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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故人垂怜 我与她的情 ...
立春悄然过去,在众人措不及防之时,小年悄然而至。
雁门镇地处西北,北风卷着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雁门镇都裹进一片苍茫的白,再也不见旁的颜色。
天气愈发寒冷,昔日熙熙攘攘的主街,如今已变得人迹罕至了。
远远望去,大多数的商铺已闭门谢客,唯剩少数几家还在雪天里坚持开门营业。
而那其中便有丝韵斋一家。
丝韵斋本不姓任的。
从前是陈家的铺子。
是后来任徽白手起家后,买下了陈家的铺子,这才有了如今的丝韵斋。
那时的丝韵斋,风头正盛,是雁门镇所有时髦女子的心头好。
丝韵斋的铺面不大,却总是人潮涌动。
连门口的梧桐树旁都排起了长队,姑娘们总是踮着脚眼巴巴地望向屋内,生怕心仪的衣裳被人买走。
逢年过节,丝韵斋更是被挤得水泄不通。雁门镇的小姐们起了个大早带着丫鬟们来挑新年的新衣,夫人们则为新年送礼选些绣品。
时过境迁,丝韵斋用十余年见证了主街从小小窄巷延展为如今的十里长街,也见证了任徽从有着少年心气的女孩变成了饱经风霜的女人。
丝韵斋老化的橱窗里依旧陈列着成衣,只是款式陈旧,早已无人问津。
换言而之,丝韵斋之所以衰败,任徽心中晓得有她一味守陈的责任。
她所熟悉的是十年前的风尚,可如今早就不兴那些了。
但在任徽心中,这并非固守老土,而是传承经典。
傲气与执迷不悟,有时只有一念之差,却能酿成截然不同的结局。
任徽靠这些年打下的口碑和多年的老主顾,这才苦苦支撑着丝韵斋开到现在。
丝韵斋的生意不好,支撑不起太大的开销,任徽渐渐把店里的人都遣散了,现如今只留下了一位绣娘。
眼看又是一日无进,就在任徽犹豫今年是否还要如往年那般开至小年那日时。
一女子突然跳下马车、火急火燎地跑进丝韵斋,打断了任徽的思绪。
“任徽,”那女子扶着柱子,边喘边问道,“丝韵斋……可还有成衣有剩?我……我现在就要。”
任徽忙给那女子推了个绣墩过去,回道:“成衣自然是还有的,你怎么这么急?”
这何娘子便是丝韵斋的其中一个老主顾。
何娘子的家境原本没这么殷实的,是这些年她苦心经营、挣下了家产。夫君也争气,终在而立之年中举。
何娘子坐下,气不打一处来道:“哎哟,可别提了,眼看着就要小年了,我原先备好的新衣却被我那瞎了眼的夫君给泼上墨了。街上的成衣铺都关门的早,要不是你这还开着门,恐怕我今年就真没新衣穿了。”
任徽站在柜台后,面带笑意,朝何娘子扬了扬下巴:“我这的成衣都摆出来了,你随意挑吧。”
何娘子应了一声,便迈着步子在琳琅满目的衣架间走动起来。她的目光在各色布料、各式刺绣间逡巡,不时用手轻轻拂过。
还是十年前的那些花样。
何娘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合心意的,正当她准备婉言离去时,突然瞟到橱窗上摆的那件鹅黄裥色裙,停下了她的脚步。
此后,何娘子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件挂在角落位置的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裙上,便再也移不开了。
那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色裙初看惊艳,再看依旧耐看。
裙上莲花纹刺绣针脚细密、栩栩如生、宛然欲绽,仿若要从罗缎中抽芽而出似的。鹅黄与黄栗留色虽深浅不一,却能自然相和。一缕缕的黄栗留色,如天然的暗影般,为裙身增添了几分立体之感。裙裾摇曳生姿,堪称全裙之点睛。
何娘子越看越喜欢,连眼角的细纹都展开了几分,急忙喊道:“就这件!我要了!”
任徽放下手里的账本,笑着走近,从衣架上取下那件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裙,举到何娘子面前,确认道:“你确定是这件?
