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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噩梦 “谁死了? ...

  •   林旧沉浸在梦里,过去那些泡沫般美好的梦。

      林逐鹿还在身边,好朋友还没决裂,自己还有无畏的勇气。日子虽然单薄,却是明亮的。

      系统拥有不让她死亡的能力,但是系统没有能力让她自主清醒。

      它只能尝试,把那些她不愿意回想的过往,一段一段,呈上来,把美梦变成噩梦。

      梦里,林旧每天按部就班上课补习找朋友玩,等林逐鹿下班的生活突然开始发生改变。

      刘青优的父母最近在闹离婚,为了安慰好朋友,顾喜和林旧两个人今天把她约去了图画摊。

      正好碰上刘青优家那一片停电,她的课后补习班停了一半,她背着书包就趁机溜出来了。

      林旧去接她的时候,瞥见她书包上新挂的玩偶,手欠地伸手捏了捏。

      棉花底下有东西。

      林旧皱眉:“这个是你自己买的吗?”

      “不是呀,我妈出差给我带回来的。”刘青优晃晃书包,玩偶圆溜溜的眼睛跟着晃,像是在和林旧对视,“好看吗?”

      “挺可爱的。”林旧没再多说什么。

      旧街的图画摊没什么特别的,就是给白色的石膏坯上色。

      颜料不够干净,笔也秃,但刘青优很开心。

      三个人并排坐在小板凳上,一人捧着一个石膏像,手上蹭了不少颜色。

      太阳西沉,天色渐暗,她们才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

      顾喜打电话让自己的舅舅来接自己,打完后把电话给刘青优。

      刘青优不是很想打电话回家,因为她今天是偷跑出来的,打电话让妈妈来接肯定会被骂。

      但是她家离得太远,天又快黑了,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拨通了父亲的号码。

      电话那头温柔的声音,让她惴惴不安的心稍显放松。

      挂完电话,顾喜凑到她旁边:“你爸声音,我好像在哪听过诶。”

      “啊?”刘青优没反应过来。

      但由于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顾喜说完一嘴就没放心上,她又去关心林旧:“你不让人来接吗?”

      林旧还在专心致志地涂她那匹小马,石膏像已经被她涂得五彩斑斓,看不出本来面目了:“拳馆就在附近,我自己走两步就到了。”

      “要不让我舅舅顺路送你?”顾喜说,“他最近新买的车,可酷了。”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林旧手里那坨不明生物:“你画得好丑啊。”

      林旧瘪嘴,看旁边顾喜和刘青优画的精致石膏:“你要怎么说,我就不高兴了。”

      “我觉得挺有特色的。”刘青优认真安慰她。

      林旧立刻叉腰,得意地看向顾喜。

      三个人笑成一团,颜料蹭得到处都是。

      最先来接人的是顾喜的舅舅顾与。男人三十出头,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她们招手。

      林旧本来打算自己走,顾喜说顺路,让她上了车。

      但还剩个刘青优自己在摊子前等,天黑了不安全,顾与索性让刘青优也打个电话给家长,不用来接,他直接都给送回去。

      电话打得很顺利,刘青优的父亲说正好有事耽误了,还没出发。

      车子启动。走了没多远,顾喜突然说肚子不舒服,顾与就先拐去了顾家。把顾喜放下后,又送林旧去拳馆。

      “谢谢顾叔叔,路上注意安全。”林旧跳下车,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不踏实。

      她回头,冲后座车窗里探出半张脸的刘青优喊,“到家给我打个电话哦。”

      车窗里伸出一只手,比了个“ok”。

      那天晚上,林旧左等右等,没等到刘青优的电话。

      第二天清晨,她等来了警局的传唤。

      刘青优失踪了。

      人是她带出去的,但没有回家。

      刘青优的母亲刘君雅报警。

      事情开始逐渐复杂,警方查到半个月前顾与曾与刘青优的父亲朱夏山打架斗殴进过警局,又顺着查下去,发现了一个更惊人的事实——

      朱夏山,也是顾喜的父亲。

      警局里,朱夏山一口咬定刘青优没回家,当晚也没见过顾与。

      顾与却说自己是把孩子送到家的,亲眼看着朱夏山下楼来接。

      当天晚上,刘青优家那一片的道路监控因停电全部瘫痪。

      图画摊的摊主只看见三个孩子上了顾与的车,而顾与的新车还没来得及装行车记录仪。

      顾与被拘留了,嫌疑最大。

      林旧作为证人被传唤。警察想从她嘴里知道更多的细节。

      林旧出发前接了一通顾喜的电话,内容大概是想林旧调换顺序,说顾与先送的刘青优回家,才送的她回家。这样她舅舅就能推翻警方的怀疑。

      顾喜现在的情绪没有办法听进林旧的分析,只一味求她。

      林旧安慰无果,在进警局前把她的电话挂断了。

      刘青优家附近停电,但是她姐姐上班的那条街没有停电,她的证词不能造假。

      林旧老实交代中间的一系列过程,包括最后是顾与送刘青优回家的。

      她的话,为案件又加固了一层证据。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外面下雨了。

      林逐鹿撑伞等在门口,见她出来,把她揽进怀里:“别害怕,姐姐会解决。”

      林旧靠在姐姐怀里,鼻尖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脑子里却在反复回放刚才警局里的画面。

      刘君雅担心落泪的样子,但没有震惊和焦急。

      雨下得很大,模糊了视线,但林旧的脑子却越来越清晰。

      林旧抬头:“姐姐,你说刘青优妈妈和丈夫离婚,是不是因为知道了他出轨。”

      林逐鹿低头看她。

      “所以她是不是早就知道,顾喜是她丈夫的孩子了?”林旧的语速很慢,“那她怎么会毫无芥蒂地放任我们三个人一起玩?”

