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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东西旧了放哪里,放转转 无用之物的 ...

  •   初中二年级的时光,像一潭被风吹皱了却始终流不出去的积水,黏稠、沉闷,带着青春期特有的、无处安放的躁动和茫然。对路明非而言,这潭黏稠的死水开始改变,是从一个红色头发、眼睛颜色纯粹得不似人类的“妖怪”出现开始,用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搅动,并开始缓慢蒸发的。

      改变始于那个雨夜之后。数学题的辅导像打开了一个隐秘的开关,赤璋的出现不再局限于放学后那条湿漉漉的巷子。她开始更频繁地“路过”他那间不过十平米、堆满杂物和旧试卷的房间。空气里总是弥漫着旧书籍的尘土味、木头受潮的霉味,以及少年独处时那种淡淡的寂寥。

      她的到来毫无征兆,有时是他正对着一道复杂的电路图苦思冥想,线条纠缠如乱麻;有时是他对着英语单词表昏昏欲睡,字母在眼前漂浮。没有脚步声,也没有敲门声,她总是悄无声息,只有当台灯的光晕边缘被一道纤细的影子悄然覆盖,或是一个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切入他混沌的思绪,他才会猛然惊觉。

      “并联等压,这里的电流算错了分支,看这个节点。”

      “这个时态,标志词是‘昨天’,用的是过去式,你记混了。”

      她的辅导风格和她的出现方式一样,直接、简洁,没有多余的废话。路明非从最初的吓得魂飞魄散、寒毛倒竖,到后来的心脏骤紧然后麻木接受,过渡得竟然不算太慢。一种荒诞的认知逐渐成形:这个红眼睛、神出鬼没的女生,似乎对他的学业——尤其是那些让他头疼的理科——有着某种奇怪的、不容置疑的执着。而且,令人沮丧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她好像真的能教他点什么,用一种他从未遇到过的高效方式。

      反抗的念头不是没有过。就在路明非开始以一种近乎认命的麻木,被动地适应这种深夜学业突击时,更可怕的项目,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那是一个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路明非正沉浸在难得不用早起的迷糊睡梦里,忽然感觉一阵异常的凉意拂在脸上,就像有人用喷瓶喷水喷到他脸上一样。他艰难地掀开眼皮,赫然看见赤璋就站在他床头,微微俯身,红色的眸子在昏暗的晨光里像两盏安静的灯。

      “起来。”她的声音清晰,瞬间击碎残存的睡意,“你需要锻炼。”

      路明非吓得裹紧被子往后缩:“锻、锻炼?现在?才几点……”
      “测试你的基础。”赤璋直起身,语气不容置疑,“穿上运动服,下楼。”

      于是,路明非在清晨冰冷稀薄的空气里,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体能评估”。内容简单而粗暴:绕着小区的花坛慢跑,直到她觉得“可以停了”。路明非跑了不到四百米就开始气喘如牛,肺里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疼痛,腿沉得仿佛不是自己的。赤璋不远不近地跟着,手里不知从哪里拿来一片梧桐树叶,指尖无意识地转着叶柄,目光专注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停。”

      就在他眼前发黑、几乎栽倒的前一刻,她的声音响起。路明非立刻瘫坐下去,顾不得地面冰凉,大口喘息,咳得撕心裂肺。

      赤璋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地上这个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少年。“心肺功能差,肌肉力量弱,耐力几乎为零。”她下了结论,语气平淡,“从明天开始,每天这个时间,先慢走十五分钟,然后做我教你的拉伸。一周后,加入慢跑。”

      每天?!路明非眼前一黑。抗议的话语涌到嘴边,却在看到她那双上面写着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红瞳时,又咽了回去。他最终认命了。尝试过的所有反抗都像拳头砸进棉花,连回响都听不见,只剩下一股麻木的乏力感。除了按照她划定的轨道走下去,似乎别无选择。

      赤璋的训练计划如同她的辅导一样,带着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严密和不容置喙。强度逐步增加,每次都精准踩在路明非承受能力的极限边缘。慢走变成快走,快走中加入短距离的慢跑间歇,跑动的时长被一点点拉长。她教他的拉伸动作也从最简单的几个,慢慢增加、组合成一套流畅的序列。她教得异常仔细,甚至会亲自上手纠正他扭曲变形的姿势。她的指尖碰到他僵硬的关节时,带着一种低于常人体温的凉意,仿佛一块被溪水浸透的玉石,那触感清晰而突兀,让他忍不住一哆嗦,却也奇异地让过度紧张的肌肉稍微松弛。

