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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通缉 喻小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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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落阁主绝非十分的骨气,敢于拒绝一切外在施舍,安贫乐道,城门乞讨。
早在离开穰东县时,江风陵已经暗戳戳做好去找个认识的又阔绰的世家……就是尹家,然后打个秋风的准备。
或者换个体面一点的说法,就是打个借条,等他回家再一笔勾销。
可惜被几个有眼不识江阁主的小城官差拦下了不让进城,因为江阁主身上无钱,交不起进城费。
江风陵真是气不打一处来,倘若他有闲钱进城,他还迫切需要进城吗?!还至于专门去找尹家求援吗!
比起别处,尹家除了当铺借行一项,还管做“人情”这一买卖,专门出借收回熟人的人情债务,而且做得风生水起,不拘泥于哪家店铺,写了“尹”字的都开设了。
客户便是一些大族的子弟,或是自身有点名气的散人侠客,不幸出门落了难,就可以去尹家旗下各行当,向他们亮明身份,临时得一份慷慨解囊——反正大家都要脸,断然做不出赖账的行为,反而会加倍地还回去。
一来二去,尹家啥也没损失,关系搭上不少,稳赚不赔。
虽然江风陵目前没有可以证明他是江家人的东西,可他根本不需要压上自己的脸啊,他身上有从隗十二那换来的剑。
此剑尽管被异想天开的江阁主拿去试验劈柴,已经快“碎碎平安”了,可剑式剑铭依然带有隗家的标记。
隗家不算籍籍无名的小家族,三教九流出身,名声在江湖上混得开,又不至于家喻户晓。
江风陵熟知隗家底细,随便人盘问,绝不会出差错,再把剑一放上,临时假冒一把隗家子弟,完全可行——的前提,是尹徽大公子不在。
一想到尹徽这时候居然也到邯郸,江风陵便一阵郁闷:生意什么时候做不行,至于跟他赶一天。
这位胸怀天下的云落阁主穷得已经失去理智了。
毕竟……
说人穷志不短的人真有像他这么穷过吗!
喻溪到处乱窜,江风陵无意识地跟着她,心里则在噼里啪啦打起算盘。
要不不管了,趁机混进邯郸,按照原计划找上东尹家。
放手一搏是好,可万一尹大公子亲自抓生意,忽然发现“隗家少爷”有求,饶有兴致地想见见,然后揭下落魄的拥竹阁下的真面目……那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何况尹家确实是江风陵半个姥姥家。
要是尹公子发现堂堂江家主混到衣服打补丁,穷得快吃不上饭了,不得笑出内伤。
所有人都知道,出糗遇到熟人不打紧,但要是那个熟人不幸的姓尹……那就完了。
洗洗干净,做好全须全尾挂在戏文上的准备吧,一个月被上演二十七天,给尹公子卖票钱。
喻溪说期待尹家接济接济,可就是口头说一说,说完她就抛到脑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去万般纠结。
她要操心的事太多了,喻溪发现同伴一声不吭地走神之后,叹了一口气。
唉,看来,这个家是全靠她了。
认知良好的喻溪干劲十足。
江风陵根本没注意喻溪把他带到哪里去了,垂着头,跟在她后面,顺着人群的缝隙慢慢挪动。发觉她忽然站住脚不动后,才疑惑抬了头。
便和一溜的“名人”对视了一个遍。
“?”江风陵眨了眨眼睛。
世界没变。
再眨了眨眼。
眼前一黑。
喻溪这家伙,不知道哪根筋又搭错了,带着他来到张贴通缉令的地方!
江风陵粗略扫了一遍,马上就在左上二三处,找到他俩的大名。
喻溪不知天高地厚,伸手去摸了摸榜文,一脸的向往,“拥竹,你看见了么,我们加起来竟然能值四十两银子。”
语气里居然还有一丝得意。
“情节恶劣、罪大恶极……我们比别的大多数都高哎!”
初生牛犊,不仅不怕虎,还试图拿自己的牛皮和虎比个高低。
江风陵真想敲她脑袋。
他慎重地环顾左右。
好运,没有人注意他们,江风陵回过头,咬牙切齿:“小点声祖宗,这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吗?”
