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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雨欲来风满楼 宗门大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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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分离,再见却已经是三月之后的宗门比试。
此时冬季已至,玉尘铺在木栏之上,被飞雪轻轻扫开一片,倚了上去。
果然如飞雪自己所言,他会在宗门比试出关观战。他的脸色似乎苍白了一些,在高台上垂眸扫视演武场上的下一辈。
“师弟,身体可还好?”齐清衍款款而至。
飞雪回头,颔首:“多谢掌门师兄关心,雪感念。还好,只是受魔痕影响,畏寒之症略有加重之势。”
“那可不行啊,”齐清衍眉眼似有一股忧色,“正值冬季,寻昭你又畏寒,不若我从库房里调出一批温玉髓,给你温下身子也是好的。”
飞雪摇头,道:“不必了掌门师兄,雪虽畏寒,却不至于一点风寒也受不住,并且,我还有这个。”话毕,他拢拢身上披着的狐裘。
这也是齐清衍从私库调出来给他的,他也不好收受太多,毕竟是掌门自己的银子。
“罢罢罢,你不要便算。”齐清衍笑着摆手。
“不过,还请掌门师兄唤我时多称‘飞雪’或者‘飞寻昭’罢,尤其在这么多人的情形下,只唤师弟的字,似乎不大合乎礼仪。”飞雪莞尔道。
齐清衍似乎噎了一下,心里似是被一枚小钢针刺了一般,旋即才回话:“好,飞雪师弟。那,这次比试,你座下弟子应当又要拔得头筹了吧?”
飞雪挪开看向齐清衍的目光,闭眼摇头:“师兄过誉,这次真不好说,昨夜看留影石,查看他们近日所做。”
“太闹了。我每每闭关,他们就疏于练剑,很懒。”飞雪道。
随即又看向演武场上的三个徒弟,眼中有些,恨铁不成钢?
“真真是要罚过他们才行。”飞雪叹气。
“师弟,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然后转头就只让他们抄书,跟练字闹着玩一样。
“师兄先失陪了,比试开始,总归是要我点人。”齐清衍看飞雪神色有异,不说破,转身走下高台。
飞雪目送齐清衍离去后,手上搓搓狐裘,再次看向演武场。
三个徒弟跟条棍子一样杵在那,有两个还试图偷看高台上的他。其他长老门下的弟子中,也有不少人偷看。
飞雪被盯得有点发毛,离开木栏,找了把椅子坐下。
齐清衍果真下去点人比试了,按次序,人多的优先上场。
而飞雪门下只收了三个弟子,放在末尾与其他人比试。
先上场的是齐清衍座下大弟子,燕北池。
也是飞雪生理意义上的弟弟,燕北池比他晚了很多拜入漱玉宫,所以自然而然排在下一代了。
但平日他们也不怎么在公开场合交谈、见面,因为,亲弟弟管哥哥叫“师叔”、哥哥管弟弟叫“师侄”什么的……
实在是太诡异了!!
像私底下的时间,燕北池也时常来找飞雪谈天,讨要指导,或者来顺点飞雪的茶叶吃吃。
不过,燕北池不会仗着兄长是长老就疏于修行,反倒把兄长当做人生目标,一路追赶。
飞雪挑眉,饶有兴致地将一只手从袍里抽出,托住下巴,看看三月以来,燕北池的剑法有何精进。
燕北池站在演武场中央,配剑“骨蝶”在手中转的风生水起,他略带挑衅:“燕北池,请阁下赐教。”
话还没说完,骨蝶已经刺出,直取对方咽喉。
“臭小子还是爱玩偷袭。”飞雪心下发笑。
“骨蝶”其剑,剑身修长,刃薄,胜在轻便,适于手劲不足但巧、走突袭一路的修道人士。
被偷袭的那一方险险避过,也祭出了自己的配剑,不比骨蝶轻巧,却材质坚硬,骨蝶刺在剑身上,发出精铁碰撞声。骨蝶剑身弯了一下,旋即被荡开。
飞雪小小震惊了一下。
这把剑居然认主了?
