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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漱冰濯雪,眇视万里一毫端 做梦。还是 ...

  •   飞雪不可置信,温热的血液打在他脸上,温度似乎骤升,似乎要将他的侧脸灼烧、洞穿。

      周遭的场景又化作星星点点的粒子散开,再次置身于雪原时,那股血腥味仿佛混入风霜中,久久未散,还萦绕在两人的鼻尖。

      飞雪手中法翠也化作粒子,消失。他看着莫琴还握着他的手,抬眼与他对视。

      莫琴这才收回爪子,尴尬搓搓鼻尖,眼神不敢落在飞雪脸上半分:“弟子逾越。”

      飞雪只是掸掸衣袖,指尖几乎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还未开口,风霜更甚,一颗还未触碰的意识晶石浮出厚雪,迸发出不祥的黑红光芒,纯白的雪原染上一抹污秽之色。

      “我尊敬的谒雪君,还没完呢。我还有更精彩的故事没说,期待你来彻底将我弑去。”心魔狂笑的声音似乎还残留在半空。

      飞雪听见这道声音,脸色猛然一白,手掌按上丹田——此处魔痕并未消失,反而灼烫起来。

      雪地上冒出一颗黑红色晶石,不详都摆在面上,但飞雪清楚,他必须去面对,这是净化的第一步:直面恐惧的核心。

      他触碰前,回眸确认:“你,是要继续留在这里,生死未卜,还是回归现实,待比试,为师出关。”

      莫琴被这么一问,肩头耸动了一下,随即道:“弟子愿与师尊共进退!”

      飞雪眉眼却染上一股凌厉:“很有勇气。但,我没说会同意你的决策。”

      旋即一挥手,画出一道空间裂痕,将莫琴推了出去。

      “真是没想到的发展方向啊。”心魔声音再度响起,“那接下来,就是你我的决斗了。”

      脚下的雪地倏然碎裂,雪地下则是万丈深渊。

      再度醒来时,却置身于离漱玉宫百里之远的青花镇。

      原先金丹中期的修为也被狠狠压制,现在能使出来的,只有原先的五成左右。

      镇子此刻正遭遇低阶魔物的袭击,尖叫声此起彼伏,逃亡之人不断从他身边掠过。

      他将手中白羽挽了一圈,本能地上前将魔兽刺穿,击退。

      周围的魔兽似乎找到了更心仪的攻击目标,偏转方向,改向飞雪扑来。

      “区区几头畜牲,也敢拦本座的路。”飞雪眉间染霜,白羽在手中翻飞,杀的痛快,脸颊边溅上几点殷红。

      空中的红鹰盘旋,不断的嚎叫,嚎得人心里发怵。飞雪抬头,手上捏诀,召出一叠符篆:“聒噪。落!”

      一阵无形的重力,将红鹰从空中拽了下来,按在地上不得动弹,飞雪手上再一用劲,红鹰被碾成一团血红。

      身后一阵破风声。

      飞雪抬手,撑起一面屏障,挡住细密的钢针。

      “没完没了了是吧,什么东西都来了,蜂群这种东西也有。”飞雪咬牙,喉间泄出怒骂。

      挥手弹回,再接灵力震荡,算是清除了第一波。

      飞雪修为被幻境压制到金丹初期,根本没有余力再去清理第二波,甚至更多。他只能寄希望于漱玉宫的人尽快赶到。

      然事与愿违,第二波魔族迅速赶到,飞雪提剑,再次迎上。

      灵力逐渐见底,而后来的魔族一个比一个等阶要高。

      飞雪在荡开狼牙撕咬后,正欲以精血为引,迅速激发力量击退魔族时,一柄精铁剑破风,清除一圈魔物,回到原主手上。

      齐清衍的声音也如期而至:“师弟,辛苦抵御,接下来交给为兄。”

      漱玉宫的人已经赶到,飞雪自然可以稍作休整,继续迎敌。

      但,他的身体,在齐清衍到来时,忽然失去了控制权,他作揖,转回一个墙角,一只小团子窝在角落。

      可偏偏在这么狼狈的位置,小团子的眼睛还亮晶晶的。看到飞雪那一刻还露出了点凶狠的意味,本该是帝释青的瞳色似乎有些泛红。

      飞雪挑了块还算干净,没有血污的地方蹲下,平视这个团子,温声:“躲在这里,害怕吗?叫什么名字,家人呢?”

