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捉拿逃犯 “你们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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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元郁先是去了城郊破败已久的荒庙。
但他刚一踏入，便知必无功而返。
这荒庙积灰已久，地上却连个脚印都没有留下，若非那人颇善轻功，此处已久未有人走进了。
再往深处走去，荒庙内一览无余，无甚能遮盖之物，梁柱后也无人曾藏匿过的痕迹。
一旁的供桌早已被风化，谢元郁只是稍稍一碰，那供桌便当场散架、粉碎开来，桌上的香灰夹杂着多年未清的灰尘，瞬间四处飘散，将他呛得要命，更别提有人能藏匿于此了。
谢元郁连忙捂着口鼻，狼狈地跑了出去。
不仅无功而返，还弄了一身灰。
谢元郁连忙给自己拍灰，动作一愣，他忽的想起，前几日从镇使府出来后他也是这样给自己拍灰的，可那时身边却有人一同前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孤苦伶仃。
刹那间，谢元郁心中又开始不是滋味，可他没停歇，继续向下一处搜查。
谢元郁刚行至巷口，就闻得一阵浓烈的饭香。刚一踏入酒肆，生铁炒锅翻炒时的脆响、伙计高声的吆喝声与热乎乎的饭菜香气一并扑面而来、直扑耳鼻。
往后厨里走去，热气蒸腾，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案板上鲜蔬鱼肉码放得整整齐齐，灶边瓦罐还在咕嘟咕嘟沸着浓汤，暖意裹满整个后厨，纵是寒冬腊月，也叫人周身一暖。
自酒肆侧门转出，便可直入临街茶楼后房焙茶处。此处不似前堂喧闹，只闻得炭火轻响，满屋都是烘茶的焦香与新茶清润。
茶房正蹲在炭炉旁翻烘茶菁，竹筛轻摇，茶末簌簌；另一侧备茶间里，茶博士默默擦洗茶盏、点汤备器，动作轻稳，沸水在陶壶中微微作响，暖雾氤氲。
穿过这条窄巷，街角便是药铺。
后院的竹匾里摊晾着晒干的草药，清苦药香弥散空中，与方才的炊香、茶香缠杂在一起，倒也并不冲鼻。
药童正坐在檐下翻拨药草，竹耙轻触竹匾，发出细碎轻响，一派闲适之态。
再往前走几步，就到了染坊。
谢元郁脚下的青石板沾着深浅斑斓的色渍，靛蓝、土红、明黄层层晕染，抬眼便见晾竿上布匹随风轻轻晃动，淡淡染料味萦绕其中。
四下人声嘈杂，炊香、茶香、药香与染料香却浑然揉作一团，塞满了整条街巷。
他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走遍了沅江城的酒肆、茶楼的后厨柴房，连街角处是药铺染坊的后院杂间也未曾放过。
这些地方人多口杂、堆货杂乱，谢元郁混入其中竟无人察觉，酣畅淋漓地搜查一通后，却还是未发现石夯的踪迹。
临走前，一直忙于招揽客人的帮闲抽空提点了谢元郁几句，说那石夯与沅江城本地姓王的一家乡绅有些“交情”，时常出手替王家处理隐秘丑闻。
王家若为自保，极有可能将石夯藏匿于自家私宅偏院、地窖处。
谢元郁渐渐对王家暗生怀疑，只是如何潜入王家内院探查，实乃一桩难事。
若是大张旗鼓地登门拿人，怕是不得行。
一是，他手上未持有搜查令、沅江城的人也未必认他盛京永安侯府谢氏；二是，即便得以入内，恐怕王家早已将人暗中转移，终是无果。
终是只得趁夜潜入内院，悄无声息地暗中搜查。
夜半三更，谢元郁仿着话本子里的小偷的样子，穿上了夜行衣，拿着提前买通王家的小厮拿到的内院分布图，蹲守到了王家小门处。
他一侯府世子来此尽做些小偷小摸之事了，若是让那些京中与他交好的公子哥们知道，定会笑话死他，谢元郁心中暗自唏嘘道。
夜里寂静无声，谢元郁本欲翻墙入内，用手助力攀爬时，一顺手竟把小门给推开了。
竟未锁门！
偌大的一个王家，竟无一人记得锁门，也无人看守。
这一探不得了，外表光鲜亮丽的王家，内里竟已腐烂不堪。
王氏一族，素以繁华奢靡冠绝一方，家中祖传红木器物，件件价值连城。昔年王家曾大设宴饮，邀宾客共赏奇珍。
红木缠枝莲托首太师椅、紫檀描金百宝嵌亮格多宝柜、红酸枝透雕卷草纹贵妃醉榻、朱红嵌螺钿木云纹御书案、鎏金铜包角酸枝花几……精工细作，极尽奢丽，见者无不惊叹。
小小沅江城之内，竟藏有不输盛京王公贵族的珍藏，王氏声名之盛，连远在盛京的谢元郁亦早有耳闻。
王府之中珍宝无数、件件价值连城，平日夜里岂能无人看守？又怎会有忘锁门户这般低级疏漏？