对面那把剑,是漱玉宫相当有名的剑,“阳朔”。当年飞雪拜入漱玉宫时,曾试图将“阳朔”从石壁中拔出,无果,还被一层气场震开几步。有这一件事,飞雪无论怎样都不会认错。
“燕北池,突袭技术见长啊。”对面那人揶揄道。
燕北池手指弹弹骨蝶剑锋,随即笑了回去:“不如你。郁阑,你居然能让阳朔这样的剑认主,你可比我厉害多了。”
郁阑旋即杀上,和骨蝶相击,燕北池的骨蝶此刻劣势展现出来了:剑身薄,导致近战时剑身没法提供更稳更有效的格挡。但郁阑的阳朔,远袭不利,但可以自保,近战便能发挥材质的极致用途。
此刻局势的天平,缓缓向郁阑倾斜。
郁阑手上攻速加快,不忘阴毒地唠嗑:“燕北池,还不认输?再晚些,就不是让你站着下场了,得让你的好哥哥,抬你出去。”
燕北池似乎被触到逆鳞,眼神忽然一凛:“……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重新说。”
“我说,”郁阑手上力道加重,和骨蝶绞在一起,“你一会儿,要求你的好哥哥,尊敬的谒雪君,漱玉宫长老之一,飞寻昭,在你输给我之后把你抬下去。”
杀人诛心。大家都知道燕北池是飞雪的弟弟。郁阑说这话,无非就是想说,燕北池能有今天,靠的都是漱玉宫长老,他的亲生哥哥,飞雪。
他没有刻意控制音量,周围全是修道之人,哪有听不清的道理。在场下的一些人已经抬头悄悄盯住飞雪。
飞雪只面若寒霜,摇了摇头。
燕北池眉间染上寒霜,冷冷道:“你自找的。”
郁阑手上的阳朔倏然漫上一阵寒意,绞在一起的骨蝶却变得不如方才那般看着脆弱,反而坚硬起来。
“长这张嘴是为了排泄的吗?我懂了。”燕北池盯着郁阑,“嘴巴真贱啊,开场直呼师兄名讳,我一忍再忍。”
“换来的是你的变本加厉。真是好得很。”两柄剑从一开始的阳朔绞住骨蝶,慢慢变成骨蝶绞住阳朔,燕北池缓缓将剑压向郁阑,“你不会真以为得到阳朔,就可以凌驾于万人之上了罢?但别忘了,仙剑也要依靠使用者的修为。”
“重要的是,我修为远超于你。”
每说一字,寒气便加重一分。
骨蝶剑身结出冰霜,将阳朔控住,随后燕北池使劲一挑,阳朔脱出郁阑的手,被挑飞,插入石板中。
郁阑小腹被捣了石破天惊的一拳,寒气入体,又痛又冷。
他倒在演武场边,燕北池似乎嫌不够,还想一剑刺去。
郁阑下意识抬手,高台上却兀地冲下同样散发寒气的仙剑,击飞骨蝶。
正是白羽。
“燕北池,点到即止。”飞雪不咸不淡地在高台俯视他们,道。
燕北池抬头望向高台,眼中有不甘,不爽,不解。
那个眼神,飞雪作为兄长可太好懂了。
“哥,你什么意思,他骂我!让他长记性,该打!”
就是这个意思。
齐清衍此时出声:“第一场,燕北池胜。晋级。”
随后飘过燕北池身边,轻声道:“这不是你耍性子的地方。爱护你哥,有个度。否则就是害了他。”
燕北池握紧骨蝶,转身向席间走去。
飞雪在台上看的久了,左手撑得有点酸,往后靠了靠,手中捏起传音符。
“燕北池,兄长希望你明白,冲动是好事,也是坏事。不过,三月以来,你对冰法的掌握更甚,为兄甚喜。”
说完后便施法传了出去,隐秘地钻到燕北池袖中,在燕北池感到有东西钻进袖中,抬头望向他的瞬间,飞雪朝着他点头。
飞雪座下三个徒弟全都看在眼中。
林彦心道:“师尊又在给他弟传秘音了。”
莫琴心道:“刚才那是谁,师尊怎么看起来这么爱护他,不是师侄吗?”
莫殊心道:“师尊今天表情好丰富。”
飞雪当然知道弟子在看着他,心下有些发怵,微不可察地把椅子往后挪了些,抬右手支住脑袋,眼皮有些沉重。
轻轻眯一下吧。就一下。
再睁眼,齐清衍在他身边夹炭火。
“啊,师弟。你醒了?我动作太大,吵醒你了吗?”齐清衍往炉子里放下最后一块炭火,道。
“掌门师兄。这炉子何时端上来的?”方才还没见啊。不过,还挺暖和的。
“嗯……我看你许久不动,怕你冷着,给你端了个炉子。”齐清衍在他身边落座。
飞雪心下出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闭关刚出,魔痕还未消蚀,再受这寒凉,你如何顶得住。”齐清衍叹气,“其实,一次不看比试,也不会被他人做文章的。”
飞雪轻轻抿了下嘴唇,干涩道:“……我,睡了多久。”
“不算很久罢,”齐清衍将手靠近炉子,“师弟,你一醒,刚好最后一场。”
飞雪如遭雷劈。
从第一场结束一直睡到决赛最后一场,这还不久?看天色,这他妈的都傍晚,准备入夜了吧!