      “不怕。姓莫,单名一个琴,字元岷。家父亲手抛下我的。”小莫琴蹲在墙角,回答飞雪的问题。

      “刚才我杀魔兽,怕吗。”飞雪眼神凛凛。

      “不怕。”莫琴直勾勾望着飞雪的眼睛,“仙君,能带我走吗?”

      “为什么要我带你走?”飞雪道。

      小莫琴终于抬手,作了一个不算太标准的揖:“仙君。我不怕杀生,此等来犯人界的魔族,本身也不值得怜悯。”

      飞雪似乎没料到这看起来也就十三四岁的孩子能说出这番话,面色缓和了些,但声音却染上一丝冷气,道:

      “怕我吗。我教导弟子下手残忍。罚抄,罚跪,罚练,一样不缺,想好了吗。或者,你要拜入掌门门下,他倒是温和许多。”

      莫琴摇头:“不要。我愿意拜仙君为师,他们来的太慢,若不是你,我也要死在这里。”

      在躯壳下的飞雪了然:这是他在青花镇捡到莫琴的那天。

      他心中干笑:哈哈。其实是游历归来,不知怎么遇上这帮魔族来着。出于本能,保护镇民罢了。

      躯壳外的飞雪似乎也了然这个事实,顿了一下,起身对莫琴做了一个“跟我走”的动作。

      “不怕我?倒是有几分胆识。好,收了。”

      莫琴站起看到这番动作,大喜,吧嗒吧嗒跟在飞雪身后,又做了一个揖,道:“弟子莫琴,拜见师尊!”

      “姓氏飞,单名雪。让你知道一下我的名字。省的你在外都不知道拜谁门下。”飞雪自顾自往前走,温吞道。

      “师兄不多,只有一个林彦。”

      齐清衍此刻看到飞雪又转出来,开口:“师弟,灵力可还有所剩余?若实在是少,前线就交给为兄即可。”

      齐清衍目光转圜到飞雪身后的莫琴,奇道:“师弟,这是?”

      “新收的。”

      “什么?”齐清衍不可置信。

      “弟子。”飞雪道。

      齐清衍“唔”了一声,点头:“罢了。师弟,多收几个也好。你的课也能多点人。免得旁人奚落,说你死板。”

      莫琴此刻出声:“师尊,师伯。我……”

      “你还有一个妹妹,对吗?”飞雪忽然道,“让她过来。躲在暗处以为我不知道么。”

      一个小女娃从角落探头,踱到几人旁边,弱弱开口:“仙君莫怪……”

      “什么名字。你,我也收了。”飞雪看着她,干脆道。

      “莫殊。”小女娃话倒是不那么多。

      齐清衍宕机一瞬,道:“师弟…这是不是收得太…?”太快,太多了些?

      “师兄,你说让我的课多些人的。”飞雪将目光落在齐清衍青灰色的眼睛上。

      忽然一阵耳鸣。躯壳内的飞雪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心魔的声音。

      那阵声音带笑:“看啊谒雪君。这就是你随手一收,种下的因。可曾有一日,有一夜想过,这份‘善缘’,将来会开出怎样的‘恶果’?”

      飞雪吓了一跳,欲抬手攻击,青花镇的场景却似沙堡般坍塌。心魔笑意更甚:“第一个碎片就是‘因’。接下来,看看它可能开出的‘果’吧。”

      场景碎裂,再次重组。

      这次飞雪置身于一个荒村的古祠中。

      其间跪着身着漱玉宫校服的,眉宇间已有郁色的莫琴。他似乎在地上用鲜血绘制某种阵法。其间有着泛着诡异的红。

      “在做什么。”飞雪明知故问,语气间染上薄凉。

      莫琴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焦急的擦拭地上法阵,转而跪在飞雪面前,神色中慌张、哀求杂糅到一起。

      “师尊!弟子知错,弟子……只是想变强,强的更快些!”

      飞雪蹙紧眉头,抽出白羽,想用剑身抽上莫琴的背,身体却又像刚才一样,不受控制,自顾自地动了起来。

      “心魔。你到底要搞什么鬼!不让我动,做甚!”飞雪心中骂道。

      莫琴见这情形,以为师尊怒不可遏,要清理门户,肃清门规。

      当的一声,白羽刺在他面前的地上。

      莫琴的手罕见的抖了一下。

      “怕吗。”躯壳外的飞雪道。

      “……怕。”莫琴沉默,缓缓吐出一个字。

      飞雪闭目叹气。将白羽拔了出来,化簪,上头。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走到莫琴身前,将手轻放在他的肩头:“莫琴。为师知道你要强,为师明白。但,不该这样,路要走对。”

      心魔的嗓音再次回荡:“谒雪君,看啊。善因结出的是扭曲的果。你自恃年轻,太自信,你的纵容,是滋养他心中偏执和魔念的,最好的土壤!”

