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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观我旧往 “活下来, ...
翻开的户口本掉在地上,陈镜没注意脚下有东西,踩到打滑了一下,户口本的一页被撕下来,正好是林旧的那页。
赵柳将它连同散落的户口本一起捡起,记忆轻易把她扯回十八年前的起点。
她坐回椅子上,等着林旧的消息,就像当初的林逐鹿一样。
十八年前,林旧的出生是个意外。
何成电在妻子林雪怀孕的时候就带去香港检测过,当时检测出来是个男孩,老何家欢天喜地放了一天的鞭炮,仿佛已经预见了光耀门楣的未来。
结果生产当天,在众人的期待里,护士抱出个女娃。
彼时,何氏夫妇正在争取体制内的工作,政策规定,不允许超生。
老何家天都塌了一半,面前只摆了两个选项,要么老何家断掉香火,要么夫妻俩放弃前途。
在何成电焦头烂额之际,他的母亲徐山莲眼珠子咕噜一转,定在山头的一座古塔。
那塔年代久远,初衷为夭折婴儿提供安放之处,避免尸体被野兽啃食而建的。但是在偏僻闭塞的山村里,它早已在口耳相传中,演变成了一座女婴的屠宰场。
徐山莲压低声音,对儿子献计:“眼下这么多人看着,先按医院的流程走,该登记登记,该上户口上户口。等回了村,就说孩子染了风寒,太小没保住……”
就这样,何成电带着相关证件在医院办理出生证明。
窗口的护士例行公事地问:“孩子叫什么名字?”
何成电正心烦意乱,从口袋里扯了张纸出来,正好是他那天买的彩票,没中。
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句晦气,随便在彩票上戳了个数字:“随母姓林,名叫这个。”
护士接过那张印着数字的彩票,踌躇道:“哪有小孩大名叫31这种数字的啊。”
何成电不耐烦地反呛回去:“都一样,反正都是赔钱货。”
护士低头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她不知道哪里一样,她只当他说的赔钱货是彩票,干脆装作老眼昏花看不清,取了个旧字。
何成电登记完也没看,拿着本子就走了。
护士把桌上的彩票丢进垃圾桶,长叹一口气:“阿姨帮不了你什么,祝你早日辞旧迎新吧。”
林雪出院没几天,徐山莲便开始在村里四处打听治小儿风寒的土方子,逢人问起,便愁眉苦脸地念叨:“这孩子命弱,一直发烧,怎么都不见好……”
何家没有给这个新生的孩子喂过一口奶,只用一点清水吊着她的命。
等林旧真的看上去奄奄一息时,徐山莲抱着她去赤脚医生那里转了一圈,得到对方无奈的摇头后,故作失落地将孩子抱回家。
当天晚上,月黑风高。
徐山莲和何雷两人用旧襁褓裹住气息微弱的林旧,爬上后山。
月光下阴森的古塔,散发着陈年腥腐的气味。
两人举起手臂,试图爬上塔边,把那团枯萎的生命丢进去时。
襁褓里,那个被断言活不成的女婴,像是有预感般用尽最后的力气,爆发出凄厉的啼哭。
哭声划破夜空,惊醒了寺庙里小憩的林逐鹿。
弃婴塔旁边有一座寺庙,村里人荒诞可笑,怕死去的婴魂索命,又在旁边盖了一座寺庙,试图超度那些被遗弃的孩子。
林逐鹿刚到海市,被家里下放到这个偏僻的村庄,带着一箱子的钱想借宿,结果村民没有藏住贪婪的眼神。
林逐鹿匆匆离开,一路乱逛试图走到县城市区,结果迷路,遇到了这个寺庙,干脆打算在里面住一晚。
哭声刺耳,在寂静的山野中回荡。
林逐鹿警觉地起身,悄然来到庙门口。
借着月光,她看到不远处塔下,两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正抱着一个襁褓,准备往那散发着恶臭的高塔里丢。
塔身很高,洞口狭小,一旦丢进去,外面的人爬不进去,里面的婴孩更不可能爬出来。
林逐鹿分神看向庙内供桌上被供奉的简陋的木牌,上面没有具体的名姓,只刻着两个字——女婴。
林逐鹿闪身过去,单手从何雷高举的双臂中夺过襁褓护进怀里,又把两个准备作恶的老夫妇按倒。
何雷与徐山莲脸朝下趴在泥地里,嘴歪眼斜地挣扎。
“肾,肾么人?我告你被多管闲事!”
林逐鹿没答话,脚底踩上何雷的半边脸,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闭嘴。
“你们在干什么?”
