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风起》漓少

70、百日誓师 二月二

　　二月二十七日，星期四。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清晨七点，操场上站满了高三学生。风还是冷的，但太阳已经有点力气了，照在后背上，薄薄一层暖意。主席台上拉着红色横幅——“2025届高考百日誓师大会”。音响吱吱地响，有人在试麦。

　　六个人站在班级队伍中间。程野难得安静，赵筱冉看了他一眼。“紧张？”“不紧张。”程野说，“就是有点冷。”“你穿那么厚还冷？”“心冷。”“闭嘴。”

　　许知微抱着琴盒，站在陈予白旁边。今天不用拉琴，但她还是带来了。陈予白看了她一眼。“带着安心？”“嗯。”许知微说，“带着踏实。”陈予白点点头，没再问。

　　纪璟和林逾江站在最后排。纪璟的手插在口袋里，林逾江的手也插在口袋里。两只手在口袋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偶尔碰到。

　　“林逾江。”“嗯。”“一百天。”“嗯。”“很快。”“嗯。”纪璟转过头看着他。“你就不能多说几个字？”林逾江想了想。“一百天很快，但够用。”纪璟笑了。“这还差不多。”

　　校长开始讲话，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在操场上空回荡。“同学们，一百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它能改变很多事，也能成就很多人……”程野打了个哈欠，被赵筱冉瞪了一眼。许知微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陈予白在默背法律条文。纪璟在数天上的云。林逾江在画速写——主席台，横幅，音响，和黑压压的人群。

　　“……下面，各班领誓人上台！”

　　掌声响起。每个班的领誓人走上主席台，站成一排。一班，二班，三班……六班的领誓人是林逾江。

　　他愣了一下。老周在后面推了他一把：“去啊。”他把速写本塞给纪璟，走出队伍。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他走过跑道，走上主席台，站在麦克风前。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很清楚。他往下看，黑压压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纪璟——那头白发太好认了。

　　“六班，誓词。”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不大，但很稳。

　　“一百天，不放弃。”他念了一句。

　　台下，六班的学生跟着念：“一百天，不放弃！”

　　“一百天，不后退。”

　　“一百天，不后退！”

　　“一百天，不负自己。”

　　“一百天，不负自己！”

　　最后一句是他自己加的。老周没给他写这句，但他想说。他看着台下那一片黑压压的脑袋，看着人群里那一小撮白色的头发，说出了这句话。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一百天，不负自己——！”

　　掌声响起来。林逾江走下主席台，走回队伍。纪璟把速写本还给他。“你最后那句，自己加的？”“嗯。”“为什么？”“想说。”纪璟看着他，看了几秒。“说得好。”林逾江嘴角弯了一下。

　　誓师大会结束，人群开始散开。六个人还站在原地。

　　“一百天。”程野说，“真的要倒计时了。”

　　“嗯。”赵筱冉说。

　　“你想好考哪了吗？”

　　“想好了。”

　　“哪里？”

　　“不告诉你。”

　　程野挠头。“为什么？”

　　“怕你跟我报同一个。”

　　“那怎么了？”

　　赵筱冉看着他，耳朵红了。“没怎么。”然后快步走了。程野追上去。“你到底报哪？”“不告诉你！”“说嘛！”“不！”两个人吵着走远了。

　　许知微和陈予白走在后面。

　　“一百天。”许知微说。

　　“嗯。”陈予白说。

　　“你那首曲子写完了吗？”

　　“写完了。”

　　“什么时候听？”

　　“你定。”

　　许知微想了想。“毕业那天。”

　　陈予白看着她。“好。”

　　纪璟和林逾江走在最后。

　　“一百天。”纪璟说。

　　“嗯。”林逾江说。

　　“你说够用。”

　　“够用。”

　　“够做什么？”

　　林逾江想了想。“够和你去同一个地方。”

　　纪璟停下脚步。林逾江也停下，转头看他。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吹动他们的头发。

　　“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纪璟问。

　　“很久了。”

　　“多久？”

　　“你问我想去哪的时候。”

　　纪璟愣了一下。那是寒假前的事，他问林逾江考完想去哪，林逾江说“你选”。原来从那时起，甚至更早，他就已经决定了。

　　“那你知道我想去哪吗？”纪璟问。

　　“不知道。但不管哪，都够。”

　　纪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我们一起选。”

　　他们继续往前走。前面的四个人已经走远了，变成四个小小的剪影。阳光落在操场上，落在红色的跑道上，落在刚冒头的草芽上。

　　一百天。春天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