      “你给他希望,又让他永远追不上你的背影。你就不残忍吗?”

      场景再度碎裂,在飞雪的沉默中崩塌。

      “滋味如何?罪孽的人,总认为自己手握救赎。”

      “下一个,看看最终的,你最大的恶果。”

      场景重塑。

      这下回来了。

      经历前两个碎片,飞雪心力交瘁,幻象把他送回最熟悉的漱玉宫山门。然,比放松更快来的,是浓重到化不开的血腥气、烧焦味。

      飞雪暗叫不好,飞身越上台阶。

      本仙雾缭绕的漱玉宫,此刻已经成为人间炼狱。扫山梯的喉管被割断,甚至有些没有头颅。尸体被随意的扔在山坡上,石阶也猩红满铺。

      上到宗门,回廊下倒伏着无数同门尸身。平日嘴毒但易心软的药庐长老,此刻双目圆睁,胸膛空荡荡的一个窟窿;他随身的小童则被一柄黑剑贯穿胸膛,钉在药庐墙上,只咬了一口的果子还掉在一边。

      飞雪呼吸已百般困难,颤抖着向议事厅走去,心脏此刻如同被冰锥刺穿。

      殿前广场,尸骸堆积如山。掌门齐清衍倒在议事厅槛前,背后一个深可见骨的致命伤,手中还紧紧握着已然断为数截的配剑,“岁寒”。

      林彦倒在稍远处,脖颈扭曲,死不瞑目,手中还抓着半片染血衣角。

      莫殊倒在更远的角落,身体被魔气腐蚀,几乎殆尽。

      在这一切一切的中央,浑身浴血,眼神空洞的莫琴,跪在唯一没有染血的石板上,无愁掉落在身边。

      而站在他面前,手持滴血的白羽,眼底流淌着与魔痕同源的黑红光芒的——

      正是他自己!

      “飞雪”声线冰冷非人:“孽徒莫琴,残害同门,弑杀尊长。当诛!”

      莫琴抬头,反而露出了解脱的面容,笑:“师尊。动手。”

      不。

      不会是这样的!

      飞雪就这样想着,上前荡开“飞雪”的剑锋。

      “滚!”他怒骂。

      忽然,小腹一凉。

      一柄通体乌黑的剑将他捅了个对穿。

      身后只有莫琴。

      “师尊。你不该信我的。”身后莫琴拔出无愁,笑的恣意。

      “还是不肯承认我。”对面的“飞雪”揉了揉发麻的手臂,上前抓起飞雪的头发,按到齐清衍的面前,狂笑,“那你好好看看细节,看你如何否认。”

      齐清衍背后的伤口,翻卷的皮肉,还裹挟着白羽的寒气。

      “飞雪”抓着他头发的手更紧:“我就是你。明白吗?”

      “你看这波动,是不是一模一样?是不是和你丹田里的,一模一样?!”他狂笑。

      “啊,对了。和你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它,赢了,完全占据了你。”

      “飞雪”将他推在地上,充满恶意的声音回荡:“这就是你最大的恶果。”

      飞雪摔在血水中,却兀自发笑。

      “我的道。是诛邪卫道。不行不义之事,不杀无罪之人。”

      “若莫琴真犯下如此滔天大罪,那我自会惩戒。”飞雪起身,拾起白羽,指向那个“自己”,斩钉截铁,“在此之前,我信他。亦信我自己。你这幻境,错漏百出,无非就是想乱我道心!”

      随即白羽此刻亮起白光,飞雪提剑刺去,逼得“飞雪”闪避。

      “飞雪”边躲,边叹:“下手这么狠啊。罢了,这次算你赢。但恶因已经种下,飞雪,当你日后发觉这走向,你的坚信,还剩下几分?”

      “飞雪”从衣袋里拿出黑红晶石,捏碎。

      周遭瞬间扭曲,尖啸不断。

      飞雪在漱冰居猛然睁眼,喷出一口黑血。丹田处魔痕暗淡,但神魂损耗巨大,更沉重的是心底那根被种下的“刺”。

      漱冰居外,莫琴正焦急的趴在结界上,右臂魔纹发烫,对飞雪状况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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