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盟主卖给自己打工》四边鹿

46、邯郸 她一边走路

　　一早两人便与和诗老太辞行，由江风陵带路，一路往南。

　　喻溪走着走着，脑子忽然闪过一道灵光：“我们能遇到和诗婆婆，过上很舒服的日子，是因为拥竹带路……”
　　脑子逐渐不知道跑偏到哪条路，喻溪两眼开始放光，有一个好想法。

　　一边走路，一边合掌，对拥竹阁下的背影虔诚地拜了一拜。
　　这是她刚在村里学到的，据说这样子做会灵验——灵验的意思，少女经过了解，大致确认为就是心想事成。

　　喻溪小声许愿：“拥竹拥竹，我想要一个好地方能安歇下来，你行行好，带我去吧。”

　　“……”
　　她在自言自语，但临时充当许愿池里的王八的江阁主耳朵不聋，一字不落地听完喻某的小心思，脸色有点扭曲，真的想跳开然后敲一敲她的脑瓜子。
　　又不好跟一个啥也不懂的小姑娘计较，只得狠狠地深吸一口气。

　　既没有贡品，也不见功德钱，就没见过那么抠搜的祈愿。

　　谁知，就是这么简陋朴素的求拜，不知是不是被哪路多管闲事的神仙听到了，居然有点灵。
　　江风陵二人才晕头转向摸到山脚，正不知天南地北左右东西，却遇到了人流，普通百姓打扮，各个脸上还喜气洋洋的，三五结群，好像要去捡钱。

　　两方人侧面相遇，都愣了一愣。
　　事出反常必有妖，江风陵目光一冷，正要警觉，耳朵忽然听见“嗖”的一声，背后那个走路走得蔫哒哒的少女一下就不见了。
　　江风陵：“……”
　　能不能有点警惕心！

　　喻溪已经蹿出去和人握爪了。
　　她笑容很甜，把几个叔婶爷奶笑得五迷三道，根本不需要多言，就倒竹筒一样，前因后果一件不落，跟俩奇怪的陌生男女交了个底朝天。

　　喻溪姑娘和江风陵阁主一听，发现确实和捡钱差不多，邯郸大城的入城费和管禁暂时取消了，因此周围十里八乡的乡亲们自然抓着这个机会，纷纷入城去，买卖换物，哪怕逛一逛都好。

　　而今日大约就是最后一天了，所以去的人自然更多。

　　喻溪跟上了他们，奇道：“入城费取消了……邯郸原来也有啊？”
　　一婶子也奇道：“丫头这话说的，仿佛哪个大城没有似的。”

　　喻溪执拗地心里说，会稽就没有啊。
　　但她没有像听安城下那样，非要和先生掰扯个清楚，已经被磨得圆溜起来的喻姑娘不想再丢人现眼了，于是问道：“那为什么会暂时不要了？”

　　一听，却是不敢置信。

　　原来和宁元鸯到此有关！

　　江风陵也微微吃了一惊，少顷却琢磨过来一点。
　　那劳什子众生平等雁过拔毛的入城费，即使江风陵不知道大裕律法是不是忽然改了，但就从“每一城规定都不一样”看，就明白是各位父母官私下征收的，至少数额是自己定的。
　　是上不了台面的。

　　朝廷未必就傻到一点都不知道，可能就是单纯不想管。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前提，是不要吵得那么大声。
　　宁元鸯不为户部干活，也不是御史台官吏，未必愿意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但邯郸知府必不能跟着当没事，乐呵呵装傻，做做样子总是要的，对大家都好。

　　……尤其宁大人就是个疯子，脑子天然和别人不一样。没准就因为没糊好那层窗户纸，导致风吹乱他头发，宁大人一寻思，哇是不是故意让我难做，直接把上下官员全都吊在城门口，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江风陵想通后，脸上也漆黑了，按在阕清剑柄上的手指动了动，仿佛要去现砍个把昏官泄气。

　　那边，喻溪还在问：“又是什么原因，是最后一天不管了？”
　　众人纷纷道：“当然是因为宁大人回京了。”

　　江风陵一怔，忍不住问道：“直接回京？”
　　他们点头：“去过城里的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一大早，宁大人身边卫队环绕，威风凛凛，直接往北去了。”

