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风起》漓少

71、复习 二月二

　　二月二十八日，星期五。距离高考还有九十九天。

　　百日誓师刚过，空气里还残留着那种庄重又焦虑的气息。走进高三教学楼，每个教室门口都贴着倒计时牌，红底黑字，像一道道无声的催促。六个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厚厚的复习资料，没人说话，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沙沙沙，像蚕吃桑叶。

　　程野难得没有趴在桌上。他坐得很直，眉头紧皱，盯着面前那道数学题，已经盯了五分钟。“第三问不会。”他终于开口。赵筱冉头也不抬：“哪题？”“最后一道。”“那题超纲了吧？”“老师说可以不做。”“那你不做。”“可是我想做。”赵筱冉抬起头看着他。他满脸认真，不像在开玩笑。“那你想吧。”她低下头继续写。程野盯着那道题，又盯了五分钟，然后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解”字。后面就没了。

　　许知微在背英语范文。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很轻，只有旁边的陈予白能听见。陈予白在做理综选择题，速度很快，笔尖在答题卡上移动，几乎不停。做到最后一道时，他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算了算，然后涂了C。“错了。”许知微忽然说。陈予白低头看了看。“哪题？”“最后一道。选A。”他又算了一遍，确实是A，把C擦掉，涂上A。“谢了。”“不谢。”然后继续背范文。

　　纪璟和林逾江坐在一起，共用一张大桌子，摊满了卷子和课本。纪璟在做英语阅读，林逾江在做化学推断题。“这个物质是什么？”纪璟戳了戳林逾江的胳膊。林逾江看了一眼。“碳酸氢钠。”“怎么写？”“NaHCO₃。”纪璟写上去，继续读下一篇。过了几分钟，他又戳了戳林逾江。“这篇讲什么？”“环保。”“哦。”又读了几行，“哪个选项？”“C。”纪璟涂了C，翻到下一篇。赵筱冉在后面看着他们，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中午吃饭，六个人照例聚在食堂。程野今天吃得很快，平时要三碗饭，今天只吃了两碗。“你怎么吃这么少？”赵筱冉问。“没胃口。”“你还会没胃口？”“会。”程野认真地说，“一想到数学，就吃不下。”赵筱冉沉默了一会儿，把自己盘子里的排骨夹给他。“多吃点。吃饱了才能想数学。”程野看着那块排骨，看了三秒，然后埋头吃起来。赵筱冉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周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沓卷子。“模拟卷，周末做完，周一讲。”教室里一片哀嚎。程野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赵筱冉翻了一下卷子，厚度还行。许知微接过去，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陈予白在卷子右上角写上了开始时间和结束时间。纪璟接过卷子，分了一半给林逾江。“你帮我做？”“不是。你帮我对答案。”“哦。”林逾江接过卷子，开始看第一题。

　　傍晚，小画室里。六个人到齐了，但没人说话。程野在做数学卷子，赵筱冉在旁边做英语，许知微在写语文作文，陈予白在整理物理错题本。纪璟和林逾江共用一盏台灯，各自刷题。光来了，落在许知微的作文纸上，把她写的字照得很清楚。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光，然后低头继续写。光消失了，没人注意到。九分钟，太短了。

　　天黑了，他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明天还来吗？”赵筱冉问。“来。”所有人说。“周六也来？”“来。”“周日也来？”“来。”赵筱冉笑了。“那明天见。”

　　六个人走在路上，路灯已经亮了。程野在念叨那道数学题，赵筱冉在给他讲。许知微和陈予白走在中间，许知微在默背英语范文，陈予白在听。纪璟和林逾江走在最后，纪璟在看今天做的错题，林逾江在旁边走。

　　“林逾江。”“嗯。”“九十九天。”“嗯。”“够吗？”林逾江想了想。“够。”“够做什么？”“够和你去同一个地方。”纪璟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们之间。“那说好了。”“说好了。”他们继续往前走。身后的路很长，但前面的光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