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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尊重 孩子早早攀 ...

  •   就见十分冷酷超脱的少女双手抱住脑袋,身子扭来扭去,想逃。
      然后被魔爪一把薅住,按在镜子前。

      喻溪弱弱地叫唤:“疼……”
      老太太毫不客气地说:“活该。”

      “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啊?亏得还是姑娘家,白瞎了这张白嫩嫩的脸。”
      和诗老太给她梳头发,梳篦一挥,五官都狰狞了,硬是干出过年给家禽扯毛的架势。

      “家溪”被扯得两眼翻天,又遭数落一通,只好把脑袋埋进不敢反抗的爪子里。
      拥竹阁下,你在哪里!

      和诗老太动作粗鲁,是极有原因的。
      喻溪一头青丝光泽而柔软,大体齐整顺滑,但那只是表面,实际内里早纠缠不清了,尾端更是重灾。

      自从离开快哉楼后,她的头发远比本人自由,素来惯用“五指梳”,发式等于没有,至多粗糙地绑成辫子再扎起来,谁叫她全副身家只有一根发带呢。每洗完头后,这位已经懒得用内力去烘了,就湿着披在身后,看风景、发呆、干什么都行,她认为那样更“意境”。
      除了跟着陈立娘子时,被好好养过一段时间。

      陈立娘子就是喻溪跟镖上京的那家镖行的总领,很靠谱……很难不靠谱,毕竟,那是万能的“周先生”叮嘱喻溪去的,不是她自个凭眼缘找的。
      陈立娘子看见“身量还没长开就无依无靠,要一个人去京城讨生活”的小姑娘,心里软了几分,选择性忽略她背后结结实实的长剑、一点不胆怯的眼神、热心帮忙随手搬起的百斤大件,认定喻溪是棵小白菜。
      那半月里,总领大人白天赶路,把喻溪放在最舒适的马车里,夜晚闲暇,让喻溪来跟她住,给她扎头发,还讲各种故事,全然当成自己的小孩。
      可惜行至京城前便是尽头,只能分道扬镳,这也是让喻溪找到机会买下五两银子一本的剑诀的原因。

      后来仗着底子好,以及身边大多只有一个极讲规矩、会避开的外男,喻姑娘的头发开始无法无天,逍遥至今才终于遭到制裁。

      喻溪把脑袋埋进胳膊里,直觉她过了今天可能真的会秃。
      她不再吱声,乖乖地让老太太在她头上扯毛,又盘绕起来,又插上什么东西。
      大概是钥匙吧,锁住她随意蹦跶的自由,喻溪生无可恋地这般想,下意识想甩头,被一把按住。

      和诗老太用凶巴巴一句“再动重新梳”,成功收获了一只鹌鹑。
      而之所以不拿“再动拿剪子给你头发绞了”吓唬喻溪,是因为老太太知道这么一说,这货八成会忙不迭地同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和诗老太终于大赦天下,罢了手,把喻溪从胳膊肘里揪出来,将她下巴抬起来。
      她没有给这小姑娘整得花里胡哨、华而不实,她不是花瓶,因此和诗只是给她简单盘起,用簪子定住,形懒而不散,露出光洁的脖子,鬓发垂额,但不遮明眸。

      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人类,喻溪对着铜镜,歪了歪头,说:“好看。 ”
      还有仨字没说:但好难。
      所以还是算了吧。

      然后后背就被拍了一掌,喻溪瞪大眼睛:明明她没说出口!
      老妪没好气地说:“光说不会做,有什么用。”显然一眼看穿了喻某的本质。

      喻溪不以为然,吐了吐舌头,嘿嘿一笑,活像村东头傻姑娘,又挨了一巴掌。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和诗简直没眼看。

      喻溪阿谀奉承:“您手巧有经验嘛。”眼瞅和诗老太不买账,她眼珠子转了转,说:“云儿姐姐以前肯定很喜欢您梳的头发。”
      这招好使得很,和诗老太松动了一丁点,轻哼道:“是,我在她还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开始向府上的梳头丫鬟们讨教。云儿从小小开始,头发都是我理的,长大了也不给别人梳。她头发也生得极好,我记得就是那词——雾鬓云鬟。”
      说到这里,老太太嘴角不由上扬,露出一个笑模样。

      仲府那么多丫鬟婆子,和诗为自己受到云大小姐独一份的亲近而骄傲极了。
      当年仲夫人生下这对姐妹后,精力一直好不起来,雪上加霜的是,二小姐打娘胎里便体弱。

      碗从创造出来就不一样的大小,哪里端得平水,自然而然,仲家夫妇只能把更多精力放到了二小姐身上,而健康活泼的大小姐,大多时候只好交给下人带。
      仲卿云生性爽朗,也疼爱自己妹妹,从来不说什么,但她会跟一直照顾陪伴自己身边的人更亲近,也是人之常情。

