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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冬日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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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尾巴的雨又冷又湿，飘飘絮絮的接连下了好几天，玉城早上倒没什么雨，一入了夜雨就跟撒了欢似的倾盆倾盆往下倒。
谭忻刚出店门就被迎面的冷风吹了个满面，凉凉的冰雨点在脸上，散漫的灵魂都跟着清醒了几分，她扯扯围巾将下半脸挡住，抬眼看了眼天空，夜空如无兑水的墨汁浓的看不清雨，要不是脸上凉感的触觉，她都要怀疑雨是不是早停了。
“叮咚、叮咚——”
大衣口袋震动了几下，谭忻抽出手机看见几条白色框框，皆来自一人：
——你在哪里，我跟simer解释了，这不是你的问题。
——我听封姐说你辞了。
——你在哪？
谭忻看了几秒，没有理会这三条消息，划着手机点开其他消息，然后撑开伞推着行李走入雨幕。
*
夜与雨融为一体，分不清谁衬托谁。
老街经年未休，过路的道坑坑洼洼，一到下雨倒是看上去平坦了不少。
盛阳蹲在街口蹲得脚都麻了，也不知道过了几个世纪，这雨一点转小的迹象都没有，他疯狂地打他悦姐的电话，全部石沉大海，因此他百分百确定那个疯女人打麻将上头了。
盛阳有些胃疼。
今天他身负重任——带着杨家的独苗出去遛弯，也不知道是他出门忘了看黄历还是一如既往的差运气，半途下起了暴雨，绝差的方向感让他暴走了几十里硬是连遮雨的塑料都没见着，且为了避免杨家娇生惯养的独苗小公主淋雨，他毅然奉献出了自己能遮雨的外套，夹着公主怒跑，终于在自己将要变成水鬼之前找到了个能避雨的拐角。
盛阳试图唤醒俩人之间那微末的感情，肚子却不适宜地发出一阵阵鸣叫，奔波了一路他什么也没吃，这一叫可谓与雷公打鼾有的一比，现在可谓是前肚皮贴后肚皮，只有大自然的馈赠在他胃里流转。
盛阳揉揉肚子，视线涣散，看着面前的大雨发呆。
也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变小……
“汪！”
嗯？
还没有反应，视线里突然就多出一截红色，然后视线慢慢聚集，看清了是一根火腿肠。
还有——
拿着火腿肠的很好看的手。
他偏头顺着手向上移动目光，最终定在了张女生的脸上。
看上去很年轻，只有二十左右，昏沉的路灯光从她头顶投下，可能她眼睫细长，有半的光被挡在睫毛上，从下往上他看不清她的眼神。
“汪汪汪！”
盛阳被狗叫唤回神，连忙垂下目光。
“谢……谢谢。”他接过对方给的火腿肠，点头道谢。
对方没有说话。
安静的气氛慢慢弥散开来，盛阳后半拍地反应过来——刚刚他好像盯人家姑娘看了很久。
雨点没有规律的打在地面，噼噼啪啪的声音一直充斥着整个街道，潮湿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短暂的蒙住了人的反应。
“它能吃吗？”
“……啊？”盛阳还处在刚刚盯人家太久的尴尬中没缓神，乍然听到她讲话大脑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能一脸懵逼回复。
女子看着青年懵懵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没听见刚刚的问题，她再一次问。
“它能不能吃火腿。”然后用手指了指他身边的小黄狗。
“哦、哦……可以，可以的。”他再一次点头，看着她将火腿送入杨家独苗小公主的嘴里 。
刚才仰视着，看不太清，直到这姑娘蹲下盛阳才看得更清楚了。
一张清秀娟丽的脸。
*
陌生人不必理会。
但在谭忻这里，小狗除外。
她盯着面前埋头苦吃的小黄狗，它被人保护的很好，下这么大雨，还浑身干干爽爽，吃东西时毛茸茸的脑袋一耸一耸，尾巴欢快地甩着打圈圈连咕噜声都有力许多，显然吃高兴了。
“你想摸摸它吗？”旁边传来轻轻地询问。
谭忻抬头，看向出声的青年——对方的脸被卫衣帽子围着，头发压着遮住眉毛，留下一双圆圆的眼睛就这么直巴巴地看着她。
“我看你一直盯着看它，就……恩，不咬人的，而且它还蛮喜欢你。”
“嗯？”谭忻眨眨眼睛，伸手指试探地戳了戳小狗的头顶，不同于周围冷丝丝的空气，触感是温软的。
“汪呜～”小狗感受到人的触碰，回应地抬头迎接。
青年笑笑，“肉肠就是这么个性格，谁给它东西吃它就喜欢谁。”
“肉肠？”
“嗯，这是我姐给取的名字，说是她在肉肠店旁边给捡来的觉得也是种缘分，干脆就叫‘肉肠’。”
谭忻张开手掌揉了把肉肠的头，说：“你对它很好，连雨也没让它淋到。”
“那你是不知道它在我家里的地位，独苗小公主，我哪敢淋湿它。”说着，青年——也就是盛阳伸手理了理肉肠身上的外套把它包裹的更严实了点。
谭忻理解地点点头，收回了手，没有再接话。
气氛又回归安静，雨水汇集如瀑流动在街道上被昏暗的老灯折出泥土的颜色，感觉又粘稠又厚重。
盛阳刚刚被打开一点拥抱说话的心，现下对面重新沉默，完全没有接下话的想法，好似她只是提出对一只狗叫肉肠的疑惑，然后疑惑解除她也就没了探知的动力。
看来她并不喜欢没有目的地聊天。盛阳暗暗地想。
女子松松系个半椭圆在脑后，穿着一身驼色的毛毡大衣，手机亮的光照白了她一半的脸在灰暗地方格外突出，蹲在地上看起来小小的。
像只小猫。
谭忻看到手机对面发来的消息，打了几个字回复后，转头看到身旁惨兮兮的一人一狗，大拇指摩挲了下伞柄。
“你们需要伞吗？”
“嗯？”盛阳有瞬间认为自己幻听了。
“伞。”
谭忻将行李箱立着的伞拿过来递给青年。
“你们用。”
盛阳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连忙想摆手拒绝。
“有人来接我。”谭忻解释。
“啊——”他有些不知所措。
雨没有要停止的迹象，这种情况越早走越好，拖到后面可能真的就要一直等着了。
盛阳目光扫过把着黑色伞柄的葱白手指，想了想还是伸手接过。
好凉。
这是盛阳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脑子里冒出来的。
他垂下目光。
“谢谢。”
*
“前方十米转弯……”
不同于外面的寒冷，车子里还是温暖。
谭忻坐在座位上静静地听着司机导航的播报，手也忙着在草稿本上添画几笔，只是画着画着突然生出熟悉感，她愣神看着潦草出来的一人一狗稿图，不免想起刚刚上车的时候，余光好像又看见了那个青年。
下一秒，她盖上本子，打断了自己的想法。
给了伞还亲眼看见他走的，怎么可能会回来。
她甩掉念头，觉得自己想太多。
……
“哒哒哒……”
盛阳举着伞听着雨点打在头顶的声音，就这么站在原地。
“汪呜～”肉肠往他怀里蹭着叫了声。
“知道了。”他顺顺它的毛，然后看向被雨盖住的道路，路灯昏黄黯淡，只能模糊捕捉一角——刚刚那个人已经被接走了。
“她是真的有人接，”盛阳轻轻说话颠了颠怀里的小狗，然后又笑。
“我们运气还挺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