除非？
除非那些价值连城的红木器物，如今一个也不剩了，自然不怕有人进来偷盗。
谢元郁心中渐渐有了答案，他踏遍每一个厢房、暗室，果真没找见昔日一件价值连城的红木器物，一个也不剩。
可若是遭了外贼偷盗，少个一件两件，恐怕早就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了。
可如今竟是件件不翼而飞、悉数失踪，断无外贼可能。此事，必是王家内人所为。
谢元郁忆及白日里听闻王家招惹的诸多龌龊事，本未放在心上，此刻才惊觉那些腌臜事，竟已大到要王家变卖传家之宝才能填平抵过。
可王家至今还在名利场内佯装游刃有余、面上风光不减，背地里却早已变卖殆尽祖产。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外表有多光鲜亮丽，内里就有多腐败腌臜。
不论是红木器物、还是石夯，谢元郁都未寻到痕迹，如今的王家，连珍宝都变卖尽了，怕是也无心力顾及石夯。
他趁王家下人还未曾察觉，先将那扇忘了锁的小门阖好锁上，再翻墙离去。
隔日一早，谢元郁扮作寻常香客去了沅江城的道观。
他拾级而上，轻轻推开半掩的观门，混杂着松柏味与檀香的雾气瞬间将他埋没，道观的殿宇隐在缭绕青烟里，看也不看真切。
再往里走去，才渐渐看清青烟是从香炉中袅袅升起的，再漫过了青砖，缠上垂落的经幡，将周遭一切都晕得朦胧。
越往上走，烟气越浓。
等烟雾渐渐离散，谢元郁才发现自己已行至道观后山附近，一转身就见一男子鬼鬼祟祟地掩面快步掠过。
谢元郁快步上前，本只想问路，定睛一看才发觉那男子与城门口张贴的通缉令描述的一模一样，身高约莫五尺，脸上满是麻子，左耳后处有一道伤疤，极具辨识度。
世间竟还有如此写实之人。
石夯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双手背后似在遮挡什么，目光突闪狠戾，直勾勾地盯住谢元郁。
眼看要暴露，石夯猛地从袖中掣出一柄匕首，猱身直上，朝着谢元郁胸口刺去。
谢元郁身子往后一仰，顺势一腿横扫，重重踢在石夯腰腹。
石夯吃痛倒地，掌心一松，匕首“当啷”一声跌落在地上。
谢元郁上前先一步拿到匕首，一手拿着匕首逼石夯往后退，另一手一下用力将石夯擒拿住。
谢元郁快步上前，先一步将匕首压在脚下捡起，反手用刀刃逼住对方，随即一手反扣其腕、锁肩拧臂，干脆利落地将石夯死死擒拿在地。
沅江城县令府内。
“你们要的人，我抓住了！”谢元郁扣押着那男子，径直入府。
恰逢谢元郁来时背光，看不清人，等蒋云忙起身迎上去，这才看清楚来人的容貌。
谢元郁一身劲装微乱，额角沁着薄汗，发丝被风拂得略扬，纵使手上擒着一人，也丝毫不减风骨。他面如琢玉，眉锋斜挑，双瞳漆黑锐利，自带慑人气场，只淡淡一瞥，满堂皆静。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线条干净冷硬，布料下隐见起伏轮廓，肩宽腰窄。
蒋云见谢元郁气度不凡，绝非市井寻常之辈，又身手利落，心中忽然一动，忆起盛京侯府世子如今恰在沅江城之内。于是上前轻声问道：“公子……可是永安侯府世子？”
谢元郁像早已料到蒋云会这般问，不卑不亢地答道：“正是在下。”
面前这人出身盛京的永安侯府，高门显贵，哪里是他蒋云这小小地方官能够攀附得上的。
未见面时，蒋云只当这位侯府世子不过是个庸庸碌碌的纨绔子弟，可亲眼一见才知，对方不仅身手利落、有勇有谋，连容貌气度都那般出众。
两相一比，自己竟无一处能及，蒋云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难言的忮忌。
可转念一想，谢元郁既然带人找上门，必定有所图谋。一想到此处，蒋云觉得眼前这翩翩公子，也不过是个心存贪欲的凡人罢了。
蒋云沉吟片刻，抬眼问道：“说吧，你要什么，才肯把人交给本官？但凡本官办得到，一概应允。”
“开城门，我要走。”谢元郁淡淡开口。
蒋云望向朝着他拱手屈膝的谢元郁，心中暗自窃喜觉谢元郁定是嫌沅江城偏僻艰苦、急着回盛京享福去。果然是娇生惯养惯了，一点苦都受不得。
这般一想，蒋云顿觉谢元郁不过尔尔，当即扬声应道：“允了。”
等出了沅江城，谢元郁忽然想起火烧镇使府那日，有件事他忘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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