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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雪渐盛,暗窥镜中流年 打副本压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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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雪在高台上已经将这一招尽收眼底,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不可置信,有愠色,还有其他的更多。几种情绪交杂,压得他心口发胀发痛。
风雪似乎比早上飘的更多了些,更冷了些,也更沉重了些。
席间的人没看清,被剑光晃了眼,再是正常不过。
但飞雪看的清楚:莫琴在烬雨即将刺中鼻梁时终于出招,无愁出鞘三分,兀自出现一阵气场,将烬雨生生截停,他抱胸的右手抽出,握住无愁剑柄,灌注灵力的同时,猛然拔出,携着一股风,将烬雨震了出去,深深嵌入树干中。
无论是出鞘的那一刻,还是挥出的一下,亦或者宣判胜利的剑尖,无论怎么掩饰,怎么躲闪,都逃不过飞雪的眼睛。
无愁,分明裹挟着魔气!
在他们宣告莫琴胜出前一刻,他已经极快的发出一道密音,让莫琴离场,到漱冰居前等候。
匆匆应付过齐清衍,他便无暇再看场上的人如何庆祝,如何为林彦打抱不平,燕北池又如何想拦住他。
他必须要先解决莫琴这件事。也必须确认————
上次在禁术施行时,有没有将心魔的力量,传给了莫琴!
当他反应过来粗暴推开试图拦路求指教的门生,一路疾行,最终一脚踢开漱冰居的大门,将还未化簪的白羽“当”地一声再次刺入石板间的动作是何其不端庄、不雅观甚至冲动时,莫琴已经掀开衣摆,直挺挺跪在飞雪面前。
莫琴将已经归鞘的无愁双手捧起,举过头顶,剑穂有意无意扫过脸颊,他低头,几乎是低吼道:“弟子莫琴,违背门规,公然使用灵力以外的力量攻击同门,罪无可赦。现上缴配剑,任由师尊发落。”
“自己修习的,还是在禁术施行时被影响的。”飞雪沉声道。
莫琴不答,依然保持着直挺挺的跪姿。
飞雪见莫琴半天不答,左手捏了捏眉心,让蹙紧的眉头松了一些,叹道:“……罢了。这样问你也问不出什么。”
他缓缓走到莫琴身边,手捏住莫琴的肩膀,将他硬生生扳起身,力道大的不容拒绝。
“其他人已经开始怀疑你修魔,但应当是上次心魔给你的反噬。毕竟你杀了他的造物,未免有些影响。”飞雪拉着莫琴手腕,将人半拖进漱冰居内。
“师尊!弟子悖逆门规,应当去掌门那受罚!”莫琴扭动手腕,挣扎。
飞雪被扭出火气,却不好太过大声,只能尽力压低声音,怒斥:“闭嘴!我让你跟我来就乖一些!为师还扛不起这点事吗?!”
随即到达屏风后——上次被砍坏的屏风已经换好,崭新如初,莫琴看到却免不了一阵心虚。
飞雪抬起还算空闲的右手,召回院中的白羽,在手中转了一圈,化簪,插进一个隐秘的锁孔。
原本看似厚实的木板震了一震,带着些木灰,缓缓打开,木板后的天地就这样毫无保留的展现出来。
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暗室,里边放着一面做工精致的大铜镜,墙上木柜也存放着些灵丹妙药、仙器法宝,角落还有一箱存放得当的温玉髓,看起来像是新放进来的。
“不是说不要吗……掌门师兄怎么还是放进来了……”飞雪喃喃。
莫琴第一次看见这个空间,免不了一阵呆愣。
师尊竟然有这么多东西……怪不得掌门送的时候百般推辞。
再送这地方就放不下了!!
飞雪将人拉进密室,挥手合上门。
莫琴这下闻到了这里的味道。
漱冰居外面,总是飘着一阵栀子香,飞雪喜用此类香;而这密室,则是梨花木香,不如栀子浓烈,所以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飞雪沉声:“为师接下来会带你去往秘境,掩盖你身上的魔痕侵蚀。你手腕的魔痕蔓延到肩膀了。”
莫琴“唔”了一声,抬手摸摸,摇头:“师尊,没有那么严重……弟子回去压制即可……”
飞雪依旧恼火,干脆一巴掌直接扇在莫琴头上:“你骗得了本座?!”
