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把正道盟主洗白了》四边鹿

48、表妹 鉴于可能遭

　　何郑问一句，“安仇”顶一句，前者越来越气，后者满不在乎。最后何郑什么都没问到，反而白白落了一顿嘲讽，气得脑袋直冒烟。
　　“安仇”自顾自吃茶，根本不管客人死活，反而问一句：“何大人说东说西，全是与本教不相干的，京城出现两个夜行的蟊贼，就是本教的人？原来本教随圣意来京前，京城便民风淳朴，一个贼人都未曾有过？”

　　何郑按捺住脾气，道：“本官并无此意，只是曾在贼人口中……”
　　他故意模棱两可，想混淆线索，试着直接把长生教涉案坐实，观察京城主会不会露出破绽。

　　不等听完整，“安仇”便不耐烦地打断，道：“那贼人嚷了什么，除了大人外没人知道，旁人哪里知是真是假。暂且不提这个，何大人一听贼子胡乱攀咬，便深信不疑，贸然找上我长生教的门，究竟是脑子有毛病，还是居心不良，欺负我势弱无力？”
　　他阴沉地笑了一声：“不错，我长生教根基浅薄，不过，要是何大人欺人太甚，那便一道去御前评理吧，安某奉陪到底。”

　　何郑额前蹦出三道纹：“本官不过是按照职责，前来问一问罢了。按照这个逻辑，安大人未做回答，便急着抢白一通，也是心虚咯？”

　　“安仇”道：“我是心烦，因为厌蠢——哦，在下只是被烦得口不择言，没有说大人蠢的意思。不过我倒是琢磨，大人职责内出了问题，便急着往本教身上泼脏水，仿佛天下坏人悉数从我门下出，真是很莫名其妙。大人明说了吧，到底想干什么？”

　　何郑辩得口干舌燥，深吸一口气。
　　看，又绕回去了。等他再说一遍他是来干什么的，结局依然不会变，只会多挨一次嘲讽。
　　“……”
　　何大人不要干什么，何大人只想打死奸佞，清君侧。

　　安大人脸色也不爽，颠倒完黑白，随意把两张爹妈不认的通缉令折叠起来，当成折扇，扇风。
　　好像何郑一大早来，就是图给他送把破扇子，还不怎么值钱，遭主人一脸嫌弃。

　　显而易见，这家伙哪里是贪凉，纯粹是在煽风点火。
　　何郑攥了攥拳头，感觉手指有点痒痒，非常想挥一挥，教人好好说话。

　　安府的女侍卫上前一步，自作主张，拦在不友善的主客中间，用身体微微挡住主人，客气地一颔首。
　　她面生得很，一双眼却像一湾湖水，只映风物，平静无波。
　　即使面对的是朝廷武功榜第三，她一普通侍卫，或者是统领，却并无惧色。
　　安府的其他侍卫、小厮、丫鬟，同样如此。

　　何郑有些意外，料想长生教的水或许比他以为的深。
　　他虽然不以为意，不认为这些人会有多厉害，不过倒是掂量起来，觉得没必要继续招惹。

　　他强忍着暴躁，起身告辞。
　　不过想想又不甘心，来了啥都没捞着，白白挨了一顿骂，吃不完就这么兜着走，他又不是受虐狂。

　　于是临走前，何郑意味深长，“好心”提醒道：“福兮祸所伏，安大人，当心今日风光无限，不知积德，他日圣宠不继，落得梦中一场。”

　　“安仇”头都懒得抬：“嗯嗯，祸兮福之所倚，那便祝何大人得偿所愿，天天祸不断，到死了风光大葬一场，享大福去喽。”
　　何郑：“？”
　　何郑：“……！”
　　他先是难以置信，然后脸色铁青，最后气得直接拂袖而去，不愿意再同这等粗鄙小人说话。

　　长生教府上众人看着何郑走后，微微松了一口气。
　　女侍卫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柳眉微蹙。

　　另一侍卫打扮的男子也走到近旁，忧虑道：“何郑平日是个妥当的体面人物，阁主这是做了什么，竟惹得他这样不依不饶，又如何得知阁主与长生教的关联？”
　　开口的，便是精通机关术祝家祝宣，而那女侍卫，赫然就是那榕山剑，云落阁现驻京总领，丛悦榕。

　　丛悦榕谨慎地说道：“或许是阁主冒了什么险。不过说到通缉——他竟会惹上官司？”
　　她抬起手，刚想同仲白榆要过江风陵的那纸通缉令看看，没成想，仲白榆压根没拿着，早把它丢桌子上了。

