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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明开殿在龙宫东南方向,上任龙神还在位时,是作为兵器库来使用的。穗姜的父亲继任龙神后,因里面器具种类多样又齐全,渐渐成了他为妻子做“手工活”的好去处。
      穗姜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距离明开殿还有些距离,竟一时无言。
      仰淮垂下脖颈,定定地看着她的影子,百年未见,面前之人依旧风姿绰约,笑时艳若桃李,不笑时又冷若冰霜;对外嚣张至极,对待下属又体恤入微,极致的矛盾造就了她。
      收到她的来信时,他简直刻不容缓地赶来见她。
      而现在呢?
      仰淮的眼神缓而重地扫过她略带疑虑的面庞,随后又回到影子上,怔怔出神,殿下在想什么?
      穗姜正以神识与系统对话,问那本书:“为何后面的内容我看不到了?”
      系统道:“目前只解锁了前十章,后续内容需要自行寻找方法才能解锁。”
      “什么方法?”穗姜追问。
      系统不言。
      “有提示吗?”穗姜又问。
      系统还是不言。
      穗姜很有礼貌,心平气和地说:“系统,请问你有什么用呢?”
      “……改变你必死的结局。”系统道。它仿佛也知道自己很过分,自省了一番,又添了一句,“东极大荒山有一宝,形如薄雾,势比金石。”
      又是东极大荒山?
      她先前认为大荒山的灵气波动与自身有所关联,已确定要去一探究竟,不过……
      “大荒山外有天道法阵遮蔽,我如何能进去探查?”穗姜试探道。
      系统道:“天道法阵已破。”便再不肯多说了。
      穗姜惊讶,法阵存在千万年之久,坚不可摧,现在竟然毫无缘由的破了。而山中凶猛神兽众多,没有法阵约束着画地为牢,还不知要闹到何种境地。
      她也不再得寸进尺,得知这些信息已足够她做准备了,再问下去,系统不知会不会恼羞成怒。
      既得线索,穗姜心情变好,整个人就如清风拂面,终于有耐心关怀属下,这话本中背叛她的属下。
      以她对仰淮的了解,他对她的忠心绝不亚于任何人。
      她侧了侧身,浅笑道:“仰淮,这百年来你都在干什么?”
      沉浸在思绪里的仰淮猛然回神,嗓子堵了一瞬,开口时却爽朗清脆,“殿下神通大涨,仰淮也不敢落下太多,勤修百年,未有一日懈怠。”
      穗姜缓缓眨了眨眼,不解:“以仰淮的天资,各类术法信手拈来,还需如此勤勉吗?”
      仰淮苦笑,他是天资优越,从一条羸弱黑龙到如今统御北海万千神兵,只花费了几千年。可做钟山神女的侍卫长……他的血统不如他神纯正,身份不如他神高贵——
      他需要提升到更高的实力,才能安然站在她身侧。
      可这些都不能说出口,他只弯腰行礼,声音掷地有声:“仰淮还需努力。”
      穗姜自个儿仗着烛龙血脉强横,生来便身负神通传承,于修行一事便有些懒散了。因此,她敬佩一切有坚定信念的人,仰淮修行之坚韧有目共睹,她鼓励似的拍了拍他的肩。
      不管话本中记载是否为真,仰淮是否背叛了她,只要他还没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她依然把他当作最忠诚的属下来信任。
      两人继续慢吞吞地走,不急不缓,岁月静好,仰淮竟有些享受此形此景。
      在经过一处回廊时,穗姜又想到一事,“帝江乃天君爱宠,因善歌舞而受天君喜爱,帝江的泪精莫非是父君朝天君索要而得?”
      仰淮斟酌字句:“正是……”
      却闻一道声音忽至,如皓月当空般温润,引人遐思。
      “扶朔幸拜钟山神女。”
      来人身着玄衣,身姿挺拔,如松如柏,内敛光华如阳光破云。
      穗姜站在原地,抱臂欣赏了片刻,唔,天族太子果然好风采。
      事已明了,她的父亲现为爱妻打磨的发簪,其上所嵌珍宝,约莫就是天族太子送来的帝江泪晶罢。
      随着扶朔徐徐走近,穗姜回礼,莞尔一笑:“帝江泪晶虽是难得,也不敢劳烦太子殿下亲自护送至此,殿下风尘仆仆了一路,实在劳苦功高。”
      虚情假意了一番,她终于阐明目的:“不过,殿下昨日来送宝,为何今日还停留在此?”
      扶朔挑眉,此言语中的阴阳怪气扑面而来──
      他确实没想到,自己在她这里这么不受欢迎。
      扶朔没理会她口中“不中听”的话,低声唤着穗姜:“阿弥,我今日前来寻你……”
      话音未落,便被仰淮打断,他疏朗坦荡,却又不容拒绝:“太子殿下还请注意言辞。”
      阿弥是穗姜的乳名,只有亲近之人才这样叫她,扶朔他……他又算个什么?
      扶朔敛笑,目光移向穗姜身侧,仿佛才看到旁边有个人似的,眼神严厉地审视了一番。
      仰淮目不斜视,直直对上他的视线,空气中安静了一瞬。
      片刻,冰面骤裂,扶朔才笑道:“仰淮大将多虑了。我与阿弥……”他忍不住轻笑出声,没说完,又好像说了什么。
      仰淮心中一沉,像终于证实了心中所想。
      果然,耳边传来了接下来的话,“阿弥可是我的未婚妻。”
      “太子殿下──”仰淮忍无可忍,不敬之言几欲脱口而出。
      穗姜制止住他,只一声:“仰淮。”
      他便像被绳索勒住了嗓音,再吐不出任何言语。
      两位神君你来我往,穗姜听了一会,有些不耐烦,招手让仰淮退下:“前面就是明开殿了,我拜见父亲母亲后,便会回钟山。百年未开山门,你先回去休整罢。”
      “殿下,我……”仰淮还想说些什么,倏然对上穗姜不容置喙的目光,忍了又忍,终于负气告辞。
      穗姜转身移步,身姿款款,嗤笑:“你我之间的所谓婚事,不过儿时父辈戏言,何必拿来与仰淮斗气?”