“你若是怕连累我,你大可不必。”飞雪厉声,“本座若是害怕你拖累我,早在发现那一刻本座就将你就地正法,用得着这么大费周章来这里吗!?”
莫琴挨了一掌不再说话,低着头不敢看飞雪。
“铜镜内,时间流逝极慢。外面一日,镜内七日,应当足够净化。”飞雪深呼吸一口,道。
飞雪抬手,二指并拢,搭在莫琴额前:“闭眼。让你睁眼的时候再睁眼。”
莫琴乖顺闭眼,额前冰凉一瞬,随即天旋地转,仿佛被无形的手推下崖,在空中旋转。
“睁眼。”飞雪再次唤道。
莫琴闻言,缓缓睁眼,却被高悬的烈日晃了眼睛,举手遮阳。
再看脚下,不是木地板,而是货真价实的青草,零星的野花散落其间,野草被阳光晒着的味道萦绕在鼻尖,似真似幻。
“接好你的剑。”飞雪淡淡,把无愁抛到莫琴手中,“在镜中世界,给我好好把你的手臂弄干净。”
“镜中多试炼,分‘伊始’、‘业火’以及‘山峦’三层。”飞雪在前头走,莫琴在身后跟,“压制魔痕,需三线并进,虽险,但见效更高。”
飞雪走到石壁前停下,将手按上石壁,打开,毫无负担的走进去。
“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有为师在,你死不了。”
莫琴还是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身后。
飞雪走在前头,白羽已经化剑持在手中,走在前方,用白羽自行散发的光照亮道路。
角落银光一闪,莫琴眼疾手快截住,看清是什么东西后终于慌张开口:“师尊当心,银针淬毒了!”
飞雪身形一顿,回头,有些疑惑:“你才知道?”
随即将左手拿出摊开,飞雪手中握了一把银针,和偷袭的分毫无差。飞雪奇怪:“我上次自己来的时候明明四面八方都有,怎么这次只有前方。”
哦哇师尊原来你在前面截了一大把淬毒的银针一声也不吭的吗。
飞雪再次皱眉,端详莫琴,摇了摇头,道:“留着。别扔,一会儿有用。”
飞雪持白羽在前方缓步,道路越来越窄,白羽的光芒镀在石壁上,将血痕映出。
“师尊。这些血痕是什么东西的,怎么这么多,像喷溅上去的。”莫琴手上摸过已经干涸的血痕,发问。
飞雪持白羽的手抖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照向别处:“不知。往前走。”
走到石窟内,空间倏然变大,白羽已经照不到石壁上了,只剩地上的一个阵法。
飞雪转身,将刚才截下来的毒针塞到莫琴手上,道:“准备好了就踢开那块石头,以剑法为主,钢针为辅,将出来的东西杀掉,取出晶石吸收即可。”
“为师不到必要,不会出手,否则攻击结算到我身上,压制魔痕的效果会减弱。大胆打,为师在,它要不了你的命。”飞雪闪出五丈开外,语气前所未有的愉快。
“‘伊始’的召唤物不算很强,以你目前的力量,胜算很大。”飞雪作壁上观,不忘将白羽的光加大些许。
莫琴定神,深吸一口气,道声“是”,便上前一步,踢开压在阵眼上的石头。
阵内本来坚如磐石的地面被一只爪子踢开阵眼,只一瞬便软化,从底下伸出几只白森森的手骨,还有些未腐烂完全,还散发着恶臭的手,在这万千事物的簇拥下,中心缓缓升起一个白条条的东西。
它升起来后,底下的手爬得更猛,甚至渗出类似粘液的腐水。
白条条的生物扭了几下,“看”向莫琴,张开口尖叫,向莫琴咬去,莫琴闪开,原先站的地方被生物压塌陷,地面空出一个大坑,坑内又爬出和它长相相似的东西。
“师、师师师师——师尊!师尊!!你你你你你说好的这玩意不强呢啊啊啊啊啊!!!”莫琴惊叫。
这也不怪他,毕竟这是绝迹很久的魔物,据古籍所说,这是未能进化为“虬”的生物,因血统不纯,或者抗不过天劫被打下来的东西。
“堕虬”。但这玩意的强度,和真正的“虬”别无二致。
飞雪掐了一把自己的小臂,忍笑道:“确实不强。还记得我方才给你那把毒针吗?我又是怎么说的?”