这裥色裙像是有什么魔力,竟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还真被那女孩给料到了。
何娘子颔首,道:“就是这件。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它与你平日里所售的成衣风格不太相同,竟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
任徽笑了笑,没说破。
何娘子真是好眼力,这裥色裙的确不是她们丝韵斋绣出来的。
绣它的另有其人 。
何娘子递去远远超出裥色裙价值的银子,道:“我知你做生意不容易,我能帮一把是一把。多余的银子就不用找了。”
任徽沉默无言,只一味将那鹅黄莲花纹素罗裥色裙叠得方方正正,用张干净油纸包好。
任徽明白对方的好意,可她怎么也拉不下脸来,坦然接受下这份好意。
何娘子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眼神满是痛心,语重心长的说:“任徽,说真的。你若是真想开下去,当真要改了。你这儿的成衣好是好,可实在是……太过老土了。我知你想守住传统,但既然丝韵斋是能绣出时尚的成衣的,为何不做出更多改变呢?”
任徽的目光落在窗外,心里五味杂陈。
窗外天色渐晚,西风卷着残雪,残阳如血,落日余晖抹在枯秃的枝桠上,转瞬便被寒雾吞尽。
遥遥望去,还可看见远山覆着雪,在暮色里凝成一抹淡青。云冻得发沉,由浅灰转作深黛,最后漫成一片苍茫的暗蓝。飞鸟早已归巢,天地间只剩一片寂冷。
街巷渐静,人烟稀疏,白日里的暖意尽数散尽,只剩彻骨清寒。
何娘子见她不说话,又怕是自己语气太重了,走近几步握住任徽的手,说道:“年轻时你虽有傲气,却没有现在这般一意孤行。再这样下去丝韵斋还开得了几时?你这般固执己见,等把丝韵斋耗没,可还对得起年轻时打拼的自己?”
任徽转过头看着何娘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何娘子刺耳的话终是一语惊醒任徽。
再这样混沌下去,丝韵斋怕是真的要关门大吉了。
看着丝韵斋变成如今这模样,她也是万般痛心的。
丝韵斋其实并非一直落后于流行风尚的,甚至曾有过引领风尚之时。
但那实在是太久远了。
久到要从任徽的灵魂中抽离出这份记忆了,反倒像是她经历了别人的人生。
任徽将那包好的裥色裙与何娘子多给的银子,一同塞到了正上马车的何娘子手里。
任徽眼含泪花,说道:“你常来照顾我生意,我已万分感激了。多给的银子,我是万万不能收的。”
何娘子有些意外,她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任徽眼中的坚持,又把话咽了回去,便扬长而去。
送走何娘子后,任徽又想起那日来找自己的骆骃。
也不知那女孩有何魔力,她那日随口一提说这新年开春新衣定会走俏,还真被她说准了。
可为何她能如此笃定,那裥色裙定能卖出去?
是因为那裥色裙上绣的新潮莲花纹,极符如今女孩们的喜好?
在任徽心中,有些东西正在悄然变化。
站在一旁的绣娘,上前说道:“掌柜的,我觉着何娘子说得也有理,我们何不……”
任徽忽又有些犹豫,道:“再说吧。”
她何尝不想改变?
只是多年来形成的固执和对传统的坚守,让她难以迈出那一步。
可任徽还是没办法下定决心,将过往的一切都给抛下,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
等何娘子回到自家宅院后,何娘子的夫君正在清理泼墨滴下的狼藉。
瞧见何娘子手中拎着的又是丝韵斋的纸包,何夫君哼哼唧唧道:“你又凑上去给任徽那送银子去了?”
“若非是你在这紧要关头,给我新衣泼上了墨,我用得着在大雪天还跑出去吗?”何娘子气得连纸包都没放,一屁股坐在罗汉床上,语气不爽,“别的成衣店都关了,就剩丝韵斋还开着。搞得像是我有处可去一样!”
何夫君急忙凑上去,哄道:“是是是,娘子,都是我的错。”
“更何况,今日可不一样,”何娘子话锋一转,“今日我在丝韵斋挑的这件,格外好看。”
何娘子欲将那将那鹅黄裥色裙从纸包中拿出来,展示:“喏,你看看。”
何夫君却摇摇头,压住何娘子的手说道:“我只是觉得你这般照顾她生意,像个冤大头。”
何娘子竟没生气,婉言说道:“我与她的情谊并非是用金钱能衡量的。我们自闺阁起便是好姐妹,她又待我极好。她店里生意艰难,你也是知道的。我花点银子照顾一下她店里的生意,又何妨?”
何夫君想起多年前的往事,道:“她待你的确是极好的,那年你出嫁,还给你添上了许多嫁妆。”
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你若喜欢便去吧。”
几日后,何娘子刚换上那新衣,何夫君只是寥寥扫了一眼,就瞬间被惊艳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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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故人垂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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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两更 更新稳定 放心食用 《侯门帝阙玉郎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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