徐山莲飞快掐一把大腿,挤出两滴泪:“这孩子,医生说活不久了,我们见她活着也遭罪,这才、这才狠心想让她早点解脱啊……”她边说边爬起身,伸手要来接孩子,“我们现下想通了,左右不过几日活头,抱回家养着,送她最后一程也是好的。”
林逐鹿怀里的孩子,两颊凹陷,唇瓣起皮,皮肤皱巴巴地贴在骨头上,脸色青白蜡黄。
她还没开口,徐山莲已一把将孩子从她怀里抱走,扯上何雷,恨不得脚下生风。
林逐鹿站在原地,没有追。
她现在连自己的去留都成问题,根本不适合插手这些事。
林逐鹿走回寺庙,盘腿在供桌前坐下。
夜风从大敞的门吹进,木牌上的积灰扑簌簌地落。
林逐鹿怎么也挥之不去那个孩子的脸,枯槁青白的面颊,与庙里供奉的木牌差不了几分颜色。
她哗啦倒出半箱钱,用草垛掩在供桌下,拎着另外半箱,大步奔下山去。
半箱钱,够那两个老人带孩子去城里好好治病了。她想。
谁知道刚追上去,正好看到何雷把孩子丢进了河里。
湍急的水流冲着那团旧布,向下游漂去。
林逐鹿什么都没想,纵身跳进冰冷的河水。
三月的山溪,寒意刺骨。
她呛了几口水,拼命向前划,终于在襁褓即将被冲进更急的河道前,拥住了这条生命。
林逐鹿把孩子捞起来,托出水面。
那张小脸青紫,嘴唇紧闭,不知是死是活。
何雷与徐山莲追到岸边,见她浑身湿透抱着孩子爬上来,先是一惊,目光又在她岸边的半箱钱上,眼里溢出贪婪。
“这孩子命硬,跟你们家没缘分。”林逐鹿把湿漉漉的襁褓往怀里拢紧,“半箱钱,她往后跟你们没关系了。”
何雷和徐山莲对视一眼,一个将死的赔钱货换半箱子真金白银,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他们抢过那只钱箱,将关于那孩子的一切,全丢给这个陌生人,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
林逐鹿回寺庙揣上剩下的五十万,走到门口,又朝里拜了三拜。
后半夜,她几乎是一路撒钱才求来的顺风车,带着怀里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孩子,闯进了海市最好的医院。
林旧本来就奄奄一息,又淹了水,入院当晚就心脏骤停,直接被推进抢救室。
此后是日复一日的循环,抢救室,重症监护室,再次进抢救室。
林逐鹿把身上所有的钱全部砸进医院,给林旧什么都是最好的。
医生几次暗示她,从医学角度讲,继续救治的意义已经不大了。
某次抢救结束后,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摘下口罩,委婉地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重症监护室里,林旧安静地躺着,身上插满管子,小小的胸膛看不出起伏。
林逐鹿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灰暗的人生里会突然闯进一个灰扑扑的小孩,她重新看着这个孩子一点一点有了呼吸后,这该死的人生又几次要将这个孩子抢走。
那天,林逐鹿隔着监护室的玻璃,想触碰她的手。
她打开那张被胡乱塞过来的出生证明,她觉得林旧是个好名字。
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此时正好是春天的季节。
窗外,早樱已经开了,薄粉色的花瓣在风里打着旋儿,贴在玻璃上,像春天递来的第一封手信。
她隔着玻璃,温柔抚过那团蜷缩的小小身影。
“活下来吧,林旧。”
她的声音很轻。
“活下来,我带你去看春天。”
这是林旧来到这个世界上,遇见的第二句祝福。
后来林逐鹿常常想,可能真的是那句祝福起了作用。
在那个所有人都认为没有希望的春天里,林旧睁开那双还蒙着雾的眼睛,冲她笑。
林旧活了下来。
成为林逐鹿在这世间,唯一的、自己选择的亲人。
……
瑞士某个无人问津的旮旯小村庄里。
林逐鹿往铁皮小火炉里添的湿柴成功熄灭了火堆,正好她的故事也讲完了。
李司像是还沉在那年春天的医院里,半晌没动。
林逐鹿用火钳杵了杵她,提醒她生火:“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些?”
李司回神,打火机摁了好几下,蹦出几颗火星。
“你最近回国的话……会怎么样?”
“生死五五开吧。”林逐鹿非常怕冷,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往炉边又缩近一点,“主要是怕连累我妹,再等一个月吧,等我那些叔伯们斗完,我们清理完后再回去。”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这些?”她又问了一次。
“好奇,随便问问。”李司扯开话题,环顾一圈四面漏风,看着随时会被积雪压塌的小木屋,“明天我去镇上找点材料,把漏的地方补一补。”
屋外在下雪,雪屑沿着漏缝飘进来,林逐鹿伸手接住。
“回去正好是春天。”她望着掌心的凉意,脸上浮起柔和的笑意,“赶得上给我妹过生日。”
李司抬眼,看着她。
“你知道我妹最喜欢什么吗?”
李司想了想,试探道:“……春天?”
“不对。”林逐鹿唇角弯起来,得意道,“我妹最喜欢我。”
“难道你家那两个妹妹弟弟,不是最喜欢你的吗?”林逐鹿偏过头,认真地反问她。
李司:“……”
长久的沉默。
炉膛里那堆死透的柴火似乎发出了一声嘲弄的轻响。
李司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将火钳往林逐鹿手里一塞,语气平平:
“明天屋里的漏风,你自己修吧。”
“嘁。”
“自己修就自己修。”
我今天发帖子说我焦虑数据,一边焦虑一边吃苹果,我的第32个收藏给我评论说“把焦虑和苹果一起吃下去变成养分吧
”。
她人好温柔好美好
上次在凌晨三点发帖说,我有31个收藏的时候,她给我评论说现在有32个了。
我真的,半夜一边写文一边感动爆哭
她人真的好好,呜呜呜
我将会是最爱她的小作者
今天正好是南方小年,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如果有读到这里的小宝可以给我留个言,我随机揪几个可爱小宝发红包呀
2026.2.11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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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观我旧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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