      路明非的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然后被强行变成新的模式。深夜的脑力消耗叠加清晨的体力榨取,让他每天都陷入一种极度疲惫却又因高度规律而异常清醒的怪异状态。累吗?当然累。累得像一条被反复拧紧、榨干所有水分的抹布。他忙得脚不沾地,课间十分钟得抓紧补眠或回想难题关键点;放学后也不能立刻瘫倒,因为书包里总有她留下的思考题。时间被压缩、填满,不留一丝缝隙,以至于常常倒头就睡。但奇怪的是,那种空洞洞的、仿佛漂浮在世界之外的感觉,似乎真的被这强制性的、密集的填充物压下去了一些——疲惫成了另一种形态的占据。

      他试过消极抵抗——比如某个大雨滂沱的早晨,他缩在温暖的被窝里侥幸地想:下这么大雨,总没办法训练了吧?结果下一秒,几颗冰凉的水珠就精准地弹在他的眼皮和鼻尖上。路明非吓一跳,一睁眼发现又是赤璋站在床边,她单手拿着罐装饮料,撬开开口的同时冷漠地说:“雨天室内有雨天的练法。”她说话时,窗外密集的雨声似乎有那么一瞬,变得格外清晰而富有韵律,仿佛在应和她的语气,但转眼又融回一片嘈杂。他那点可怜的侥幸被毫不留情地击碎了。

      他躲不掉。但奇怪的是,在这沮丧的深处,却又悄然滋生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别样情绪。因为,在这高强度、全方位被训练填充和占据的日子里,深夜那盏孤零零的台灯下,除了他自己的影子,偶尔会多出另一道静止的、清晰的影子。清晨清冷的空气中,除了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个始终保持在余光里的红色身影。

      他隐约觉得,赤璋做这一切,似乎有一套她自己的、古怪的思维。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这点,是某个周五晚上。他绞尽脑汁,终于按照她提示的方法,独立解出了一道折腾他一周的几何题。那一刻,心里憋着的那股劲突然一松,竟有点轻飘飘的得意。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又坐在窗台上的赤璋。

      她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侧脸被远处路灯的光勾出淡淡的轮廓,姿态静止得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只有偶尔被风拂动的红色发梢证明着时间在流。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她转过头,红色的瞳孔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澈。

      “解开了?”她问。

      “嗯。”路明非点头,把草稿纸推过去一点。
      她扫了一眼,没评价对错,只是忽然从窗台上跳下来,轻盈落地。“明天下午的时间,”她说,“为我空出来。”

      路明非一愣:“加练?”

      “不练。”她转身往门口走,“带你去个地方。”

      那地方是城郊一座废弃已久的气象观测站,红砖房塌了一半,锈蚀的铁架歪斜地指向天空。路明非跟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一个相对完好的高台,眼前豁然开朗。荒草在脚下起伏,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午后的阳光下像蒙了层沙。风很大,毫无阻隔地吹过来,灌满他的校服外套,也吹散了脑子里那些纠缠的公式和单词。

      “为什么……我们要来这里?”他喘着气问,声音被风吹散。

      赤璋没立刻回答。她走到高台边缘,红色的短发被风撩起,露出白皙的后颈。过了一会儿,她才说:“这里开阔。”

      路明非不懂。他走到她旁边,学着她也望向远方。看久了,眼睛有点酸,心里那点因为解出题而生的、细微的雀跃,却好像被这浩荡的风吹得平稳了些,沉甸甸地落回心底,变成一种很踏实的疲倦。

      “心情不好的时候,”赤璋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有点飘,“多看看比你大得多、长久得多的东西,比如天空,比如大海。人在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会察觉到自身的渺小,这样想的话,压力会稍微轻松点。”

      路明非怔住,转头看她。她还看着远方,脸上没什么表情。那一刻他忽然有点明白了。带他来这里,和她逼他跑步、给他讲题一样,或许都是她“处理问题”的一种方式。他的颓丧、孤独、那些在心里发酵的负面情绪,对她而言,大概就像窗台上积了灰,或者水龙头没关紧的滴水声——不算大事,但很碍眼,她要收拾干净。明白了这一点,路明非心里反而奇异地安定下来。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反而轻松。

      她的方式直接又实在,像她这个人一样,没什么弯弯绕绕,但偶尔,路明非会在那些实在的举动里,摸到一点意想不到的边角。

      第一次收到东西,是他某次跑完步,累得眼前发黑,躺在冰凉的水泥地上看天。云走得慢吞吞的,他不知怎么,想起很久以前在橱窗里见过的一个拼装模型,关节设计得精巧,像活的。他对着天空,梦呓似的嘟囔了一句:“要是真能像那样,把自己拆了,把没用的零件都换了……该多好。”说完过不了多久自己都忘了,爬起来拍拍灰,慢吞吞往家走。