      林逐鹿对她的反应能力稍显差异,顺着她的话提醒她:“爱人背叛,会对其他属于自己的人产生控制欲。”

      林旧从书包里翻出纸笔,画了一个玩偶。

      “刘青优书包上有一个眼睛会发光的娃娃。姐姐,你能帮我查一下出厂商吗?”

      林逐鹿的消息回得很快。

      那款娃娃内置定位和监听功能,云端存储,手机实时监控,是为了防止孩子走丢设计的。

      林旧打电话给顾喜,想告诉她这件事。

      电话里传来忙音。她被拉黑了。

      电视上在播报新闻,海市即将迎来近年来最大的暴雨。

      晚上,林逐鹿很晚才回来。

      她带回来一个u盘:“问题都解决了,备份已经发给顾青溪了。”

      早期,顾喜的母亲顾青溪帮过她,她现在也算还人情。

      事情本该到这里告一段落。

      但在同一天晚上。

      顾喜的母亲顾青溪着急带着证据去警局保释弟弟。

      暴雨倾盆,一辆货车视野不清,撞上了她加速开过的车。

      顾青溪的命保住了,一条腿没有保住。

      朱夏山为了在离婚前多敲一笔而自导自演的绑架案被识破,最终被判了十一年。

      刘青优回来后受了惊吓,高烧不退,烧坏了一只耳朵。

      林逐鹿因为非法入侵他人手机、窃取信息,被警察带走了。警察说情节不算严重,交上罚金,法院应该会判缓刑,不用蹲监狱。

      五千块的罚金,林旧去求了很多人,但都没有结果。

      她的膝盖跪了太多次,淤青叠着淤青,但还差两千两百五十八块。

      最后她跪在了顾喜家门口。

      暴雨如注,雨水顺着她低垂的发梢往下淌。

      顾喜把钱摔在她面前的积水里,红色的纸币泡得发软,漂在水面上。

      顾喜说,如果当时不是她多管闲事见义勇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刘青优有牵扯。

      顾喜说,她现在恨死她了。

      顾喜说,求她从她的世界里消失。

      林旧低着头,一张一张捡起泡烂的纸币。

      她说,她会。

      钱刚凑齐。

      刘君雅突然改口,她说中间有误会,写了谅解书给检察院,不再追究。

      林逐鹿被放了出来,没有留下案底。

      她从看守所走出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林旧站在路边等她,瘦得脱了相,颧骨支棱着,眼窝凹下去,原本合身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怎么瘦成这样。”

      她把林旧拥进怀里。

      林旧在她怀里哭,眼泪浸湿了她的衣襟,肩膀一抽一抽的,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那之后,林旧变得沉默。

      也是从那时起,林逐鹿开始不要命地挣钱,开始去争去抢,去夺回那些原本不属于她,但必须拥有的东西。

      ——

      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里,顾喜隔着玻璃看着林旧。

      她在那场号称十年难得一遇的暴雨停歇时,就开始在内疚。

      林旧做的没有错,这件事本来就和她没关系,却成了自己情绪的宣泄口。

      正值青春期的骄傲像一层坚硬的壳,把她死死裹在里面。

      顾喜那时候弯不下腰,说不出道歉。

      她妈妈出院后,舅舅带着一家人去法国了。

      她在异国他乡,隔着一片大陆和一片海洋,看国内的新闻。

      看林旧跳级,拿奖,镜头里的人,逐渐不爱笑。

      再后来,林旧保送了。哪怕获奖,登上报纸的也只有她的团队名字。

      再次收到关于林旧的消息,是她再次深陷舆论的泥潭。

      顾喜当时看着新闻,她想如果她林旧洗清冤屈,林旧会不会原谅她,她们能不能回到从前。

      所以她孤注一掷的出现在她面前。

      可是她们还没说上一句话,生死的距离就再次把她们拉远。

      她的眼睛酸酸的,抬手揉了揉,转身去了洗手间。

      顾喜前脚刚走,拐角处鬼鬼祟祟探出两颗脑袋。

      何成电和林雪换上隔离服,贴着墙根溜进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地滴答作响。

      林旧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睫毛一动不动。

      何成电凑到床边,盯着一堆粗细不一的管子,压低声音问:“你确定拔掉这一根就活不了?”

      林雪咽了口唾沫:“那……那以防万一,全拔了?”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伸出手。

      管子被全扯下来。

      不过多时,某台机器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滴——

      心电图上的波浪变成一条直线。

      “心跳停了,她死了!”何成电激动道,“快去叫护士准备给咱儿子手术!”

      两个人转身就往门口跑。

      身后,一道沙哑虚弱的声音响起。

      “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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