满脸黑线地望向齐清衍。
“你也别太忧虑你座下弟子,他们很争气,也挺让我意想不到的。莫琴和林彦就是这比试的最后一场,只奖励前三,你座下就占两位。”齐清衍莞尔,转移飞雪注意。
“莫殊?”飞雪言简意赅。
齐清衍眉毛一挑,道:“莫殊啊,她位列五十,比上次进步了很多,近三十名呢。”
飞雪点头,道:“回头可以奖励一下。”
“看看那两只罢,在底下呢。”齐清衍抬了抬下巴,示意飞雪往演武场看。
飞雪循着指示看过去,果真看到两道高挑的身影,虽然都穿着漱玉宫校服,站姿却很好分辨两人。
抱胸把剑锁在臂弯里,站姿不大端庄的那个,是莫琴;对面那个已经把剑拔出,斜指地面的那个,是林彦。
林彦闪身上前,剑刃挥向莫琴,“烬雨”裹挟着一股热浪,被莫琴侧身躲过。
“烬雨”剑刃一扭,横向劈了过来,莫琴后仰,一个空翻再次躲过,他轻轻巧巧落在三丈之外,依旧抱着配剑,没出鞘,高马尾轻轻晃动,意气风发。
“师兄,烬雨准头不大好。无愁怕是不用出鞘了。”莫琴声音虽然带笑,在林彦看来却是挑衅。
废话,自己都出招了对面还漫不经心,这他妈是赤裸裸的挑衅!!
林彦心下不爽,手上动作却越发稳重、凌厉,烬雨裹挟的热浪越发烫人。莫琴只以剑柄格挡,荡开烬雨剑锋。
林彦眯眼,灌注于烬雨的灵力越来越多,使得每次撞击都带出火星,剑尾的飘带飞舞得更剧烈,虚虚缠绕在烬雨剑侧边。
莫琴依然是吊儿郎当的躲避,时不时用手打在林彦身上,让人十分恼火。
“想打持久战啊你这徒弟。”齐清衍看场上情况,道。
飞雪身上被炉子烘得舒服,当下好心情道:“出招一个比一个精,聪明得很。”
说罢,打了个呵欠,又靠近暖炉了一些。
林彦的烬雨剑身和莫琴的无愁剑鞘相抵,剑身嗡鸣。
“莫琴,你这有点不尊重人了,我与你打斗甚久,你却连剑也不拔,眼里可还有同门?还是你的剑,见不得人?”林彦从齿缝中挤出一句话。
莫琴不以为意,脸上浮出一抹笑意,轻松道:“师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师弟这么久没拔剑,那是因为以师兄目前的力量,不值得无愁出鞘。”
林彦内心顿时升起一股邪火,手上捏火诀,猛地捣向莫琴。
莫琴抬手接住,化解后故作矫情,晃晃手,道:“嘶好烫好烫。师兄,果真天赋异禀。”
林彦被化解招式后满脸黑线,眼神中似乎夹杂着不可思议。
莫琴化解那一招时,有一丝魔气与他的掌心相接。若是浮在表面,绝不会如此浓烈,而且,距离上次委托已经过去三月,魔气总不该残留如此之久。
莫琴震开对方后,嘴上的笑意凝固,罕见的顿了一下。
飞雪在台上也皱眉:“怎么停了。”
齐清衍将手放在下颌前,搓了搓,淡淡看了一眼莫琴,旋即将目光再次转到林彦身前。
林彦内心万马奔腾。
“师兄,怎么不打了?”莫琴强压下心中不安,开口。
“你迟迟不出剑,没有比的必要。”林彦将烬雨背在身后,“你再不出剑,按照规矩,再过三招,判你输。”
“你的修为不弱。”林彦话里有话。
莫琴又哽住了。
“莫元岷,你要还是不出剑,你别打了,直接下台。”燕北池在席间冷冷道。
“行。”莫琴随意将无愁握在手中,“再过三招。”
你猜我认不认输呢。
“哼,自甘堕落。”燕北池偷偷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场上,低头擦拭骨蝶。
林彦不想再多废话,将全身能调动的灵力全部灌注在烬雨上,全力刺向莫琴。
莫琴还是不出剑,空翻,落在林彦身后,微微倾身,躲过第二段热浪。
最后一招。
烬雨配合剑主的劲,被剑诀促使,发红的剑刃高速冲向莫琴。
白虹一闪,巨大的灵力将高速的烬雨生生截停,抛出场外,钉上树干,戳了个对穿。
林彦见势不好,抬手撑起保护界,却被击碎,人也被击飞,撞在木桩上,无愁停在他喉前三寸,剑尖有丝丝黑气。
本来在擦拭骨蝶的燕北池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写在脸上。
“你输了。”莫琴不再吊儿郎当,眼神冷冷,将无愁挽了个剑花,收回鞘中。
“师兄,我在最后一招才认真,还不明白吗,”他居高临下看着林彦,“你的实力,只配让我认真这一刻。”
“师弟,看来莫琴,比我想象中还要强悍啊?”齐清衍略微震惊,偏头看飞雪反应。
飞雪也有些不可思议,但只出现一瞬,跟台下某个石化的东西不一样。
“我也没想到。”飞雪半晌憋出来这一句。
“胜负已定,莫琴对战林彦,莫琴胜!”下方代劳掌门义务的裁判高声道。
莫琴自顾自下了台,林彦狼狈起身,召回烬雨,左手在身后紧紧握拳。
莫元岷。
你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