      三天后的傍晚,他推开房门,一个崭新的模型盒子端端正正放在书桌正中,压住了摊开的卷子。路明非愣在门口,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他下意识回头,赤璋正靠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

      “这……?”他声音有点干。

      赤璋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因为训练还有些发颤的小腿,解释说:“这是给你的奖励,奖励你连续七天训练达标,继续保持,不要让我失望。”

      路明非走过去,抱起那个盒子。盒子边角硬实,压在他臂弯里,沉甸甸的。一种模糊又确凿的感觉涌上来:自己那些对着空气喘的粗气、咬牙时腮帮子的酸胀、还有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原来都被这双红色的眼睛一丝不苟地看了去,换成了手里这份实实在在的东西。脸颊有点热,但心底某个角落,却像被这重量压实了,奇异地稳了下来。

      跑鞋的事,掺着点别的味道。

      那阵子,班上好些男生突然迷上了某个牌子的新款跑鞋,课间聚在一起,比划着鞋底的科技纹路,议论着哪个配色更炫。路明非从旁边经过,从不插话,只是偶尔瞥一眼自己脚上那双。鞋子穿了快两年,刷得泛白,鞋底纹路磨得有些平了,边缘也微微开胶。算不上破,只是旧了,旧得很明显。有次体育课,他在跑道边弯腰系鞋带,听见旁边两个男生低声议论着什么,目光似乎在他鞋上似有若无地扫了一下。他没觉得难堪,只是心里那片惯常的、麻木的空白,稍微波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赤璋来的时候,他刚脱了鞋,正对着灯光检查那有点开胶的鞋头,用手指按了按。“鞋不行了?”她问,目光落在鞋头那道小小的裂缝上。

      “啊?还行吧,就是有点年头了。”路明非放下鞋,用脚把鞋往床底踢了踢,“反正就是跑步穿穿。”

      她没再说什么。隔了两天,路明非训练完回到家,发现床尾放着一个没有任何logo的深色纸袋。打开,里面是一双新跑鞋——正是那个牌子,纯黑底色,侧面有流线型的银灰色反光条。他试了试,尺码分毫不差,轻盈,稳当。

      那天夜里赤璋照常出现时,他脚上还穿着新鞋,有点舍不得换下。

      “鞋……”他摸了摸后颈,脸上是很清晰的羞涩,“谢谢。很合脚。”

      “嗯。”她正在批改他白天的一张卷子,头也没抬,“合脚就好。”

      “这个牌子……我们班最近好多人都在说。”他顿了顿,还是说了出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其实不用这么好的,我那双旧的……”

      “旧的该换了。”她打断他,笔尖在某个红叉上点了点,语气平淡如常,“东西好,你也需要。穿一双合脚又跟劲的鞋,跑步的时候才能专心向前看,而不是总担心下一步会不会打滑。”她终于抬眼看向他,红色的眸子在台灯光晕里澄澈平静,“至少,不该被一双鞋分了心神。”

      路明非站在那儿,脚底传来新鞋妥帖的支撑感。她听见了那些课间隐约的议论,看见了他那双边缘开胶的旧鞋,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那种可能让他下意识缩起肩膀的无形压力抹去了——给你一双更好的,好到让你不用再为此多想。心里那点因为接受了超出日常的东西而生的不安,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更沉甸甸的东西覆盖了。他低下头,“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不自觉地,将身体重心稳稳地落在了那双崭新、踏实,仿佛能带他跑得更远的鞋子上。

      生病那次则毫无缓冲。高烧来得凶猛,早上醒来时天花板都在晃。他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侥幸地想,今天总该能歇一天了吧。赤璋准时出现,手背不由分说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凉意激得他一哆嗦。

      “烧得不低。”她收回手,把他试图蒙住脸的被子往下拉了拉,“我帮你请假了,躺着别动。”

      路明非刚生出一点虚弱的庆幸。

      “但脑子烧坏了更麻烦。”她已经拖过椅子坐下了,还拿出了课本和笔记,“我念,你听。能听进多少算多少。”

      完了,他想。

      那个下午漫长而混沌。他陷在枕头里,耳边是她平稳的嗓音。他咳得撕心裂肺时,她会停下来,起身去卫生间。回来时,手里拿着拧干的新毛巾,冰凉地覆在他额头上。水杯空了,她拿过去,再递回来时,水温总是微微烫口。傍晚,她合上书,收拾东西。临走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放在他堆满药盒的床头柜上。