      她未曾看向他,宛如随口一言。
      扶朔摇摇头,温润一笑,未置可否,却跟在了后面。
      穗姜确实没说错。
      约莫五千年前,穗姜不过三百岁,扶朔则已长成为翩翩少年了。
      时年,扶朔被封为天族太子,统御四方,天君邀约四海八荒众神前去赴宴。北海龙神想带女儿长长见识,便抱着仍在襁褓中的小龙同去九重天。觥筹交错之间,不知因何缘由,北海龙神与天君二神定下了儿女——穗姜与这位新“出炉”的天族太子,之间的婚事。
      不过出去一趟,女儿的婚事便被定下了,北海龙后气得形容憔悴,北海龙神又焦急又心疼又后悔,直接飞往九重天找上天君,直言不过酒后戏言尔。面对北海龙神的无理取闹,天君竟也很好说话,由此,一场胡闹的“订婚事件”就此搁置。
      无人把这随口的婚事当真,几千年来更无一人提起。
      ……
      穗姜任由扶朔跟着,穿过曲曲绕绕的长廊,绕开满目缤纷的花卉,转过一座天然假山时,视野便豁然开朗,二人来到了明开殿门口。
      “我要去拜见父君母后,太子殿下请自便。”穗姜淡声说道。
      扶朔嘴角的弧度平和舒缓:“拜见帝君后,还望阿弥逗留片刻,我有事与你相商。”
      穗姜睨了扶朔一眼,不作答应,三两步踏上白玉石阶,敲响了明开殿沉重浑厚的大门。
      里面无人作答,只有沙沙作响的声音传出门外,穗姜静静等了三息,便推门而入。
      入目便是无数夜光珠,散发出莹莹柔光,殿内明亮如昼。
      穗姜轻车熟路地走向侧殿,果不其然,北海龙神背对着她,毫无形象的坐在矮凳上,指尖氤氲神光,耐心控制打磨着一块晶莹剔透的泪精,粉晶四处迸溅,与殿内珠光相映。
      穗姜直接瘫坐在一侧的矮塌之上,默默看了一会,突然提高音量叫道:“爹爹!”
      声音骤然袭来,吓得北海龙神浑身打了个机灵,下意识护住快要打磨完成的帝江泪精,转头便看到了女儿在得意大笑。
      “你这孩子,刚醒就如此调皮。”北海龙神无奈。帝江泪精脆弱不堪,他小心翼翼放下泪精,振袖起身,以术法清洁自身,继而焕然一新。
      穗姜眼睛眨得格外无辜:“爹爹,我刚醒就来看您了,世上还有比我更有孝心的孩子么?”
      北海龙神未置可否,脸上却不由自主挂上了笑意。他须髯飘拂,定睛细看片刻,欣慰道:“阿弥又突破了。”
      直到此时,穗姜面上才显露出一丝意气风发。她原本沉睡百年,是为了修习上古传承神通“烛照”,此乃烛九阴本命神通。
      烛照现世,灭邪祟、破幻境,虚室生白,万象显形。
      现如今,穗姜已完全掌握此法。
      “如此我与你娘便可放心了。”北海龙神喟叹一声,他踱着步,并未让穗姜多作疑惑,直言道:“天君有感于天道,得其法旨,不久之后,天道将会降下‘天机令’。”
      “天机令?”穗姜疑问发声。
      北海龙神道:“得天机令者,需前往昆仑神宫修习,归期不定。”
      说罢,他内心陡然涌出一股不舍之情,拳拳爱女之心无从释放,转瞬便泪眼婆娑了。
      她的老父亲又开始多愁善感了。穗姜无奈安慰道:“爹爹不必多虑,女儿并未得到什么天机令。”
      北海龙神抹了一把眼泪,“你有所不知。天君遣天族太子来北海,便是为了提前告知我此事——五万岁以下的年轻神君神女都会得此令。”
      与穗姜这样有尊号的“钟山神女”不同,“神君神女”多为神族之内尊称他神所用。
      老父亲很是担忧,苦着一张俊脸,眉心中沟壑丛生,“你不过几千岁,进了昆仑山如何争得过那些师兄师姐们?”
      说着说着,竟然直接哭泣出声。
      面对父亲的担忧,穗姜内心却不以为然。
      远古岁月里,烛龙亦被称为“始祖之龙”,其血脉之强悍,战力之彪勇,凌驾于众族之上。
      因此,即使穗姜这条小烛龙还未至成熟期,所属神通还未掌握止尽,却也不是任神欺负之辈。
      北海龙神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穗姜很有耐心地哄着一一回答。
      言毕,北海龙神的慈父心肠尽收,开始赶她走:“你先下去吧,我为你娘打造的发簪还未完成。”转身离去之前,又神情切切地补充了一句,“你娘乏累,往后殿歇息去了,不要多作打搅。”
      父母感情好得容不下女儿,穗姜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依言拜别父亲,没管扶朔是否还在殿外等候,径直朝着后殿走。行动之间,衣裙荡起,竟似秋风卷残叶般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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