      也只与奶娘亲近,云大小姐不喜欢那么多人贴身服侍。

      可奶娘粗鲁又没见识,“雾鬓云鬟”只会认一个云字,什么圣贤道理都不懂,只记得重复云儿说过的每一句话。
      奶娘从前看其他小姐身边围绕的都尽是些貌美手巧的丫鬟,或者脑子里装了一整套礼乐教养的嬷嬷,而自己呢,只是一个走狗屎运的村妇,为此暗暗自卑过。

      仲卿云看出来后,故作诧异,挑眉道:“我自觉我不让你感到丢脸已是庆幸,怎么你倒反过来了?”
      她这话是很有根据的,由来便是她刚刚被叫去父亲的书房里补课。

      仲家主知道他长女爱闹腾的名声已经传遍十里八乡,每每和别人聊起孩子,总觉得如坐针毡。
      他挺想炫耀,可仲卿云的性格是她爹绕不开的一座大山——孩子早早攀上山峰,却老爱乱踢石子。
      仲家主能怎么办?只能厚着脸皮,假装不经意地暗示:“孩子聪明嘛,课业对她来说简单了。”
      客人都很上道,连连表示:“仲小姐精力充沛了点,极其合理。”
      但这么说也很有风险,若哪天仲小姐成绩差了,谎就圆不起来了,到时不是古灵精怪,要变成野蛮出格了。
      云大小姐无所谓,老爷夫人很有所谓,但不舍得打骂拘束她,所以仲家主再三思考,私下亲自给闺女补课,确保她不会在西席前丢脸。

      仲卿云满不在乎地说:“再者,倘若你认为对方比我们厉害,那丢一点脸,得一点指教,倒不算什么,不必往心里去;若对方压根不如咱们,他们的恭维和贬低就不值钱,哪里要眼巴巴凑上去,掉价。”
      “而且,”云大小姐微微露出一个笑,口气不小:“前者不必担心,仲卿云不会不如任何人,仲卿云的嬷嬷也不会;后者……呵,各自尊重吧。”
      仲卿云那时还是个奶娘每天给扎双丫髻,然后去跟先生念书的小女孩,毫无疑问她就是在吹牛皮,吹起来可不得了,大得能为奶娘遮风挡雨。

      和诗老太忽然叹了口气,碰了碰喻溪扎好的乌发:“我不是想叫你去取悦讨好别人,别人的评价在乎它干什么?一文不值。但好歹尊重一下自己,甭活得像一条虫。”
      梦想已经变成吃饱能躺、懒够得吃的喻溪:“……”
      也不是不行!

      老太太老眼昏花,没看出眼皮子底下竟是天字第一号懒虫妖化形,只看见刚刚捡出来的东西少女没收拾好,摇了摇头,自己去整理了,三下五除二,利索地系成一个小包袱。
      和诗给喻溪拿的大多是一些首饰,珍贵但不价值连城,云大小姐佩戴过的,但并非以前的常物,原来那些早不知道是给仲白榆留个念想,还是落哪了。
      仲卿云东奔西逃,藏形匿影,落到牛脊村前身体已是衰微,还得顾着她毫无武功的奶娘,早不管那些死物。
      至于衣服,喻溪才十六,穿不上。

      喻溪在欣赏自己的头发,耳朵忽然一动,蹦了起来,溜达着晃出门。
      江风陵拎着鱼,正回头关上院子门。大约是对上次的活鱼事件仍心有余悸,他弄死了才带回来,聪明地包在叶子里,还用杂草捆了。

      喻溪:“拥竹,快看!”
      江风陵一听,果断背过身,说:“不看了。”
      喻姑娘每次一热情,就有人要遭殃,很不幸,十之八九都是他。

      喻溪睁大眼睛。由于缺乏自知之明,她还在胡乱地试图威胁他就范:“你不能不看!不看不许走。”
      江风陵默了默,把东西往后一递,说道:“不走就不走,那你去把饭做了。”

      喻溪眼睛不动了。她喜欢一切新鲜事物,包括做饭,可经过往粥里加茶叶、专门捋新鲜树叶烧火、把鱼肉鱼刺一起剁成馅后,她就被排挤出厨房核心,连打下手都被死死看着,一点自由都没有,她已经心痒很久了。
      喻溪瞬间忘了原来要干啥,愉快地接了过来,生怕他反悔一般,动作极快。

      江风陵还在吓唬喻溪呢,就感觉手一空。
      “……”
      他瞬间转身:“你还回来!”

      喻溪早跑了,像烟一样,起落两下就飘进了厨房,江风陵眼睛只来得及抓住她的一片衣角。
      江风陵无语地跟进厨房,喻溪听见他的脚步,把头一扭:“说话不算话,是小人。”

      江风陵没好气地说:“小人就小人,还我。”
      小人总好过饿肚子,南方魁首眼皮都不眨一下,承认自己是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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