喻溪怀揣着遐想,摇头晃脑道:“不,我没有祖宗可以光耀。不过这么多钱倘若能给我,倒是可以光耀我自己的钱袋。”
江风陵:“……”行吧。
他不着痕迹地扫视一遍他们的通缉令。自然,信息大部分是胡诌的,因为他们二人从来都是隐姓埋名,不透来历,可画得也十分不像。
不得不说,上面的少女画影和喻姑娘本人的关系,估摸只有这一点是对的:都是女性,除此以外,皆不得要领,一个灵动丫头画出粗鄙匪气;非但如此,脸蛋还无中生有,点了一颗痣。
这么敏感的特征都乱了,难怪喻溪跑来跑去,都没有人认出这位行走的二十两。
江风陵对穰东官府的草包程度再度改观。
不肖说,江拥竹自然也是“改头换面”一番,江诤和夫妇亲至,都不见得能认出。
喻溪:“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嘛。”
江风陵压低声音:“要是像,我们就去牢里吃饭了。”
喻溪思考了一下:“免费吗?”
江风陵:“并不!”
“好吧。”喻溪遗憾地耸肩,又回到关心的正题上。
“可是画像长得那么不像,拿到了人后,该怎么去找官府兑现呢?”
“?”江风陵目光立刻警惕起来:“什么兑现?
喻溪忖度道:“嗯……”
江风陵快奓毛了:“喻小溪,你不会想偷偷摸摸,把我拿去换钱吧?!”
他当然会这么想,他已经被喻溪坑怕了!
喻溪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一下,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她拍了拍胸脯:“不就是二十两银子吗?不值一提,二十两银子能干什么,二十两银子能花多久,我怎么可能会为这点银子卖了我的同伴呢。为二十两银子忘友,是不道德的,我是个好人。”
她转过脸,补救地笑了,眉眼弯弯,像只狡黠的猫。
江风陵:“……”
这位好人,既然这么淡泊这点银子,那你重复那么多遍“二十两”干什么?!
他嘀咕道:“此地无银三百两。”
不过算了,件件事都跟这姑娘计较清楚,他能少活二十年。
喻溪倏地扭头:“什么三百两……?”
江风陵微笑着,打断她:“没边的事,你当我在说梦话吧。”
不过插科打诨间,江风陵反倒脑子忽然一清明,意识到了未曾注意的死角。
不错,这么明显的、误导人的错误,该怎么教百姓检举犯人呢?
倒不是说官府多想送出赏银,可找不到人……大爷们的乌纱帽还要不要?
所以,必定有人插手,而有立场的……江风陵豁然开朗。
京城的云落阁知道了,认出他们阁主的通缉令,于是在官府文书发出前,做了手脚。榕山剑主令,精英众多,加上江家势力在京城埋下的盘根错节,不意外办成这事儿。
“……”江风陵一阵牙疼。
好消息是他们暂时可以大咧咧上街,没人抓得到他们,坏消息是……这回真丢脸丢大了。
沦落街头,被王朝通缉,他怕是能成为开天辟地以来,最有出息的一位江家主也。
只盼消息传慢点,莫要那么快就传回南方,让他先做个心理准备。
这会江阁主手上没有别的信息,只能当是云落阁聪明的缘故,自然,他高估了穰东知县方尚远的糊涂,也低估了运气的作用。
再如何,方知县也是读了二十年书,办足了半辈子糊涂账,懒而不精,却没那么离谱,送上去的图像,虽然在穰东百姓乱嚷一气中不着边际,可也让人一眼看得出凶犯二人与众不同,十分出彩。
以至于初看卷宗的何郑都挑眉,寻思穰东那地是不是流行集体看美人谱,看入脑了。
不过何大人在确认这俩家伙就是京城戏耍他一顿的蟊贼后,顿时恼怒愤恨,势要将他们捉住。
推测出或许和长生教牵连,他没有过多纠结,第二天就登门试探。
然后快被“安仇”那个贱人气死了。
若非要事,他绝不会上这等看不上的佞幸之门。
如今初登门,何郑故意一脚踩在门槛上,揣着鄙夷……在正厅被晾了两刻钟。
“安仇”打了个哈欠,仿佛刚刚被下人从床上叫醒,眼角带着一丝宿醉的颓靡,慵懒掠了客人一眼,眼波微转,似柳钓水。
何郑被那一眼看得不由坐直了些,轻轻咳了声,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过分。
然后——
那家伙懒洋洋地叫他有屁就放,放完就滚。
何郑:“……”
不愧是被京中大部分官员都讨厌的佞幸!
何郑不再废话,把两张通缉令拿出来,拍在这佞幸面前,看他有什么话要说,并暗自注意着他的反应,希望他能露出一点端倪。
“何大人这是要干什么,你们那咸菜榜已经办事不利到这种地步,需要一大早登门求我这个无关人员帮你们查案?我领圣人的俸禄,其中不包括帮废物擦屁股。”没睡醒的佞幸低头看了一眼,眼皮不抬,张口一点不客气,十分没素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