其实飞雪早就料到莫琴是这种反应,因为在镜外,也几乎没有这种东西出现,大多都被赶入双生门内压制。
飞雪翻阅典籍的时候也曾怀疑过这东西,是否真实存在,但先前来的时候看到实物,不得不信了。
当然,他也吐槽过,前人起名是何其随意,抗过天劫血统纯正就叫“虬”,抗不过的血统不够纯正的,叫“堕虬”。
不过这两者的弱点也不同,“堕虬”没有鳞片,只是一条白花花的,类似于蛇的东西。只消用锋利的物品从七寸斩断就结束了。
“冷静。先用刚才截下的针灌注灵力,抛出刺入堕虬,不管是哪里都可以!”飞雪提示正慌忙躲避的莫琴。
莫琴起跳躲过堕虬扫过来的尾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凝神,抓出一小把刚才截下的针,灌入已经不纯的灵力,挥手扔去。
随着细碎破风声,钢针刺入堕虬的身体,堕虬感到刺痛,发了狠的攻击莫琴。
莫琴还未落地,正当他举起无愁要硬生生受上一尾时,一张符篆扔了过来,打偏堕虬尾迹。
“小东西,当我不存在么?”飞雪似对待老熟人那般招呼堕虬,“莫琴,我只打偏轨迹,不用灵力,你安心打!”
莫琴错愕看了一眼飞雪。
“看我干什么,不分你的晶石,我不要。给我看好堕虬,干它!!”飞雪见人发愣,再掷出一张符篆,击落堕虬一颗毒牙,顺道把要抓住莫琴腿的乱七八糟的手压住。
堕虬被打落毒牙,恼怒,转头向飞雪咬来。飞雪挑眉,闪身又站在另一端,白羽的光又照在另一侧。
堕虬撞上石壁,正晕头转向之际,莫琴执剑,奋力挥向堕虬七寸。
太大只刺下去有停滞,堕虬痛极,尖啸要甩开莫琴,莫琴咬牙,借无愁的力翻身上虬,手上用劲将剑身尽数刺入。
堕虬七寸被夺,发出不甘的悲鸣,重重倒下,莫琴踩着它的头颅落地。
他快步走到飞雪身边,飞雪抬手撑起结界,包住二人。
莫琴正要问用意,回眸却看见重口的一幕——
方才被毒牙压住的手臂全都攀上堕虬,将它撕裂,迸出混合着腥味的浓汁,溅到结界上、地上的手臂上,发出“嗤嗤”的响声,手臂似乎更烂了些,缩进地里。
“看到了?”飞雪明白他要问什么,“汁水有腐蚀性,碰到皮肤就溃烂,你敢不撑试试。”
原本软化的地面又变成可以站人的石地,地上的腐水渗透地底,仿佛从未存在过,地上只躺着一个晶石。
飞雪眼神示意:“去捡起来。自己用。”
莫琴生怕那腐水再来一次,也撑起一面结界,蹲下将晶石捡起。
泛着白光,看起来是一块灵力极其丰沛的灵核。
莫琴将灵核吸收,手臂上的灼烫似乎减退了些。
“师尊,这东西果真有用!”莫琴回头。
“告诉过你了,此招虽险,但效果显著。”飞雪拍拍袖子,白羽在手中又转了一个花,“下一个试炼便是‘业火’,对比‘伊始’,它要更难些。”
走到通道时,一块石碑吸引了莫琴注意。
“这里是镜中世界,字体也是镜像的。写的只是下一个地方的名字,还有规则。”飞雪见人停留在石碑前,将白羽的光分过去些,“不过,规则信三分即可,镜中世界颠倒,规则也会颠倒。”
莫琴没理解什么意思,问道:“师尊,弟子愚笨,请问何解?”