　　丛悦榕和祝宣都感到意外——仲白榆这家伙发现江风陵丢脸，没幸灾乐祸，落井下石，趁机奚落一番，十分不正常。

　　仲白榆垂着眼，单抓着姑娘的那一纸文书，目光定定地落在“喻溪”二字上，手指虚虚碰上那张被夸大到瑰丽的面容，沉默着。

　　祝宣遥遥瞄了一眼：“嚯，杀了一个土匪，打趴六个，还是本案主犯。这位带走我们阁主的长生教使真是个女中豪杰。”
　　仲白榆却没接茬，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丛悦榕一目十行扫完罪犯拥竹的罪名和“底细”，眼皮不由自主开始跳动。
　　穰东县……大蟮人客栈……打工数日？
　　着伙计布衣？
　　系柜台接待？
　　常与客人争执？

　　……江阁主好丰富多彩的生活。
　　这是在卧什么底？

　　丛悦榕未来得及细想，听见祝宣疑问，跟着去看仲白榆手中的画像。
　　见了，她也微微一愣——主要是太夺目了。
　　那一晚她只听到声音，未能出去亲自见到那位“教使”，估摸是很明亮的一个姑娘，没想到是这么出挑。

　　她收敛心神，问：“仲夜明，有什么问题吗？”

　　良久。
　　仲白榆才淡淡地说：“比例全不对，是瞎画的，穰东那群主事的官差里，大概没有亲眼看见过人的。”

　　江拥竹的画像里，五官依稀能看出三四分原模样，再加上气质，差不多能有六分相似了。
　　喻溪那幅却被仲白榆直接批为风马不接，云落阁诸位中，却没有人质疑他。

　　仲白榆，字夜明，爱好广泛，擅易容，琴棋皆通，字画一绝。
　　后俩是能被狂抢的那种。

　　才子佳人，仲白榆一个人占全了，除了性子恶劣得偶尔会让人受不了，以及不通武艺外，和他娘一模一样，没什么短板。

　　当他不玩的时候，是很靠谱的。

　　仲白榆摩挲着纸面，忽然问：“隗十二呢？”
　　丛悦榕：“去忙活了，今晚回来……”她反应过来，“你想找他问清楚那姑娘长什么样？”

　　她不是好奇的人，也忍不住问：“为什么？”

　　仲白榆罕见的再次安静了。
　　祝宣一直在观察着他和他的动作，思考着什么，忽然说：“喻……溪，喻，你怀疑此喻是喻家的喻？”

　　仲二小姐嫁给喻家大郎后，生下个女儿，后来这对夫妇皆离奇惨死，女儿被喻清乾带走，就此消失不见，这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大家心照不宣的是，这对叔侄……很可能也已经不在了，特别是阕清剑流落他乡的线索水珠一般断断续续滚出后。

　　鉴于可能遭遇不测的两人里面包含仲白榆的表妹，是他当世唯一可能存在的血亲，云落阁没人会嘀咕出声，却忍不住同意这般想。

　　榕山剑终于微微错愕，低头再度打量少女的画像。
　　这，年龄或许对应得上，可相貌……
　　说不准，她没见过喻家兄弟或仲家姐妹。
　　不过，光看着喻溪的图画，倒是和仲卿云的图画有几分相像，仿佛那位惊艳天下的江湖第一美人再世——虽然按照仲白榆的意思，单纯就是画师图画本子看多了。

　　丛悦榕忽然理解，为何方才仲白榆好好扮演安仇，忽然狂喷何郑，一张嘴得理不饶人了，感情是何大人倒霉，不小心撞口子上了。
　　马上就要临近仲卿云的祭日，仲公子心情本来就不咋样，看到何郑拿过来的通缉令，看到和母亲相似的一张脸印在上面，不炸毛才怪，他脾气本来就不咋好。

　　仲白榆开口道：“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也不知道她为何与长生教扯上关系。但是我要找到她看一看。”
　　他平静地说。

　　丛悦榕回神，点点头，答应道：“好，我们云落阁一起找，左右这小姑娘跟在阁主身边，不必担心……”

　　呃，应该不必担心吧？

　　榕山剑一想到通缉令上透露的信息，这俩人一个在卖菜当小二，一个在柜台与人吵架……即使稳重如她，心也悬吊了。
　　唉，算了。

　　“不过现在紧要的是通缉令。”丛悦榕头疼：“不然阁主和喻溪姑娘到时候真要……”
　　流亡大裕朝，深刻体验民俗百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