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门帝阙玉郎争》海压还明

9、她的投名状 她想做的，

　　谢元郁此刻只想钻进地缝里逃走，却还是佯装若无其事地说：“盛京望族中不就永安侯府一家姓谢，难道不是你意有所指？”

　　差一点点就掉马了。

　　还好他圆过来了。

　　那江珏心机颇深，一个劲抓住他的错处不放。

　　不过好在骆骃还算懵懂无知，否则他真是要掉马了，谢元郁心中暗暗想道。

　　不过谢元郁并不知晓，他的这些担忧纯属多余。对面那两人，早就将他的身份摸得一清二楚。

　　谢元郁还天真的以为是自己在设局掌控一切，却未曾察觉，自己早已深陷他人为他精心编织的罗网。

　　江珏刻意挖坑，试探道：“谢公子虽出身乡野，却对盛京情况了如指掌，实是高瞻远瞩。”

　　谢元郁回道：“京中轶闻趣事流传甚广，谢某也不过道听途说。”

　　还在扯谎！

　　像谢元郁这样厚脸皮、说起瞎话来都面色不改的，世间也是独一个，江珏暗自鄙夷道。

　　见试探不出什么来，江珏也没耐心和他客套了，一味埋头吃饭，只字不语。

　　两人明刀暗枪的争执都被骆骃看在眼里，但她却没心思置理。

　　骆骃只想尽快带母亲进京。

　　可她的小荷包已经捉襟见肘。

　　别提回京后的医药费，就连几人进京的路费都是个问题。

　　一直在主街上摆摊也不是个事，虽有盈利，却并不稳定，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为能早日回京，骆骃想去大店寻一个机会。

　　几日后，当清晨的日光初初撒向大地时，将骆骃的发丝照得金灿灿的。

　　骆骃将精心绣的荷包和精心绣制的衣裙轻轻放入包袱里，便拉着江珏出了门。

　　早起的行人不多，只有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小小的灯笼，橘黄色的光晕在寒冷的晨风中微微摇曳。

　　两人先是去了坐落在主街繁华地带的万锦记，刚推门入内，一股淡淡檀木香气就扑面而来。

　　店内灯火通明，一排排描金画栋的货架上摆着一排排琳琅满目的绣品，从苏绣的万花百叶图到蜀绣的花鸟虫草，再到湘绣的百鸟朝凤，让人的双眼应接不暇。

　　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在柜台与货架见来回穿梭，嘴里还不停吆喝着，哪里还有空搭理她。

　　“看来这店里缺的不是绣娘，而是店小二。”江珏调笑道。

　　骆骃自讨无趣，问都没问便拉着江珏离开了。

　　之后去的云锦阁亦是如此。

　　外头的门楣上悬着一块精致的烫金匾额，窗棂是精心雕了花的，格子里糊着既能挡雨还能透光的半透明油纸。

　　但等两人走进才闻到内里浸着刺鼻的香，让人一刻也不想多呆。

　　仔细一听，还能听到后院隐隐约约对绣娘的打骂声。

　　货架上的布料堆叠得有些凌乱，近看还能瞧见磨损的毛边和没熨平的褶皱。

　　见两人进来，东家迅速地堆起假笑，热络地靠上来：“客官里面请，想买点什么？我们店可都是上好的料子……”

　　骆骃清了清嗓子，问道：“您这可还缺绣娘？”

　　云锦阁的东家一听两人不是来买东西的，语气瞬间冷淡起来：“不缺不缺，不买东西就一边去。没看到我这生意忙得很吗，没空搭理你们。”

　　见那东家这般态度，两人没再多停留就退了出去。

　　江珏吐槽道：“那东家还真是看人下菜碟。”

　　骆骃点了点头，苦笑了下。

　　她本以为只肖半日就能有起色，未曾想却四处碰壁，直至傍晚还是踏破铁鞋都无觅处。

　　两人又顺着主街走了几步。

　　在主街一众装修精致的商铺中，发现一家对比之下显得格外朴素的绣坊。

　　从外往里看铺面并不大，外头写着“丝韵斋”的牌匾有些陈旧了。来往行人都对这丝韵斋视若无睹，许久也不见进人。

　　等走进，才发现这绣坊里只零零散散摆了几件绣品出来。与其他绣坊相比，甚是寒酸。屋内只在柜台点了盏小灯，好在有扇大窗采光，能将整间铺子给照亮。

　　骆骃定睛一开，这才发现柜台前坐了个正低头绣东西的女子，约莫三十余岁，一双杏眼，身穿缃色窄袖袄。

　　等二人将这铺子细细环视了一圈后，那女子才意外地发现店里来了人。

　　骆骃今日穿了件弗天蓝织花绫裙，绾了两个辫子，长长的垂到胸下，意态幽花未艳，眉眼弯弯，没有多余的首饰，却莫名惊艳。

　　掌柜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道：“姑娘想买些什么？”