　　喻溪偷偷戳了下同伴：“哎，我们白担心了。”
　　听上去挺想掉头。

　　江风陵微笑：“总要走的。”
　　他堂堂云落阁主，在一个小村子里为一个老太太做几天免费长工，起早贪黑挑水喂鸡，走得不遗憾！

　　喻溪却很伤感，自己消化了一会，又问：“宁大人为什么会走得这么突然呢？”
　　大家很热情地告诉她答案，是因为……
　　江风陵：“他已有安排，或圣令急召。”
　　众村邻：“当然是尹徽大公子要来了！”

　　江风陵差点咬到舌头：“什么？尹徽来了……等等，”
　　他无语道：“关尹徽来啥事？”

　　尹家自尹大公子的外祖辈开始，渐渐改商，到大公子母亲那一辈已自成一帮，名响大裕，因此和朝廷关系向来没有那么紧张，偶尔会和皇宫世家有合作，互相行个方便。
　　当然也不会深，如果非要说，大抵就是“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

　　宁元鸯和尹徽无冤无仇，唯一能够得上“怨”的也就是尹家手下有大量茶肆酒楼客栈，以及最好的说书先生。
　　宁大人那种人，很难不被民间编排，但宁元鸯并没有要登门拆了尹家产业的意思，尹公子也早让手下不许带那位大名，所以更相安无事，是连拜帖都不互递的不点头之交。

　　朴实的村人试图纠正“无知小子”，认真地说：“怎么没关系，那是尹公子啊。尹，江湖四大家的尹。”
　　江风陵嘴角一抽：“我自然知道，但他们行程每年都会交叠一两次。”
　　两个忙人，各自搞自己的事业，没听说过谁避开谁过。

　　大家对江公子的不开窍简直痛心疾首：“未曾听说过那些，但那朝廷鹰犬岂敢正面对上游鱼戈？”
　　江风陵：“唔……”
　　可宁大人不才和问己剑比完一场吗？

　　喻溪听懂了，得意地把话翻译给不聪明的拥竹：“这就叫做邪不压正！”
　　众人欣赏：“对！”

　　江风陵：……行吧。

　　喻溪：“各位叔婶，我们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邯郸啊？”
　　江风陵一惊，连忙把人拉过来，悄声提醒：“通缉令啊！”

　　喻溪一歪头，眼神疑惑。
　　江阁主顿时明白了，感情她其实一直都没明白通缉意味着什么，大概还以为是悬赏呢！

　　喻溪反过来劝慰敏感多思的同伴：“船到桥头自然直，没准别人根本不记得了。”

　　江风陵想说：“真的能到桥头，而不是不是被一网打尽吗？”

　　少女却已经跳开了，喜洋洋地加入去邯郸的队列，和男女老少热情地聊起来，从乡下大白菜比城里贵几钱，聊到尹家的灾年施粥。
　　喻溪不懂，她见的都是刀锋寒意，而不是收成买卖、洪旱大灾，可她很能入情，因为……她穷。

　　在到达邯郸城下前，喻溪已经听完一遍尹家在燕赵之地的善举。
　　大河边上，洪旱皆是常客，江家祁家远水解不了近渴，且要先管自家周边，帮不上什么忙，顾家也不近，中间还挡了一个帝京，不好越俎代庖先于朝廷赈灾，因此每每最先伸出援手、帮人缓一口气的，就是东尹。

　　东尹并非有求必应的救苦菩萨，却从不会坐视不管。
　　如此，即使面对天灾绝境，苍生也能存活下去，等来天子开恩朝廷赈灾以及水调亭出面募集的江湖善意，而不必早早走上卖儿鬻女、背井离乡的血路。

　　尹家虽说改行当世人口中“无商不奸”的商，平时分外热爱操控舆论占领高地，不过却是实打实做好事，名声自然很好，是邪不压正的“正道”。

　　喻溪很敬佩，在和热心乡亲分别后，小声和拥竹公子咬耳朵：“尹家好大方……”
　　江风陵环顾四方，心不在焉地应道：“自然，不然如何能称四大家。”

　　喻溪眨了眨眼：“你说，他们会帮一些落魄穷人渡过难关吗？”
　　江风陵额头一跳：“……”
　　你说的一些穷人该不会是我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