眼外面的天气，确认大晴天才放心穿得少，没走很远就开始后悔没多穿点衣服。

　　  盛阳吸了下鼻子，脑后方传来声音。

　　  “欸，帅哥，你的伞！”

　　  盛阳以为喊自己正准备转头，有人先一步回复。

　　  “哎，我都忘了，谢谢啊。”

　　  “不用谢。”

　　  “……”

　　  盛阳扭头撇了眼在旁边送伞的女孩，反应回来，他出门可不带伞。

　　  说到伞……

　　  他摩挲了下右指。

　　  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把伞还给她。

　　  盛阳自嘲的笑了笑，收起手指，刚准备收回视线，余光瞥见了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人影。

　　  他人一愣，目光也不移开了。

　　  视线里的那人表情淡淡地接了电话，也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马上便把电话挂了，从接到挂连嘴都没张开过。

　　  盛阳眼睛不自觉就弯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认为这就是她应该干得出来的事。

　　  

　　  *

　　  

　　  听到对面声音的一秒，谭忻立马丧失耐心然后非常果断地挂断。

　　  她就不明白了为什么总是会有人想知道别人的隐私情绪问题。

　　  明明之前也没有多熟……

　　  谭忻捏着手机，垂着眼坐在椅子上。

　　  阳光下形态各异的黑影子从她视角略过，投影到灰白的石砖地如同简单的线条画，她稍稍感到放松。

　　  这时候目光的斜角溜出一块黑色的影子，与其他不同的是，这块影子并没有很快从她视线里离开而是固定在了她的正前方，像是要引起她注意。

　　  谭忻掀开眼皮扫向面前站着的人——来的人很高，就算站在路缘石下她也需要仰头看，对方笑得眼尾弯弯，头发被光打的很蓬松，莫名的，谭忻竟从对方身上看出一股陌生的熟悉感。

　　  眼球上下打了来回，她不确定地开口：“肉、肠？”

　　  对方立马瞪圆了眼并惊喜地发出感叹：“哇！你竟然还记得。”

　　  “记性真好。”他夸道。

　　  谭忻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于是只能同样地回夸他：“你记性也很好。”

　　  “你怎么来这边玩了。”他先是客套问一下，然后瞅到她手上牛皮袋后又好奇问：“你手上拿着的是什么，特产吗？”

　　  然后自己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从来没见过。”

　　  谭忻：“……”

　　  谁会带几包中药当特产！

　　  “不是特产，”谭忻解释道，“是药。”

　　  “是中药。”她着重强调了其中的“中”字，借此抒发自己对特产一词提出的不满。

　　  许是真得讨厌中药，她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都瞪圆了。

　　  “呃……抱歉，”盛阳挠挠头，顶着谭忻无语的视线，脑子疯狂转动后想到什么似的眼睛一亮，朝她发出邀请。

　　  “喝不喝糖水，我请客！”

　　  

　　  *

　　  

　　  “一份多糖'井团椰胶'，一份'春意桃绵'。”

　　  “谢谢。”

　　  谭忻在糖水上之前就把周围都看了一圈，这家店面在很安静的深巷里，规模很小，要不是有人带着，她根本不可能发现得了。

　　  她不讨厌，反而有点喜欢。

　　  而且让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的香气。

　　  不是浓烈的甜腻味，而是那种清雅的甜香。

　　  很好闻。

　　  就这么闻着，糖水也上桌了。

　　  “她们家的糖水很好喝，”盛阳冲她笑，“尝尝。”

　　  谭忻手腕轻转，慢慢搅拌着桌上的井团椰胶。

　　  桃胶煮得很漂亮，琥珀色的通亮与细腻的椰奶碰撞在一起有种柔和的质感，入口也是滑润黏糯同时还带着丝清爽的茶香，是很特别的口感。

　　  “这里面有茶吗？”谭忻问道。

　　  “尝出来了？”盛阳停下动作向她解释，“是龙井，他们糖水里一般不加茶但桃胶会和茶叶煮在一起。”

　　  盛阳有些期待地看着她，眼睛发光，问：“怎么样？”

　　  谭忻点头，认可道：“很好吃。”

　　  盛阳高兴地扬起下巴道：“好吃吧。”

　　  “我跟你说不止这家糖水店，还有其他家的也很好喝，我亲测！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带你去啊……”

　　  “……”

　　  这家店他经常来，这里所有的环境和设施他已经很熟悉了，但对于刚来的人来说一切都是新鲜的，他清楚地看见她不掩饰的好奇和吃东西的专注，这让他想起了家里的小鹦鹉，尤其是吃东西的时候，都一样喜欢把头埋着吃。

　　  糖水马上就要见底了。

　　  谭忻觉得有点神奇，好久都没有这么安静地坐在一个地方吃完像糖水这样的东西。

　　  她的时间从未像现在这样这么充裕。

　　  没有令人焦虑的电话和闷沉的工作间。

　　  有的只是围绕在她身边淡淡的甜香和一个陌生人的陪伴。

　　  谭忻悄悄抬眼瞄了对面一下——青年与她面对面坐着，时不时就会插几句向她介绍这边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东西，说到喜欢的还会有明显的小动作，例如眉梢上挑，眼睛洒光，像只可爱的毛茸小狗。

　　  虽然才见过几次面，但谭忻与他一起却感到很舒服，不同于其他人的无措，他总是会找到合适的话题让氛围融洽。

　　  这种感觉……

　　  谭忻垂眼，又舀了勺青团吃。

　　  对她很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