　　骆骃拿出荷包递给掌柜：“我这有一荷包，不知能否入掌柜的眼。”

　　掌柜先去净了手，再抹上手霜，这才轻轻接过荷包，小心翼翼的鉴赏起来，生怕将荷包上的丝线给刮起毛。

　　这镂镶玉双龙戏珠腰果式荷包，不采一片玉，仅用玉色丝线，却能绣出如玉般的表象。那双龙戏珠更是活灵活现，仿若下一秒就要穿破荷包涌出。

　　足以见这绣娘的绣艺精湛。

　　“不错，”掌柜边看边说道，看骆骃的眼神多了分欣赏，“实在是不错。”

　　江珏本还在怕这丝韵斋也不肯收骆骃的荷包，这下彻底松下心，说道：“那您开个价吧。”

　　掌柜思量了一下，立起一根食指比了个“一”的手势，说道：“一贯钱。”

　　骆骃微微蹙眉。

　　她光是买这荷包上用的丝线和布料花的就已快一贯钱了，更别提还劳神伤身地绣上了几日才绣好。

　　“不是？”江珏不满道，“这荷包用的可是上好的面料！怎会就值这点！”

　　掌柜将荷包还给骆骃，毫不客气地道：“就值这个价。我们这的绣坊素来都不收外人的绣品，我愿收你这荷包已是网开一面。你不若去别家问问，看有没有人收。”

　　见她傲气的模样，江珏气不打一处来，正欲与她辩驳。

　　骆骃却拦住她，把那荷包往柜台一放：“行，那便说定了。”

　　掌柜转身从柜台取来一贯钱，骆骃接过钱，又从包袱里拿出一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色裙递到柜台。

　　掌柜却只瞥了一眼，便说：“姑娘收回吧，我这丝韵斋素来不收制好的成衣。”

　　骆骃却丝毫不慌，道：“再过半月便是除夕新年，如今正值百姓采买新衣时，这衣裙便送与掌柜添个好彩头，若能卖出去也算是有福气。”

　　掌柜连忙摆手，道：“这…这怎么行。这实在是太贵重了……”

　　没等掌柜反应过来，骆骃就迅速拉着江珏跑出了丝韵斋的门，不给那掌柜将裥色裙还给她们的机会。

　　等掌柜抱着裥色裙追了出去，早已不见人影。

　　待那掌柜回来，一绣娘凑上来将那裥色裙给展开，奇怪道：“这可是上好的成色，值不少钱呢。那人也忒大方了，如此亏本的生意都做。”

　　掌柜将指尖指向裥色裙内里绣有“骆”字的标，一语道破：“以物换物罢了，只是不知她到底图我这什么……”

　　绣娘这才恍然大悟：“原是如此，我还真以为她们算不清账呢。”

　　掌柜想起今日骆骃的言行，回道：“她可不傻。”

　　绣娘摸了摸裥色裙，问道：“那您还卖吗？”

　　掌柜拿起那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色裙，把它摆到了铺子最显眼的位置，说道：“卖。为何不卖？人既已将东西送至我们面前，何不接招，看她到底图什么。”

　　外头，骆骃和江珏缓步往家走去。

　　江珏还挂念着适才的事，问道：“那裥色裙上的绣花，你可是足足绣了五个日夜。说送就送，当真值得吗？”

　　骆骃莞尔一笑，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那裥色裙就是我的投名状。”

　　能绣好一个精致的荷包，并不稀奇；但若是能独自一人绣成成衣还卖得好，足以能为她打响一个名头。

　　此时距新年已不足半个月，正是百姓采买新衣的好时候。

　　骆骃有十足的把握，以那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色裙的成色，纵是在人迹罕至的丝韵斋亦能好卖。

　　江珏不解，问道：“这绣坊的选择那么多，为何你偏偏选了那名不见今传的丝韵斋？”

　　骆骃坦言：“万锦记的绣品齐全，我若是去应聘个店小二倒还有点可能；可若想做个绣娘，凭我这年纪，怕是入不了他们的眼。云锦阁的布料都已起毛，可见平日疏于养护；还时常传来动辄打骂的声音，绣娘们的日子想必也过得十分艰难。唯有那丝韵斋的掌柜，轻拿轻放，接过绣品前会特意净手、抹手霜；虽言语犀利，却能看得出是个好相与之人。”

　　重活一世，骆骃最擅长的便是洞察人心。

　　虽说人心莫测，但看的多了便能洞察一二，猜个八九不离十。

　　江珏颔首：“原是如此。”

　　骆骃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正因为丝韵斋名不见今传，才能容得下我。若它真如万锦记那般红火，哪会有我的份。”

　　她想做的，是雪中送炭，而非锦上添花。

　　不是出于怜悯。

　　而是唯有于困厄之中施援手、于寒冬之际递薪炭，才能一击必中，为她谋得万全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