      “枇杷叶,还有甘草。”她指了指水杯,“睡不着就泡一点喝,喉咙会舒服些。”

      走到门口,她握住门把手,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晚上盖好被子。明天要是退了烧,下午我再来看你。要是没退,我带你去医院。”

      门轻轻合拢。路明非在暮色里,看着那个小小的、散发着干燥草木气息的纸包。没有安慰的话,只有清晰的指令和摆在手边触手可及的解决方法。可偏偏是这种近乎“公事公办”的处理方式,把他从高烧带来的无助和慌乱里打捞了出来。好像无论他烂成什么样,总会有这么一个人,用她那种让人无言以对的方式,把一团糟的状况理出个头绪。

      这些点点滴滴,像雨水渗进干旱的土地,没有声势,却缓慢地改变着土壤的质地。路明非说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感觉,说是温暖又嫌太轻,说是负担又太重了些,倒不如说是一种奇特的、有依托的踏实感。就是这些目的明确的“给予”,一点点堆积起来,成了他灰扑扑生活里最实在的、可触碰的“拥有”。

      虽然她话少,语气平淡,训练严苛。

      但他知道会有人,在他解出一道难题后,点点头轻微地“嗯”一声;在他跑完规定距离没摔倒时,扔给他一条干毛巾。他嘴上嘟囔“大姐头太狠了”,但心底某个荒芜了太久、龟裂出深深缝隙的角落,却像久旱濒死的土地,正贪婪而小心翼翼地吸收着这点滴的、伴随着严苛与强迫而来的注意。这注意无关喜爱,甚至可能无关善意,但它是专注的、持续的、只针对他一个人的。这本身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他甚至开始尝试跟她“讨价还价”,虽然总以失败告终。

      “大姐头,明天周六,能不能……晚一小时?就一小时!”路明非抿了抿嘴,手一直朝她拜拜。

      “生物钟,你已经养成习惯了,不是我答应了你就能在周六安心多睡一小时的,问你身体去。”她眼皮都没抬,手上还在改卷。

      “那……这周末的额外卷子,少一张行不行?我想……”

      “可以。”她打断他,红笔和卷子啪地一声放上桌子,“新发的那套题,正确率过八十五就少一张,要是能拿一百你可以不用写。”她抬起眼,红色的眸子清凌凌看着他,“公平交易。”

      路明非哑口无言,好吧,好歹是一来一回有点盼头。他苦着脸,却莫名其妙地,真的低头去研究那套题了。

      他忙得脚不沾地,累得常常倒头就睡。但变化已然悄然出现:原本苍白瘦弱的胳膊,渐渐有了一点紧实的线条。曾经动不动就感冒发烧的孱弱,似乎也在这一次次冷风中的奔跑和规律作息下,变得扛造了些。而更重要、也更隐秘的变化发生在心里:当他某天在数学课上,下意识地用她教的方法,迅速解出一道曾经绝对会卡住的几何题,看到老师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时——那一刻,胸腔里涌起的,除了战战兢兢的得意,还有一种更复杂的、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东西。像是……某种极其微弱的“底气”。虽然它还像风中的烛火一样飘摇,但确确实实,是以前那个总是下意识低头、在心里提前认输的路明非,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而这一切的源头,此刻正坐在他家窗外那棵老梧桐树横斜的枝桠上。晨光渐渐明亮,给万物镀上浅金色的轮廓。她望着远方城市的天际线,目光却像穿过了那些渐次亮起的灯火与苏醒的喧嚣,落在更遥远、更恒久之处。路明非做完最后一组拉伸,用毛巾胡乱擦掉汗水,喘着气,偷偷抬眼望去。

      心里那点因为日复一日的疲惫而生的怨气,不知不觉间,又像晨雾一样散掉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平静,甚至掺杂着一丝认命般的接纳。

      他抬起头,前方,那个红色的身影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仿佛对身后少年心里翻腾的疲惫、感激、困惑与那一点点难以言喻的依赖,全都无知无觉。又或许,她只是不在乎。她只要结果——一个情绪稳定、能让她耳根清净的结果。

      路明非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初夏傍晚植物蒸腾的气息。他想,也许“被需要”这种感觉,哪怕对方需要的只是你的安静,也足以让一个快要习惯自己透明的人,触摸到自身轮廓的重量。这份重量压得他步履维艰,却也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走过这段人生,而非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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