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风起》漓少

73、夜空 三月二

　　三月二十日，星期四。距离高考还有七十九天。

　　第二次模拟考结束了。成绩还要等几天才出，但六个人已经不想等了。程野提议去天台看星星，赵筱冉说冷，程野说多穿点，赵筱冉说你就是想偷懒不复习，程野说劳逸结合。最后所有人都去了。

　　天台很空旷，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三月特有的那种又冷又暖的气息。城市的灯光在脚下铺开，像一条发光的河。头顶是深蓝色的夜空，星星不多，但很亮。

　　程野第一个爬上水塔台子。“能看到猎户座！”他指着天空，“那边，三颗星一排的！”赵筱冉站在他旁边，仰着头。“哪三颗？”“就那三颗！”“看不清。”“你近视？”“不近视。”“那怎么看不清？”“被你挡着了。”程野往旁边挪了一步。“现在呢？”“看见了。”赵筱冉说，“像你。”“哪里像我？”“一样傻。”程野挠头，没听懂，但笑了。

　　许知微站在栏杆边，抱着琴盒。陈予白站在她旁边，安静地站着。“你上次说曲子写完了。”陈予白说。“嗯。”“今天能听吗？”许知微转头看着他。天台的灯光很暗，但他的眼镜片反射着远处的霓虹。“能。”许知微打开琴盒，拿出小提琴。风很大，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架起琴。第一个音符响起时，风好像小了一点。

　　旋律很轻，像夜风本身。没有太多技巧，没有复杂的变奏，只是缓缓地、一层一层地铺开。像在说一件事，一件想了很久、终于可以说出口的事。陈予白听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站着，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被风吹起的头发，看着她专注的眉眼。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风又大了。

　　“写完了。”许知微说，“叫《夜空》。”

　　“为什么叫夜空？”

　　“因为是在夜里写完的。”许知微看着他，“也是写给夜里的人。”

　　陈予白看着她，看了很久。“好听。”他说。许知微嘴角弯了弯。“嗯。”

　　纪璟和林逾江坐在天台角落的台阶上。纪璟仰着头，看着那些星星。“林逾江。”“嗯。”“那颗最亮的是什么星？”“金星。”“你怎么知道？”“地理学过。”“你记得真清楚。”“嗯。”“那那颗呢？”林逾江看了一眼。“天狼星。”“那颗？”“不知道。”纪璟笑了。“还有你不知道的？”

　　“很多。”

　　“比如？”

　　林逾江想了想。“比如你在想什么。”

　　纪璟愣了一下。“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

　　“有时候知道。有时候不知道。”

　　“现在呢？”

　　林逾江看着他。天台的灯光从远处照过来，把纪璟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现在知道。”林逾江说。

　　“想什么？”

　　“想以后。”

　　“以后怎么了？”

　　“以后还能不能一起看星星。”

　　林逾江伸出手，指着天空。“那颗，金星。那颗，天狼星。那颗不知道名字，但也在那里。它们一直在，不管看不看得见。我们也一样。”

　　纪璟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

　　“刚才。”

　　“跟谁学的？”

　　“跟你。”

　　纪璟笑了。他仰起头，继续看星星。“那以后每年都来看。”

　　“好。”

　　“每年都指给我看。”

　　“好。”

　　“每年都说那颗不知道名字。”

　　林逾江嘴角弯了。“好。”

　　程野从水塔上跳下来。“冷死了！下去吧！”赵筱冉跟在后面。“你刚才不是说多穿点就行？”“我穿了！”“那还冷？”“心冷！”赵筱冉翻了个白眼。许知微收好琴，陈予白帮她把琴盒背好。纪璟和林逾江从台阶上站起来。六个人一起走下天台。

　　楼道很暗，声控灯坏了很久了，但没人害怕。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林逾江。”纪璟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嗯。”

　　“下次模考完，还来看星星。”

　　“好。”

　　“考高完也来。”

　　“好。”

　　“以后都来。”

　　“好。”

　　走到一楼，推开门，路灯的光涌进来。六个人站在光里，眯着眼睛。

　　“明天见。”赵筱冉说。

　　“明天见。”

　　六个人转身，走进各自的夜色里。身后的天台还亮着，星星还在，风还在。那首叫《夜空》的曲子，还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