“大白话就是,这里的规则是反过来的。看这条,”飞雪剑尖戳戳第二条,“上面说的是‘接触到目标时,屏息,勿让目标发现自己,应躲暗处,待石门开启’。”
“但我来过几次,这规则是反过来的。应当是接触到目标时,直接迎战,毫不犹豫。”飞雪冷声,看着莫琴的眼神不带感情,“目标会在出现后一柱香内,实力愈来愈强,并且打开石门的钥匙在它会掉落的晶石内。若是按照这上面的规矩来,我们非但不能等到石门开启,并且要与实力强悍的东西缠斗。”
“最终死在那个魔窟里。”
莫琴点头起身,提剑走到飞雪前头的石道内,本意是想在前方开路。
在石窟内,飞雪终于忍不住,发问:“你到底是想给我挡险,还是要享福?”
莫琴被这样一问,回头:“弟子自然是想为师尊挡险的,您看。”
走在前面的莫琴掏出一颗球形的东西,里头装着十几颗火种,还闪着火光,将石道裹上一层暖色。
莫琴挠挠头:“在前面好为师尊截下这业火火种,塞进这个囊里还能照明。这火种沾身会燃着,不好扑灭。”
飞雪无语半晌,也从手中掏出一颗灵囊,一掏出来,莫琴手里的瞬间变得暗淡,飞雪无奈道:“你在前面火种是最少的,这业火感受到生人气息经过,会用火种封住退路。后面的火才最多。平日课业都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莫琴讪讪,正要笑回去,飞雪却把他往石壁上推了一把。
一柄闪着黑红色的剑钉入石壁。
他们不知觉已经走入了试炼场,并且里面的“人”已经等了他们很久了。
“准头不好。”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钉在石壁间的剑摇了摇,飞回使用者手中,他不屑道:“师尊。那你怎么不出招。”
是复制体“莫元岷”和“飞寻昭”。
飞雪极其隐蔽的翻了个白眼。
果然最烦打业火这一关了。对面是自己的复制品,实力和本尊几乎分毫不差,相当难缠。
飞雪扶额,道:“喏。‘业火’就这么烦人、无趣。自己打自己。”
莫琴显然没有搞清楚状况,还提剑一脸懵的看着对面二人。
飞寻昭却嗤笑一声,道:“飞雪,你也来了很多次了,哪一次不是战成平手被铜镜谴回?还敢说无聊?你赢过吗?”
莫元岷接上话头:“师尊,既然谒雪君觉得烦人又无聊,那不如让这场战斗变得更有趣些?”
于是抬手落下一张结界,将四人隔开成两个战场。
飞雪抱胸,看着莫元岷,道:“你和我斗?这和爷爷打孙子有什么区别。若是本尊和本尊,还能打成平手。”
“你这样安排,我随时可以把你灭了,和莫琴收拾另外一只。”飞雪摇摇头。
莫元岷极其没有诚意地惊叫一声:“哇!我好怕啊谒雪君,但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对不对?”
话还没说完,莫元岷就一剑刺来,飞雪似乎早有预料,漫不经心侧头躲过,白羽剑穗随着动作轻摇。
“人不能这样狂傲自大,尤其是你这种复制品。还想杀本体?是否太荒诞了些?”飞雪躲过攻击后,闪身,在莫元岷身后一腿扫去,后者直接被击飞,嵌入石壁。
而莫琴这边,飞寻昭将白羽从头上取下,手中画圈,白羽倏然变大,变成一柄泛着红光的剑,剑尖指着莫琴。
“好徒弟。为师今天给你上最后一课。你生命的最后一课。”飞寻昭看着莫琴,语气里是止不住的笑意和扭曲。
“诶,话可不能这么说。”莫琴手指夹住刺过来的剑锋,挥开后落在飞寻昭身后,“说不定是我把你杀了。人可不能太自傲,这是你亲口说的。”
两边结界不通,但莫琴、飞雪二人在各自斗场内异口同声。
“你妄想杀我,做梦。我可从来没有听过复制体能取代正主活下来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